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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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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沖在最前面的醫護人員像雪花般在「降維」中飄散在地。

有些人還在一鼓作氣地往前沖,更多人則知道自己不是沈霧窗的對手,逐漸向後退去。

退後的人裏有一名資歷深厚的護士長。他連滾帶爬地沖向病患區,手忙腳亂地用鑰匙打開病患區的門,朝裏面的病患高聲呼喊:

“玩游戲了!老鷹捉小雞!看誰先抓到那兩只雞——”

他伸手一指,指向走廊盡頭的沈霧窗。

剎那間,數不勝數的病患瘋狂地朝二人湧來。

這些神志不清的瘋子動起手來毫無顧及,餓虎撲食般地撲上來,有些甚至忘記了異能抑制環的存在,動用了異能,硬生生地拖住了沈霧窗和項培風的腳步。

鐵門深處傳來似有若無的異能波動,被項培風敏銳地捕捉到。他試著用蠻力破壞門上的幾把大鎖,幾分鐘內就已撬開了第三把。

這段時間足夠此時正在他們腳底的阮平反應過來:阮家一開始就中了他們“請君入甕”的計!

阮平當機立斷,派出一支精銳的異能者實驗體小隊前往樓上增援。

他暴突的眼珠裏迸射出滔天的怒火:“段北望的義子又怎樣?擋我路的,都給我殺光!”

走廊一度陷入混戰。

沈霧窗與項培風默契地背靠背,形成防禦,一人負責右側湧來的敵人,另一人壓制左側的攻勢。

當阮平派出的異能者實驗體的隊伍終於從鐵門後沖出來時,項培風知道——他和沈霧窗賭對了。

兩人再度對視,同時發力。不顧這三重人潮的圍堵,如炮彈般撞向鐵門。

異能激蕩間,他們踏著滿地散落的紙片——其實是前仆後繼的阻攔他們的人——撕開了一道通往地底的口子。

阮平在監視器後將烏木拐杖上的鷹首雕飾捏得咯吱作響。

“把實驗體全部放出去!”他咬著後槽牙下達指令,“我倒要看看這兩只小兔崽子能堅持多久!!”

新投入戰局的實驗體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危險性:他們的身體素質與異能等級都遠超之前那批只知道張牙舞爪的精神病患。

更糟糕的是,幾個敏銳的實驗體很快發現沈霧窗與項培風異能的局限性,開始利用走廊雜物乃至其他人的身軀作為掩體,在閃避的間隙釋放異能,發動襲擊。

沈霧窗的視野變得扭曲,視網膜上疊滿二維殘影,他狼狽地抹了一把遮蔽視線的血淚,在模糊的視線裏看見項培風正以肉身築成防線。

那個向來高冷矜貴的男人此刻正渾身浴血,徒手格擋著每個向他撲來的實驗體,用最原始的方式封鎖著他們的異能。

在某個喘息的瞬間,項培風通過光腦下達指令,讓潛伏在林子裏的隊伍向病院突進。

在持續失血以及感官紊亂的狀態下,他下意識地找到沈霧窗的手並握緊,掌心傳來的溫度成為混亂戰場上他的唯一坐標。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後退半步,而是目標堅定地朝實驗體的“老巢”前進。

這些瘋狂湧出的實驗體此刻反而成為最醒目的“路標”。每多出一個撲來的敵人,實驗基地所在的方位也就更加明確。

突然,實驗體隊伍的末尾傳來詭異的吟唱。

一名身披黑色波浪長發的女性將雙手捧在胸前,緊閉雙眼,像誤入人間的海妖塞壬,喉間溢出晦澀難懂的古老音節。

整條長廊頃刻淪陷,在場所有人都捂住腦袋痛苦地蹲下。沈霧窗只覺得顱腔內被塞進一串點燃的爆竹,劈啪炸響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天靈蓋掀飛。

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他看見項培風正對著自己拼命大喊,然而耳道裏灌滿的詭異旋律將一切聲音都吞噬殆盡。他聽不清也看不清項培風焦急的呼喊與比劃動作。

時間被延伸至無限,痛苦像一把鈍刀,切割著人的意志。

項培風心一橫,伸手替他捂住耳朵。

霎時間,所有喧囂都如潮水般退散,沈霧窗的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耳邊溫暖的觸感和胸腔裏劇烈的心跳,那些撕扯神經的魔音被徹底隔絕在項培風用手掌豎起的結界之外。項培風甚至通過掌心不要命地向他輸送著「凈默」。

但還沒完。

那海妖般的女人再次加大吟唱的力度,聲波竟然越過空氣,化作實質性的精神尖刺,直直刺向眾人的中樞神經。

沈霧窗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這次就連項培風的「凈默」也失去了作用。

關鍵時刻,一道嬌小的身影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茜茜頂著足以令人血管爆裂的精神壓迫,手持板磚,狠狠砸向吟唱者的後腦。

伴隨“砰”的一聲悶響,詭異的吟唱戛然而止。

沈霧窗如獲大赦般大口喘息,扭曲的視野裏看見茜茜像只發狂的野貓與長發女人纏鬥在一起。

她死死抓著手中板磚,不斷尋找著角度,拍擊女人的要害。

女人伸手搶奪板磚時,她立刻發動「同化」,將手臂和板磚虛化成空氣,堪堪躲過了她的抓握。

“這邊!”茜茜一個翻滾,掙脫女人的挾持,朝沈項二人奔來。

沈霧窗立刻會意,拽著項培風與她會合。

女人踉蹌地爬起,將滿頭長發甩到頸後,重新闔上眼,開始醞釀新一輪吟唱——

項培風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身形一閃,閃至女人身後,手刀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劈在她頸側。

女人瞳孔驟然放大,隨即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實驗體們陸續從精神沖擊中緩過神,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茜茜一把拽住兩人的衣袖,帶著他們跌跌撞撞地沖向走廊盡頭。

她邊跑邊從外衣口袋裏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紙片,用力塞進沈霧窗手心:“哥,拿著!”

“三舅讓我給你捎話,”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碾磨過,嘶喊中甚至破了音,“一定、一定要把異能實驗的真相公之於眾!”

她來不及解釋,沈霧窗也來不及多問。

身後追擊者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霧窗和項培風機械地發動著異能阻擋追擊。

茜茜帶著他們拐進電梯間,瘋狂地拍打下行按鈕。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猛地將兩人推進轎廂:“負三層!快走!”

沈霧窗下意識伸手,想將她拉入電梯,卻見她已經動作飛快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幽藍色針劑,毫不猶豫地紮進自己的手臂。

針管落地的鈍響中,她像飛蛾撲火一般,落入敵群之中:

“來啊!都來抓我啊——!”

電梯門緩緩閉合,沈霧窗絕望地看著茜茜嬌小的身影轉瞬就被人潮淹沒。他的指尖死死抵在冰冷的金屬門上。項培風用力握住他另一只顫抖的手,默默為他疏導著體內不停沖撞快要溢出的能量。

轎廂開始下沈,將地面上慘烈的廝殺聲漸漸地隔絕。沈霧窗攥緊手中染血的紙片,喉結劇烈地滾動。

當巴掌大的顯示屏上的“-1”跳轉成“-2”時,電梯卻驟然停滯。

顯示屏受到信號幹擾,扭曲成破碎的色塊,伴隨著“嗞啦”作響的電流聲。

項培風動作飛快地按下緊急制動按鈕,屏幕上卻赫然出現三個清晰的人影,分別是阮平、神秘人,和被人用約束帶死死捆綁在輪椅上,奄奄一息的阮見堅。

“霧窗啊……”擴音器裏傳來阮平沙啞的嘆息,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我原本想著把你從異管局贖回來,帶到你爸面前,讓他看看我是怎麽疼愛我親孫子的。你倒好,說跟異管局的人勾搭,就勾搭上了……”

沒等阮平把話說完,沈霧窗就看清了阮見堅此刻的處境。他的瞳孔驟然緊縮,猛地往前一沖,狠狠拍打著開門鍵,在金屬面板上留下斑駁的血痕。

“阮平!放我出去!”他像一頭發狂的雄獅,見電梯門久久沒有開啟的跡象,一腳蹬在門上,“你他媽有種就滾出來!躲在監視器後算什麽本事!!”

“呵呵……”

監控畫面裏的阮平愉悅地瞇起眼睛:“你這急躁性子,跟你爸可真像啊……不過他回家以後好歹學會了偽裝,你呢?連聽完長輩說話的耐心都沒有了嗎?還是說……”

阮平緩緩舉起拐杖,按動鷹首雕飾上的開關,杖身底部立刻變成一截鋒利的刀刃。他漫不經心地將刀尖抵在阮見堅的腹部,“你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給他收屍了?”

沈霧窗目眥欲裂地盯著阮平醜惡的嘴臉。

自從在茜茜手裏拿到承載著沈舒慧身體的碎紙片,他就一直處於暴走邊緣。被阮平這麽一威脅,周身更是滌蕩出驚人的力量,似要將整片區域連同自己全部降維。

以顯示屏為中心,電梯的金屬壁面開始逐漸失去色彩,冷硬的線條被緩慢剝離……

千鈞一發之際,項培風猛地將他拉進懷裏,帶著薄繭的掌心覆上他顫抖的雙手,淡金色的異能光點如流水般註入他暴走的經脈。

“冷靜,沈霧窗——”項培風貼在他耳畔低語,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見:

“聽阮平把話說完。”

阮平冷漠地註視著監控裏狼狽又親密的二人,緩緩豎起兩根枯瘦的手指:“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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