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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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二天一早,段北望就以沈霧窗的保釋程序存在疏漏為由,通知阮見信親自來一趟異管局面談。

阮見信來得比他預想中快。

敲門聲響起時,段北望正伏案批閱文件。見推門的是阮見信,他立即將一份文件塞入案卷最底層,露出一角,有“萊安醫院”四個字。

萊安醫院是阮氏集團合作醫院之一,阮見信表面上不露聲色,暗地裏卻在思憶,剛才倉促一瞥間,他似乎看見段北望塞進案卷底部的,是一份機構名錄。

隨後段北望從文件堆裏翻找出沈霧窗的保釋文件,遞給阮見信的同時佯裝整理著桌面,將先前那份名單重新歸置,不自然的舉動引得阮見信腦子裏的弦緊了緊。

“坐沙發上說吧。”段北望起身引路,在阮見信低頭翻閱文件時慢條斯理泡了杯茶遞給他:

“倒是沒什麽大問題,只是需要阮經理這邊重新給簽個字。最近局裏事多……這麽重要的文件,隨便派個人送去我怕出岔子。”

“理解,理解……”

理解背後是對雙方利益交換的心照不宣。阮見信伸手扶了下茶杯,隨後在文件上瀟灑簽下自己的大名,把它遞還給段北望,揭過這個話頭:

“家父知道我今天來這兒,正好讓我來問一下您,慈善晚宴那檔子事有沒有什麽進展,他最近……很是焦心,總覺得事情出在阮家地界,應該給令郎一個交代……”

他以為他的語氣夠謙卑也夠有技巧拉近他們的關系了,更何況有那麽多保釋金打下的基礎,段北望總不會一句話都不向他透露。

誰知一提到這事,段北望卻賣起了關子:“這件事嘛,阮家先不要插手為好。”

阮見信眉峰一挑,腦子裏一瞬間千回百轉,“我會原話跟老爺子轉達的。”

段北望沒有應答,而是低頭查看起光腦。

全透明光腦屏幕映出倒置的對話框,被坐在他正對面的阮見信看了個一清二楚。

阮見信瞳孔微縮,在鏡像文字中精準捕捉到兩條信息——

[全黑頭像]:

段局,阮氏有關名單您看過了?

是否立即行動?

察覺到阮見信窺探的視線,段北望立刻將屏幕熄滅,抿了下嘴:“工作機密。阮經理看見什麽了嗎?”

“沒有。”阮見信舉杯的手穩如磐石,眼尾漾開笑意,“我只是在想現代科技發展得真快,一枚薄薄的芯片竟能承載這麽多功能和信息……”

“異管局的光腦都是異能研究中心提供的,阮經理感興趣可以到那裏詳細了解。噢……”話說到一半,段北望忽然頓住,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沈默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

阮見信表現出哀痛的樣子,“不提這事了,都過去了……”

突然,一道刺耳的鈴聲響起,一個低沈但急促的聲音從段北望的光腦裏傳出:“段局,那人死活不招,二十四小時羈押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您能不能過來一趟?”

段北望的目光在阮見信與茶杯之間逡巡,“不好意思阮經理,工作任務在身……你還有別的事嗎?”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阮見信腦中飛速串聯起剛才窺見的名單與聊天記錄,段北望作為局長親自提審羈押犯人的機遇可謂千載難逢,他當即爽朗地笑了下:“確實還有點事要跟您商談,段局長您先忙您的,我等您一會兒。”

“失陪。”

段北望不疑有他,腳步匆匆地離開房間。

一分鐘後。

阮見信看了眼四周,從沙發上起身,心中譏笑大名鼎鼎的異管局局長也不過如此。顧此失彼,留下這麽大空子給他鉆。

他精準地抽出被段北望藏匿的名單,如他所料,名單上羅列了阮氏名下所有房產和關聯企業,他自作聰明地用手機拍下,發給遠在實驗室的阮平。

而他永遠不會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段北望正冷冷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

在收到段北望將“名單”成功傳遞給阮見信的消息前,為了防止燈下黑,項培風在夜裏獨自對目前所在的萊安醫院進行了調查。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臨近第二天中午,他從段北望那兒得知阮見信剛剛離開異管局。

他當即開始收拾個人物品,辦理出院手續。

這一舉動很快通過萊安醫院的醫務人員傳到阮見信耳中。阮見信讓醫務人員卡一卡他的手續,火急火燎地趕來看望。

這正是項培風算準了的。

既然沈霧窗下定決心要回阮家臥底,他們就得在阮家人面前再演一出戲,既要讓阮家順利接納沈霧窗,又要為他在阮家的安全加一道保障。

同理“名單”,來“送行”的人最好也是阮見信。

項培風被卡在最後一道出院手續上,醫務人員讓他別急,等處理好自然會派人前往病房通知。

他索性放松下來,跟沈霧窗並肩坐在床上,聊起了天。

“你怎麽確定你出院阮家一定會來人送你?”沈霧窗壓低聲音問。

“阮家現在風聲鶴唳,”項培風胸有成竹,“從舉報信到今天這份名單,他們中間出了多少事,哪件跟異管局脫得了幹系?我這個刑偵隊長在他們的地盤出院,於情於理他們都得來‘關心’一下。”

“你,刑偵隊長,”沈霧窗突然學起了項培風的語氣,“段局長的幹兒子……”

說著說著“噗嗤”一聲,揚起一抹盎然的笑意。

項培風作勢要捏他的嘴,“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

沈霧窗身形一閃跳下床,剛想往病房外跑,就迎面撞上一堵寬厚的肉墻。

那人故作威嚴地訓斥他:“眼睛好了?就往外跑。”

沈霧窗瞬間拘謹地站直:“二、二伯。”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阮見信語氣緩和下來,隨口一問。

“……沒有,沒說什麽。”

阮見信轉而看向項培風,此時的項培風已經恢覆本來的面目,劍眉星目,一表人才。

“項隊長,”他露出和煦的笑,“這麽急著出院,是他們哪裏做得不好,怠慢了你嗎?”

項培風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沈霧窗拉到自己身後,“阮經理言重了,醫院很好,只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還沒有鄭重地給您道過歉。我和霧窗的確是在大學時期認識的,只不過當時我以裴乾的身份接近他,是為了調查一樁案子……然後後來,我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解釋用假身份騙了他……”

沈霧窗在後面急得直拽他袖子。

兩個人的小動作被阮見信盡收眼底。他故作驚奇地“哦”了一聲,“沒想到項隊長這麽早就跟霧窗認識了,還有了……”

目光在他們交握的雙手上停頓片刻,“這麽深厚的情感。”

“我一直以商人的身份與霧窗接觸,”項培風語氣誠懇,“違反了組織紀律,段局知道以後命令我回異管局領罰,並不是醫院哪裏不好怠慢了我。”

“你別說了……”沈霧窗加重拉扯的力道,見項培風不聽他的,直接向前一步擋在他和阮見信中間,“二伯你千萬別怪他,都是我的錯,晚宴那天是我威脅他非要見他一面,他沒辦法所以才……”

“咳。”阮見信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這麽緊張做什麽?我沒說要怪罪項隊長。昨天在段局長面前我就說了,我感謝他還來不及。”

醫護人員恰在此時把出院手續送到。

項培風伸手接過,依依不舍地看沈霧窗:“那我走了?”

沈霧窗也流露出情意綿綿的表情說:“那你下了班,還會來醫院看我嗎?”

項培風話沒有說得太滿,溫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能來我一定來。”

以他們倆為中心,空氣裏蕩漾開一股甜到發齁的氣息。

阮見信面上帶笑,眼睛看著沈霧窗癡纏的模樣,心裏卻在盤算那份名單。

——名單的事項培風知情嗎?如果項培風剛才所說他和沈霧窗相識的經歷為真,那沈霧窗八成是又被他利用了一次。

“吃過午飯了嗎?”阮見信假意挽留。

“不必麻煩了,阮經理,我該走了。”項培風推辭。

這麽著急……

阮見信瞇起眼睛,“我安排車送你。”

“……有勞。”

“客氣什麽?”阮見信拍拍沈霧窗的肩,“等霧窗去異管局報到,還要仰仗項隊長照拂。”

“這個不用您說我也會做到。”

“哦,你看我,哈哈哈……”

三人並肩走向醫院大門。阮見信和沈霧窗目送項培風上了車,揮了揮手,直到車影消失才一前一後回到病房。

轉身剎那,阮見信反手落鎖,問沈霧窗知不知道“名單”的存在,以及“名單”是做什麽的。

沈霧窗自然一問三不知。

阮見信摩挲著下巴,盯著他看了半晌,覺得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霧窗,你和項培風……”他忽然話鋒一轉,“到什麽程度了?”

沈霧窗瞬間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對兩人相知、相識、相戀的細節做了一番“修飾”。

“案、案子結束後他消失過一段時間,我原來還不知道是為什麽,現在我總算明白了……是工作原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兩句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就是他現在……比當裴乾的時候……更……”

“更什麽?”

沈霧窗不知腦補到什麽,突然傻笑兩聲,“更主動了……”

阮見信厭蠢地別開眼,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

他的這個蠢侄子根本就是被項培風玩弄和利用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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