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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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阮見誠因為身體抱恙,沒像阮見信等人一樣四處奔波,而是留在阮宅管束小輩。沈霧窗這些天通過私下打聽了解到,阮見誠與陳瑛早已將一雙兒女送往霓墟城外。

他猜測也許那日在阮見誠腰腹見倉促瞥見的密集針眼,正是他為子女換取自由的代價——

假如那對兄妹真能脫離阮家魔爪的話。

也因為這種風雨欲來的態勢,沈霧窗始終沒能找到單獨跟阮見恒交談的機會,甚至就連她的女兒茜茜也不見蹤影。

這天下午,沈霧窗從異管局回到阮宅,阮見誠以關心工作的名義例行詢問他在異管局有什麽新的見聞。

沈霧窗先是漫不經心地扯了些閑話,今天新認識了什麽人、被帶往哪個區轉了轉等等。

在觀察到阮見誠即將失去耐心時他說:“不過今天下午我在路過異能訓練區的時候,聽幾個人聊到了異能研究改造的事?我沒太聽明白,他們見我過來就沒再說話了,可能是看我臉生?嗐……應該不怎麽重要,你當我沒說吧……”

他把要傳遞的信息潛藏在“不能快速融入集體”的挫敗情緒中,果不其然引起了阮見誠的高度警覺。

一打發走沈霧窗,他就向忙於奔波應酬,剛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臥室的阮平匯報了此事。

阮平先是遲鈍地擺了擺手,“我知道了。”

但他隨即意識到此話出自沈霧窗之口,而沈霧窗又是異管局埋在阮家的針。

這段話的重要程度不亞於拉開戰爭序幕前,敵方發射的信號彈。

阮平猛地從躺椅上坐起,吩咐同樣等候在一旁的阮見信:“把你三弟帶過來。”

“不——”

他話到中途又改了口,蒼老的聲音裏透著前所未有的肅殺:“我親自去見他,立刻召集所有人。”

“是。”阮見信領命離去。

*

阮平從房間裏走出來,然後是阮見誠。

他關上門,低眉順眼地跟在阮平身後。

沈霧窗不假思索地跟上。

盡管項培風再三叮囑他,讓他不要再輕易冒險,但他隱隱嗅到了今晚阮家有大事將要發生的氣息。

萬一他們能帶他找到自己的父母呢?沈霧窗沒有忘記自己選擇回到阮家的真正原因。

阮平父子果然朝著地底的方向移動。阮見誠邊走邊問:“爸,你確定是老三把舉報信送到異管局惹出來的事?沒想到他被看得那麽緊,竟然還能……”

阮平冷哼一聲,“所以家裏還有沒被逮到的‘老鼠’。”

“今天是要把老鼠揪出來?”幽暗的走廊裏,阮見誠長時間佝僂的脊背慢慢挺直,腳步也變得輕盈,“那沈霧窗也是……”

“沈霧窗……”阮平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反覆碾磨,“他先不用管,讓人把他看好,不要壞了大事就行。”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像不知為誰敲響的喪鐘:“我還得想想這根‘針’要怎麽反刺回異管局。”

“好的,爸。”

兩人踏上通往地底的樓梯,暗門緩緩關閉。

沈霧窗聽見指向性如此明確的談話內容,顧不得其他,稍作等待之後就徑自打開暗門機關。

幸運的是阮平父子在不到一分鐘之內就已下到負二層,且這一路上並沒有守衛,沈霧窗免於立刻暴露。不幸的是這一分鐘足夠他跟丟二人,只能依靠直覺盡力追趕他們的腳步。

但好在他前些日子的監控畫面不是白看的。憑借豐富的聯想能力,他將腦海中一個個獨立的畫面串聯成一整條路徑,沒過多久就重新聽見阮見誠的聲音。

剛要邁步追擊,一雙手突然從暗處伸出。

他渾身上下的血液瞬間凝固,扭頭回望,發現將他死死拽住的那雙手的主人,竟是他這幾天遍尋不到的茜茜!

茜茜同樣一臉驚惶地看著他,但仍迅疾地把他拉到暗處,伸手捂住他的口鼻,讓他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阮見誠猛地向後轉頭,阮平停下腳步:“怎麽了?”

“感覺有動靜,”阮見誠精光四射的眼珠掃過黑暗,“我去看看。”

阮平默許。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茜茜急出了一身冷汗,她倉促地發動異能「同化」,將自己和沈霧窗同時偽裝成墻體。

阮見誠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兩人的視線跟隨阮見誠的背影移動。

正當他們松了口氣的時候,阮見誠突然快步折返回來,伸手觸摸眼前並非真實存在的墻體,其實那裏正是沈霧窗的胸膛!

此刻他的心臟在阮見誠掌下砰砰直跳,兩人鼻息相接,近在咫尺。茜茜用眼神暗示他冷靜,平覆呼吸,正常狀態下她的異能足以蒙蔽人的所有感官。

“……奇怪。”阮見誠的指尖在虛空中梭巡,差點又摸到沈霧窗的臉上。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面墻比記憶裏厚了寸許。

阮平低沈的催促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有發現?”

阮見誠收回手,快步走了回去,“可能是我聽錯了。”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沈霧窗還想繼續追趕,卻被茜茜再一次用盡渾身力氣拉住。

“你不要命了?!”少女壓得不能再低的聲線裏帶著因恐懼產生的顫抖,“你知道被他們發現是什麽下場嗎?!”

沈霧窗表情無奈地看向茜茜,茜茜強硬地拽著他轉向另一條通道。

兩人在迷宮般的逼仄走廊裏無聲穿行,直到停留在玻璃花房後的監控死角。

茜茜掀開被汗水浸濕的劉海,給自己扇了扇風。

這個動作讓她布滿針眼的小臂暴露在月光下,她恍若未覺:“所以你已經知道大舅不是你……”

沈霧窗默不作聲地盯著茜茜裸露在外的手臂看。

茜茜順著他的視線看回來,慌忙把手臂藏在身後,並拉下袖子,試圖遮掩過去。

“阮家到底用多少人做過異能實驗?”沈霧窗不敢置信地開口。

茜茜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我媽說得對,你回阮家另有目的。”

“不要再在阮家逗留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帶警告,“你明天去了異管局就別再回來了,不,不要明天,今晚就走!現在就走!”

沈霧窗輕輕掙開她的束縛:“告訴我三件事,我就答應你——”

“阮平今晚的計劃。”

“你和你母親兩次三番幫我的原因。”

“還有……”他指向她來不及遮掩的手臂,“這些針眼的真相。”

茜茜張了張嘴,通紅的眼眶裏泛起了淚花,“……我說給你聽。”

橙黃色的光照透過玻璃花房灑落,茜茜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將阮家光鮮表象下的血腥真相層層剖開——

“我爸媽有隱性異能者基因,所以我生下來就被檢測到是異能者,自然而然地成為爺……不,是那個惡魔的重點關註對象。”

她看似平淡地擼起袖子,密集的針眼像無數醜陋的螞蟻爬蟲:“你看到的這些,就是異能實驗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你問我阮家到底用多少人做過實驗,我告訴你,我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阮平是個連至親骨肉都不肯放過的惡魔就是了……”

說到一半,她強行憋回了眼淚,“而你爸爸阮見堅,是整個阮家唯一的好人,是他把我從實驗臺上抱下來,告訴我不要害怕,他會救我。”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穿著白大褂、總是眉頭緊鎖的男人,偷偷給她註射了一種淡藍色的藥劑,讓她的異能暫時失效。之後他出具了一份詳細的實驗報告,表明以茜茜的體質無法再承受任何異能實驗,與廢人無異,提議把她跟隕石碎片提取物產生的廢液一同處理。

彼時阮平用枯瘦的手指戳著報告上一行“該實驗體作為「同化」基本不受廢液影響”的小字,獰笑著說:

“廢人?這不是還有用嗎?處理掉幹嘛?!”

接著他突然轉變態度,厲聲質問阮見堅:“你是想讓她隨廢液一起流進河裏?!”

“還是你?!”

渾濁的眼球又倏地轉向一旁的阮見恒:“想讓她趁機脫離阮家從此自由?!”

他心裏認定阮見堅兄妹二人是在合起夥來騙他,大手一揮,決定讓茜茜加入廢液處理人的隊伍。

她這才得以茍活下去。

阮平就像一條盤踞在黃金王座上的毒蛇,永遠吐著懷疑的信子。他聽人說話時眼珠會神經質地顫動,仿佛每一個字都要嚼碎了吞咽下去,再翻出來重新咀嚼。別人說的話他一概不信,只信他自己病態的“反芻”。

茜茜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正因為沈霧窗是唯一給過她溫暖和救贖的三舅舅的兒子,她才更不能讓他白白送死!

至於她的母親阮見恒……

她擦了一把眼淚:“她幫你不是為了替我報三舅的恩,而是為了找阮敬軒的父親阮見信算清一筆舊賬。今天夜裏阮平要揪出阮家往外遞舉報信的‘內鬼’,阮敬軒第一個遭殃,也許下一個就是你!”

茜茜的態度變得異常冷硬:“你就算不走,我和她也不會再幫你了!”

沒想到沈霧窗聽完卻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舉報信是你送的,對吧?”

茜茜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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