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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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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項培風一路都很警覺,刻意提防著阮家的人。誰知剛一踏入後花園小徑,就聽到背後響起異常沈悶的關門聲。

他迅速轉身,還未來得及看清狀況,就被一股蠻力狠狠推向前方。

頃刻間,躲藏在樹樁後、灌木叢中,以及假山陰影處的異能者傾巢而出,跌跌撞撞向他奔湧而來,動作詭異,招式離奇,項培風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人。

這些明顯經過特殊強化的實驗體渾身散發著陰暗駁雜的氣息,更有甚者,施展出了不止一種異能!

東北角被他撕開一處缺口,他本應趁此機會翻越圍墻逃出阮宅,卻在想到沈霧窗時突然頓住。

阮見信不惜出動私自豢養的異能者實驗體,也要將他置於死地,只能說明一點:他的身份已然暴露。

那麽作為他線人的沈霧窗必然不會好到哪裏去。

果不其然,與沈霧窗取得聯系後他發現,沈霧窗那邊也陷入了苦戰!

他嫌棄地將剛才扭斷胳膊的那人丟進水裏,手上沾滿黏膩的汗液和腥臭的血跡,讓他想把這雙手也一並剁了扔進去。

來不及多想,他竭盡全力往別墅主樓的方向沖刺。

而沈霧窗那邊卻因為分神接聽通訊,被女人逼近。

他機械地將升維後的物品不斷擲向女人,茶杯、木塊、金屬片……在空中劃出淩亂的痕跡,卻在觸及她身體的一瞬間紛紛碎裂。

他的“武器”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小,直到兩手空空避無可避,只能以正臉相迎。

此時的他已是強弩之末,視野被血淚浸染成暗紅,異能消耗所帶來的劇痛在顱內炸開,恍惚間他望著那個步步逼近的身影:

……這個疑似他母親的失去理智的怪物,他叫她媽媽,她會停下進攻的姿態,並親口告訴他遺棄他的苦衷嗎?

也許……不會吧。

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沒能把那個陌生的稱呼喊出口。

喬思葭的話在他耳邊不合時宜地響起:遺棄就是遺棄,哪來那麽多的苦衷?

可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實驗痕跡、那些發黑的針眼……

他不再去想這些,女人已近在咫尺,眼中閃爍著異能即將發動時的微光,血紅色“∞”符號從她的眼底浮現。

他知道自己晚了一步,認命地閉上雙眼,荒謬地想:作為一張紙被撕碎,會比五馬分屍更痛嗎?

但想象中的撕裂感並未降臨。

一只冰涼的手輕輕地撫上他的面頰,那溫柔到令人想要落淚的觸感轉瞬即逝。

沈霧窗猛地睜眼,卻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張完好無損的紙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如秋葉般掉落在滿地的碎紙屑上。

她維持著被降維前的姿勢,釋然的笑凝固在幹幹凈凈的紙面上。也許她終於在數年如一日的瘋癲中找回了僅存的理智,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她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所生下來的孩子。

怎麽會……是她?還是他?

沈霧窗不可思議地看向腳下的紙堆,雙膝重重砸在地上,感受到滲入骨髓的疼——

老天……他都做了什麽?!

他指尖顫抖地將女人撿起,卻陡然發現下面還壓著另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與這間囚室格格不入的紙,上面是一個老舊密碼箱。

這是「降維」發動時,從她身上掉下來的。

他痛心疾首地將兩張紙收進口袋,並未註意到頭頂監控的紅光幽幽閃動了兩下。

*

監控連接的某處屏幕後,阮平早已移開視線,轉而鎖定在突破重圍進入別墅監控區的項培風身上。

枯瘦的手指攥緊烏木拐杖上的鷹首雕飾,阮平加重語氣,吩咐身後因辦事不力而畏首畏尾的阮見信:“撤掉包圍,讓「發射」跟「毒物」在樓下等他。”

“不妥。”陰影中的神秘人突然出聲制止。

“嗯?”阮平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眼角皺紋蓄滿不悅。

神秘人伸手一指監控:“阮經理想殺死的這人可不是異管局的普通警員。你們看——”

畫面中,項培風在混戰中精準扣住一名異能者的手腕,那人瞬間像被抽走筋脈般癱軟下去,施展不出一絲異能。

在確認阮平父子都親眼目睹這一幕後他接著說:“接觸即失效,瞬間讓與他交手的異能者失去力量,據我所知,整個異管局只有一人能做到這一點。”

“……項培風?”阮見信失聲驚呼,額角沁出冷汗。

阮平重重將拐杖往地上一杵,似在不滿阮見信在外人面前的表現,丟了他阮家的臉。

他轉而面向神秘人:“那依閣下所言?”

神秘人說:“項培風不僅是異管局刑偵隊隊長,還是局長段北望公開承認過的義子,殺死項培風事小,但要因此惹來段北望調查阮家事大。”

他觀察著阮平的臉色,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下,“二位應該不想被那位小心眼且護犢子的段局長,把阮家地底的實驗室翻個底朝天吧?”

“那怎麽辦?!”阮見信面目扭曲,“難道要我把他原原本本地送回去不成?!”

“爸……!”他求救地看向阮平,“這麽多實驗體都在他面前暴露了,不把他徹底做掉,異能實驗的事還怎麽瞞?”

“所以說你蠢得要死!”阮平怒斥,“你要是按我說的做,何至於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神秘人靜靜地聽父子二人爭執完方才開口:“兩位別急,我來想想辦法。”

他沈吟片刻,對阮見信說:“阮經理手下有能夠篡改他人記憶的異能者嗎?借我一用。”

“是有一個……”阮見信眼神閃爍,“但是他有嚴格的異能使用限制,我覺得……”

“別支支吾吾的了!”阮平氣得要拿起烏木拐杖敲打他:

“有什麽限制你得說出來讓先生判斷,而不是你自己‘覺得’!”

阮見信語速飛快:“那實驗體能力受限,一是只能改寫三小時內的記憶片段,二是只能模糊化特定場景細節,無法憑空編造完整記憶!”

“這就夠了。”

神秘人恭恭敬敬對阮平說:“我帶人去地下改寫您孫子和項培風的部分記憶。煩請您親自致電段局長,就說項培風在晚宴上發現可疑異能者闖入,追捕時不幸負傷,被阮家及時發現,並送往醫院救治。因為出手傷人的異能者是在阮家晚宴被發現的,所以阮家希望協助調查。”

“可是那可疑異能者……”阮平有些遲疑。

“我明白您的顧慮,那名可疑異能者是否存在並不重要,”神秘人提點,“重要的是借此機會試探段局長對項培風出現在晚宴上的態度。”

阮平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見信!還不快把那個能改寫記憶的異能者帶過來!”

“我這就去安排。”阮見信匆忙轉身。

*

「記憶改寫」是個略顯孱弱的青年,被帶來時戴著腳鐐。

神秘人抄近道帶他往樓下走,隔著寬大的袖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低啞的聲音在暗廊中響起:“待會兒按我說的做。”

「記憶改寫」渾身一顫,“明、明白……”

神秘人輕笑:“別緊張。”

*

項培風渾身是血地闖入別墅。神秘人則帶著「記憶改寫」藏身於地下一層陰影處,展開場域,發動「精神共鳴」。

他將心中的悲傷放大到極致——八歲那年一直陪伴他的小狗病死——化作層層精神漣漪擴散開來。

被阮見信留下來看守囚室的異能者突然淚流滿面,在無法自控的悲痛中解除透明屏障,打開牢房鐵門,倉促撤離。

下一瞬,項培風裹挾肅殺之氣自拐角處出現,吐出一口血沫,嗓音沙啞地呼喚跌坐在紙堆裏痛哭流涕的沈霧窗。

沈霧窗流著血淚,將他身下的紙堆染紅。

就在他擡頭望向項培風的那一刻,項培風猛地意識到不對:一股極其強大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沈霧窗視線所及之處,墻壁、地面,乃至項培風,都開始“紙化”。

不好!是異能紊亂!

項培風立即調動全身異能進行抵抗。

沈霧窗對此卻一無所覺,發現救命稻草似地猛地撲向項培風,口齒不清地說:“幫……我……”

項培風被撞得肋骨一疼,喉間湧上一股血腥味,他悶哼一聲,伸手抹去嘴邊血跡,另一只手摸索到沈霧窗冰涼的手指,將異能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他,平定著他紊亂的異能。

“別哭了,沈霧窗,先跟我離開!”嘴上說著冷硬的話,態度卻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項培風油然升起讓他做自己的線人是不是太為難他的念頭。

名為理智的弦被繃到極限,項培風緊緊箍住沈霧窗顫抖的肩膀,強行拖著他往走廊深處移動,根本無暇顧及墻角陰影處是否藏了兩個人。

因此當一股詭異的精神波動滲透進意識時,項培風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童年最黑暗的記憶潮水般翻湧上來,他下意識用異能抵抗,卻終究遲了一步——

瞳孔驟然擴散,膝蓋骨像被人敲碎。在陷入無盡黑暗前的最後一個瞬間,他只來得及扭轉身體,硬生生地將沈霧窗護在自己與冰涼的地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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