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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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項培風聽完神色突變,猛地揪住關在的衣領:“你在胡說什麽?!”

關在周圍的協會成員紛紛想要上前解救,被關在擡手制止。

“服從是你的本職,懷疑是你的天性……”關在將項培風的手強硬地按了下去,邊觀察他的神色邊說:

“你已經在懷疑他了,對嗎?”

他毫無預兆地對項培風發動了異能。

“我的建議是,不如去和你的那位好義父當面對質,”說完這句他突然提高音量,聲音裏帶著蠱惑般的笑意:“對峙完歡迎你加入協會大本營——”

項培風手背青筋暴起,掌心的傷口因為用力擠壓滲出鮮血,他卻渾然未覺,死死盯著關在:

“要讓你失望了,關會長,協會我不會加入,你說的話我更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他猛地轉身,對帶來的隊員厲聲道:“我們走!”

但淩亂的腳步、攥緊的拳頭和僵直的背影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波濤翻滾。

沈霧窗就站在距離關在最近的地方,因此將二人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項培風浸血的紗布上,胸口劇烈起伏。

“等等!”

他突然沖出去,卻被關在一把扣住手腕。

沈霧窗的表情異常難看,聲音發顫地質問他:“你剛才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關在的表情瞬間變冷,下一秒卻化為溫和的笑:“沒什麽。”

沈霧窗試圖用力掙脫,但仍被關在束縛:“放開我!你再不放手我就——!”

他低頭對準關在的手臂,張口就要咬下去,關在卻在此時松了手。

他踉蹌兩步,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

項培風大步沖出協會大門,身後跟了十餘名異管局隊員。

他的背影繃得筆直,仿佛一把出鞘的劍,隨時可能斬斷所有靠近的試探。

任憶快步追上他,聲音裏飽含擔憂:“項隊,你……沒事吧?”

項培風猛地頓住腳步,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瘦削、鋒利。他沒有回頭,只冷硬地對任憶吩咐:“你帶其他人回異管局覆命。”

任憶欲言又止:“那你……”

“不用管我,就說我有別的事要辦。”

任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沈重地點點頭:“……是。”

項培風徑直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轟鳴著啟動。

就在這時,沈霧窗沖了出來,連名帶姓地大喊:“項培風!等等!”

可回應他的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響,以及撲面而來的汽車尾氣。

沈霧窗一把抓住目送項培風離去的任憶:“他去哪了?”

任憶被他突如其來的逼問嚇了一跳,眼神閃爍,驚慌失措:“我、我不知道……”

沈霧窗無奈地狠狠甩開任憶,沖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跳上去,指著項培風消失的方向,十萬火急地說:

“師傅,那邊!麻煩您快點!”

出租車疾馳而出,沈霧窗緊盯前方,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車門把手。

*

項培風將車停在一所荒廢的鋼廠前,推門下車。銹蝕的鐵門在身後發出刺耳的呻吟,冷風卷著灰塵撲面而來。

他的眼神陰沈得可怕。

關在的話像魔音一樣灌進他耳中——“你就一點沒想過……你父親的死,和段北望順利坐上異管局局長之位,有什麽關系嗎?”

盡管被關在用異能偷襲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有所察覺,但劇烈的情緒沖擊卻令他無暇抵禦。

現在,返回異管局與段北望“對峙”的念頭源源不斷地從他腦海中冒出,像變異章魚的觸手,死死纏住了他的思維。

他一次又一次試圖斬斷,它們卻一次又一次再生,愈發粗壯、愈發猙獰。

該死的關在……

為什麽他的異能如此邪門?明明只是一個念頭,卻直接令他陷入了異能紊亂的狀態!

直到走到荒無人煙的地方,他才終於不再壓抑體內暴走的異能。

空氣在他周身震顫,腳下散落的鋼鐵零件無休止地嗡鳴,仿佛在呼應著他混亂的精神波動。

得知父親去世的那一天,他第一次異能紊亂。

那是異管局局長競選前夕,他的父親項遠山與段北望奉命帶隊圍剿一夥以商會名義私販異能武器的暴徒。

雖然最後暴徒伏法,但為了保護包括段北望在內的隊友,項遠山在一場爆炸中英勇犧牲。

當異管局警員成群結隊地來到項遠山家,向尚且年幼的項培風宣布這一消息,將爆炸現場唯一能找到的代表其身份的染血銘牌交到項培風手上的時候,他的異能徹底失控,險些將一整棟單元樓的異能者全部拖入紊亂的漩渦。

要不是段北望不顧生命危險沖到他身邊,將他抱在懷裏一遍又一遍地安撫他,直到他徹底平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命在那場異能紊亂中活下來。

他永遠記得段北望頂著一張尚顯年輕的臉龐,說出“從今往後你就把我當成父親”時堅定不移的表情。

盡管沒過多久,段北望就走馬上任,順利坐上異管局的頭把交椅,但項培風從未懷疑過他親口說出那句話時的真誠。

直到他發現——

沈霧窗父親的舉報信,早在異能研究中心爆炸前,就送到了段北望手裏。

他暗中調查,追問了那段時間以來所有執勤警員,終於鑿開冰層,窺見了真相的一角。

據那名執勤警員描述:“不到一個月前,的確有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送來了信,我讓那女孩在門口稍等,沒敢耽擱,連忙跑到段局辦公室把信交給了他。但是等我送完信,她已經不見了……”

自知道這個消息以後,項培風就不停追問自己:段北望扣下舉報信是了為什麽,異能研究中心爆炸對他有什麽好處?

換掉完全中立的中心負責人?

造成超大範圍能量洩露,增加異能者總數?

他後來派自己去調查阮氏制藥一案,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心?

阮氏制藥一案牽連出莊理事是阮氏背後的倚仗,但莊理事兒子在社交平臺上發布的動態以及後續給社會帶來的惡劣影響,是否透露出更大的疑點?

多次出現在異管局、帶來三環議庭指令的宋仰春與段北望又是什麽關系?他是否也參與其中?

最近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都令項培風覺得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著異能者和本初者對立沖突的加劇。

究竟是誰想得到這樣的結果?

本初派?中立派?還是……異能派?

段北望在其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

他上位異管局局長一職是否也曾布滿疑雲,甚至與現在的一切互為因果?

關在的問句像水銀灌進裂縫,讓他的懷疑愈發深邃、可怕。

但他挑撥離間的目的實在過於明確。不惜動用異能,暴露身份,也要催動他立刻回異管局去找段北望對質的念頭……

不,不行。

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遂關在的意。理智與情感在激烈的交鋒間滌蕩出自毀的傾向。就在這時,沈霧窗的聲音穿透廢墟,焦急地傳到項培風耳邊。

項培風猛地回頭。

*

沈霧窗坐上出租車,盡管再三催促,可轉過一個大彎後,項培風的車尾還是消失在了視野裏。

他咬著牙憑直覺給司機指路,心中暗自祈禱方向一定要對,最終,竟誤打誤撞在一所廢棄鋼廠的大門外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轎車。

他看了眼計價器,迅速轉賬兩百元,丟下一句“謝謝”就火急火燎地下了車。

剛靠近鋼廠大門,沈霧窗就感受到一陣異樣的壓迫感:空氣在不停震顫,內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弄擠壓,每走一步都像踩進泥沼裏拔出不腿,呼吸也愈發困難……

受項培風不再壓抑的爆發式異能的影響,沈霧窗的腦海開始浮現紛雜的念頭,視線變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疊了重影。

熟悉的血紅色陰影再次覆蓋視網膜。他這才領教到當初異管局教官顧銘提到項培風異能紊亂時那句“你可別……”後面未竟的警告。

可越是如此,沈霧窗反而愈加堅定了向前的念頭:如果連外圍的他都這麽難受,處於風暴中心的項培風該有多痛苦?

沈霧窗的身體逐漸麻痹,眼前不斷有廢棄鋼板在他的倉促註視下毫無預兆地化為紙片。

他強忍不適,憑借痛感的指引跌跌撞撞地向前,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項培風的名字。

直到在一棟空蕩蕩的建築裏,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此時,沈霧窗身後一半的鋼板結構都已被他異化為薄薄的紙片。

他像一只折翼的鳥,半截身子都已墜入畫中,搖搖欲墜。

聽到沈霧窗的聲音,項培風猛地回頭,下意識地想要收回失控的異能波動。

他現在狼狽極了,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卻仍強撐著冷笑假裝風輕雲淡地說:“不是在管在身邊待得好好的?你來幹什麽?”

沈霧窗踉蹌著向前,卻被無形的力量絆住腳步:“當然是怕你出事來找你!你這什麽見鬼的異能紊亂?能不能控制一下?再這麽下去的話,咱倆,還有這座鋼廠都得變成紙片!”

“你走吧。”項培風別過臉,聲音冷淡,但聳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我不需要一個和關在那種立場成謎的人混在一起的人關心。”

“那不行!我必須……啊啊啊!”沈霧窗話未說完,突然驚叫一聲。

他本想奮力向前,結果卻被扯得向後仰倒,整個人朝著自己構建出的紙片世界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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