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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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回到會場的時候,拍賣會已接近尾聲。

阮見信叫了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過來,二話不說,就要將項培風架離會場。

沈霧窗連忙起身擋在他身前,“他是我朋友,你們要對他做什麽?”

阮見信先是擡手示意賓客們不必驚慌,隨後動作輕柔地把沈霧窗撥到一邊。

他面向眾人提高音量:“經過工作人員的核實,這位裴先生不在晚宴受邀名單之列。”

轉向項培風時,他的語氣驟然變冷,“請您立刻跟我們離開。”

沈霧窗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撲進阮見信懷裏,像變了個人一樣,聲淚俱下地訴說起他剛剛顱內高潮現編的一段戀愛史:

說他們兩情相悅,世人卻戴有色眼鏡對他們評頭論足,他們好不容易才為愛突破世俗偏見,走到一起,現在又要被新認回的家人棒打鴛鴦。

“我剛從牢裏被放出來,就是想見一見我的賠錢哥,因為怕你們不同意才鋌而走險讓他混進晚宴,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做錯什麽呀!”

說到動情處他擦幹眼淚,對在場賓客吶喊,“他雖然長得醜,可是他對我好呀!”

項培風暗自發笑,卻假裝笨拙地掙脫保鏢的束縛,踉蹌地跑到沈霧窗身邊握住他的手,高聲附和道:

“沒……沒錯!我們只是相愛而已,沒有做錯什麽,這個社會就不能對我們寬容一些嗎!”

饒是阮見信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逐漸匯成顯著的聲浪,無人理會的拍賣師尷尬地捏緊錘柄,頻頻擦拭著額角沁出的冷汗。

——不過幾分鐘的工夫,阮家的臉就已經被這個剛認回來的小崽子丟盡了!早說了他跟他那對不著調的爸媽一樣是個禍害!

阮見信面上不顯,只強硬地將手掌按在沈霧窗的肩膀上,“別任性,跟二伯回家。”

他將聲線壓得極低,循循善誘道:“在這裏胡鬧,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項培風卻在爭搶沈霧窗的歸屬上跟阮見信展開了拉鋸,挎上沈霧窗的胳膊,“不行!今天沒人能從我身邊帶走我的霧窗!除非……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喊得情真意切,關鍵叫的還是沈霧窗的本名,激得他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地往下掉,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鉆進去。

阮見信一看情勢已經發展到了如此地步,幹脆切換思路,遂了他們二人的意:不就是想纏纏綿綿一刻也不分開嗎?

他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向項培風發出邀請:“那不如裴先生跟霧窗一起,回阮家做客,怎麽樣?”

反正一個禍害是收拾,兩個禍害也是收拾,不如就把他們一起處置了了事。

沈霧窗聽到這句話頓時安靜,項培風則順勢答應下來,梗著脖子,一把摟過沈霧窗的細腰,聲音裏透露出一絲底氣不足,“去……去就去!”

沈霧窗也作出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依偎在項培風懷裏,對賓客口中的“金主”“包養”“攀高枝”等詞充耳不聞,實際上卻被自己矯揉造作的表演惡心得夠嗆。

更別提項培風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簡直讓他恨得牙癢癢!

他報覆性地收緊手臂,將項培風抱得更緊,只差在他的後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該死的茉莉花香,要不是那天不小心聞到了它,他何至於會淪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

*

直到坐進黑色轎車的後排,兩人還你儂我儂地緊扣著十指。

項培風的手心溫暖而幹燥,盡管指節在異能的修飾下顯得粗短,但在沈霧窗心裏,這跟握住他本人的手沒有絲毫區別。

恍惚間,他真的以為他們是一對怨侶,不免有一絲緊張,手心黏糊糊的,緊貼項培風的脈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

他能感覺到項培風是有一些潔癖在身上的,十分擔心他突然忍耐不了,甩手走人,為此偷偷擡眼打量,見他神色如常,甚至微微偏頭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路燈和樹影在車窗外疾速閃過,過了不到二十分鐘,轎車降下速度,車燈筆直地刺向正前方緩緩洞開的黑漆雕花大門。

轎車駛入庭院,早有仆從等候在側,為他們拉開車門。沈霧窗受寵若驚地下了車,借燈光打量著這座富麗的阮氏家宅:真真是雕欄玉砌、氣派非凡。

阮見信下車後讓仆從帶他們到中央有一座美人魚雕塑的噴泉池邊稍作等待,他則握著手機到不遠處接聽阮平的電話:

“對,爸,我把他們兩個都接回來了,會場有阿恒盯著善後,不會有問題。”

掛斷電話後,他胸有成竹地向二人走去,先是對沈霧窗露出和煦的笑容,“你爺爺想單獨見見裴先生。”

隨即一臉嚴肅地轉向項培風:“想被阮家認可,就得先過老爺子這關,這既是對你的考驗,也是對你們感情的試煉,你敢去嗎?”

項培風想這倒是個近距離接觸阮平的絕佳機會,於是緩緩松開與沈霧窗交握的手,挺起胸脯:“見長輩有什麽不敢的!”

沈霧窗則擔憂地看向項培風,似乎料定他去了阮平那兒一定會被刁難一番。

夜風將他的發絲吹得飛起,他擡手將其中一縷別在耳後,尾指在耳釘上輕輕劃過,“要小心,別太勉強自己。”

項培風伸手抱了下他,狀似愚笨地說:“放心吧,有美人魚在保護我們純真的愛情呢!”

纏綿的語氣聽得一旁的仆從都抖了兩抖。

阮見信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眼底閃過一絲譏諷,轉頭吩咐仆人帶項培風走花園小徑。

“老爺子清靜慣了,不跟我們這些小輩住在一起,霧窗,”他一把扣住沈霧窗的肩膀,“你先跟我回房間休息。”

他強行押著沈霧窗,走向別墅主樓,在走廊盡頭黑紫檀木材質的畫框上按下一個隱蔽的按鈕,打開通往地底的樓梯。

沈霧窗倒退兩步,直覺不妙,哪有正兒八經的大戶人家在地下室設臥室的?

阮見信卻一把箍住他的肩膀,對他發出邀請:“走啊?休息之前二伯先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能明天再看嗎?”他在阮見信手裏掙紮,連連推辭,“我累了,想先休……”

“累?”阮見信突然露出猙獰的面孔,打斷沈霧窗未說完的話,蠻橫地鉗制住他,將他往樓梯口拽,“你帶著異管局的人混進晚宴的時候怎麽不覺得累?!”

沈霧窗的腦子轟地炸開,他和項培風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阮見信是怎麽發現項培風的身份的?

他心裏一急就準備對阮見信發動降維,不料阮見信卻早有防備,猛地伸手,將他往樓梯下一推——

兩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從何處飄來,精準接住踉蹌下墜的沈霧窗,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拖到一間泛著冷光的囚室,然後立即關上鐵制牢門,張開滲入不祥黑色絲線的透明屏障,將沈霧窗牢牢地網在裏面。

“餵!幹什麽!放我出去!”沈霧窗撲向牢門,用力拍打眼前詭異萬分的透明屏障。

屏障上的黑色絲線卻像毒蛇的信子向他探來,舔舐纏繞他的手掌,隨後越聚越多,像試圖把他牢牢固定在這裏。

“這又是什麽鬼東西!”他用力甩開它們,後退兩步,警惕地盯著蠕動的黑線。

意外覺醒異能的這段時間,他見識到太多詭異、離奇的事物了。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還是從前那個普普通通的沈霧窗。

阮見信施施然走了過來。兩名塌肩駝背、皮膚潰爛、眼神空洞且渾身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異能者垂手向他走去。

沈霧窗不由得渾身一顫:這兩人正是剛剛將他一把接住,並拖進囚室裏的鬼魅身影!

“霧窗,本來呢,”阮見信惺惺作態地嘆了口氣,“自家人是不應該為難自家人的,但是你做得太過了,也太不幹凈了。”

他循循善誘:“如果你能告訴二伯,異管局那人喬裝混進我們阮家的晚宴有什麽目的,二伯現在就放你出來。”

“異管局?你說賠錢哥是異管局的?”沈霧窗裝傻充楞,誇張地笑出來,“你不是在逗我吧,二伯,我跟賠錢是在他商店認識的,他怎麽可能是異管局的人?”

“不是?”阮見信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又疑心神秘人提供的消息未必可靠。

他煩躁地松了下領帶,腦子裏閃過一個自以為關鍵的細節,於是唾沫橫飛地細數起來:“他一個禿頂啤酒肚、滿身銅臭味的中年土老板,你跟他在這兒情比金堅?糊弄誰呢!

“男人三十一枝花……”沈霧窗弱弱地反駁,“他還沒到中年呢……而且……而且……”

他向阮見信展示右耳上的碎鉆耳釘,“這是他送的,我們的情是鉆石堅,當然比金堅了!”

聽他這麽說,阮見信的心裏也不由得遲疑了一瞬,這對耳釘確實是他最初判斷二人關系的依據。當時他還以為沈霧窗是沒得選才找了這麽一個油膩的商販傍上。

可現在看來,莫非那人是給他這便宜侄子灌了什麽迷魂湯?

可阮平交代給他的任務他不得不嚴格執行。

他決定最後再詐沈霧窗一次,沖著他怒吼:“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霧窗被他一驚一乍的動靜嚇得後退,聲音不自覺發虛,“你、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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