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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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這份未完成的稿件詳細敘述了在逃異能者沈某,也即沈霧窗的犯罪軌跡:從在公司突發異能暴走導致三十餘名同事遭受“降維”傷害,到被異管局收押後神秘越獄。

稿件不僅指出他未來還將繼續逃亡,更將此事與今日異能者群體對三環議庭的暴力示威相聯系,直指“部分異能者以自身能力為恃,公然踐踏社會秩序,成為社會不穩定性因素之一”。

沈霧窗的指尖在觸控板上微微顫抖,慌亂地切換到另一份同樣被打開的文件。

在這份對游戲公司襲擊事件受害者的專訪中,孫經理對“沈某”聲淚俱下的控訴,與同事們的證詞相互印證。

而采訪記者一欄裏赫然出現一個熟悉的名字,令沈霧窗的血液瞬間凝固——

紀恒。

*

紀恒從淋浴室裏走出來,慢悠悠地踱步至沈霧窗身後,目光掃過屏幕上已經發表的專訪稿,註意到沈霧窗繃緊的指節,若無其事地問:“你都看到了?”

沈霧窗一怔,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

金屬框架碰撞在一起,發出沈悶的聲響,紀恒在這聲響裏不緊不慢地說,“窗兒,你先別激動,聽我給你解釋……”

“解釋什麽?解釋這些報道不是你寫的?”他倏地站起,怒氣沖沖看向紀恒,“你什麽意思?你究竟想幹嘛!”

見解釋不成,紀恒伸手扶了下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做新聞的,要的就是爭議性話題,正炒反炒才能引爆流量,有人買單。們編輯部的績效指標明晃晃地掛在墻上,不然你以為我要拿什麽來養家糊口?”

沈霧窗的情緒更加激動,瞳孔深處浮現出血紅的“∞”標記。

他一把揪住紀恒的衣領:“可你完全是在顛倒黑白!煽動非異能者和異能者群體的對立!”

紀恒嗤笑一聲,從容不迫地扣住他的手腕,緩慢但堅定地把它從衣領處拉下來,在此期間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我說過了,我只是為了賺我該賺的。至於後果,”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關我什麽事?”

“紀恒——!”

*

全城代會的會場外,烏泱烏泱的人群如浪潮般席卷而來。項培風冷著臉指揮防暴隊築起人墻,他則展開場域,壓制隨時可能暴起的異能。

最棘手的莫過於那些見縫插針的小報記者——他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舉著長槍短炮,在混亂中不停穿梭。

一個戴鴨舌帽的記者突然突破防線,將印有“路燈下新聞編輯部”標志的話筒懟到項培風眼皮子底下:

“項隊長您好!作為異管局公職人員,同時兼有異能者的身份,您對本次全城代會異能者平權法案不予通過一事怎麽看?”

還沒等他回答,另一個女記者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您現在的鎮壓行為是否意味著以您為代表的異能者警員更熱衷於維護三環議庭而非同胞權益?”

“您這樣做是否算既得利益者對同胞的背叛?”……

項培風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把撥開這些幾乎戳到眼睛的話筒,“幹擾執紀執法,你們吃飽了撐的想蹲局子體驗生活?”

記者霎時間呼啦啦散去,尋找下一個采訪對象。

處理完這些,他疲憊地捏了下鼻梁,這才有空去想,沈霧窗那個燙手山芋還等著他去找。

他從筆挺的黑色制服內袋中取出通訊耳釘戴上,按下開關啟動隊友定位。地圖上東三區老舊居民樓的位置正不斷向外擴散著暗紅色的波紋,一圈比一圈更大。

旁邊的數字顯示這個地方的能量波動正呈指數級攀升。

他暗道不好。

這麽強烈的能量波動絕非變個桌椅板凳、花花草草這麽簡單!

“才一會兒沒盯住就……”他咬牙加速,向地圖上的方位趕去,同時不斷給沈霧窗發送著通訊請求。

然而所有訊息都像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

沈霧窗莫名覺得耳垂有些發燙,但正在氣頭上的他沒空理會,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穿:

“所以你在碰到我以後,打感情牌讓我跟你回到這兒,不是真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想幫我,而是把我當成一個行走的新聞素材,方便你進行挖掘?!”

“是又怎樣?”紀恒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可是我從小到大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紀恒拿起錄像設備,鏡頭反射的光正好打在沈霧窗略顯妖異的瞳孔之上。

“職業習慣而已,”他輕巧地按下錄制按鈕,“這麽生動的第一手素材,哪個記者肯錯過?”

項培風加快腳步,眼看半透明電子屏幕裏的紅光愈盛,沈霧窗瀕臨失控。

最後時刻,他聽到地下室有人大喊:“你瘋了!紀恒!到現在了你還只想著要錄像!那就跟你的新聞素材一起下地獄吧!”

紀恒手中的攝像機和攝像機後的眼鏡在沈霧窗話音落定的一瞬間變成白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同時,以沈霧窗腳下的地板為核心,周圍的一切紛紛紙化,像冰層從某處裂開,紋理向外蔓延。

“砰——!”

項培風一腳踹開紀恒家那扇薄脆的木板門,木屑簌簌落下,門軸“嘎吱”作響。

他粗略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的環境與二人對峙的狀態,把“路燈下新聞編輯部”的報頭看在眼中,結合破門時聽到沈霧窗說的那句話,已經大致知曉了他異能暴走的原因。

紀恒已經被沈霧窗嚇得夠嗆,僵在原地。氣成河豚的沈霧窗則倏地扭頭,向門口看去——

在看清楚來人是項培風的那一瞬間,他的腦子瞬間清明,腳下的水泥地也逐漸褪去紙化效果。

他下意識向後退去。

紀恒咽了口唾沫,因為視力不佳手忙腳亂摸索到手機,將鏡頭對準來人:“誰?不知道擅闖民宅是犯法的嗎!”

項培風伸手一指左胸前一黑一銀雙蛇交錯的異管局標志,“大記者連異管局的標志都不認識?把手機給我放下!”

他聲色俱厲地呵斥道。

“放放放……放下了!”紀恒的腦子“轟”地炸開,他瞇起眼睛仔細辨認,這才看清來人好像是異管局刑偵大隊隊長項培風?

他順著項培風的目光看向沈霧窗,突然福至心靈:他是來抓逃犯的!

於是頓時硬氣起來,腰板一挺,指向沈霧窗:“是他!他是剛從你們異管局越獄的異能者!你快幫我把他抓走!”

沈霧窗已經不想再跟紀恒計較什麽了。他不動聲色地往後撤,與屋子裏的二人拉開了相當的距離,準備等項培風稍不留神,就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項培風卻對紀恒提問:“路燈下新聞編輯部?你同事都去全城代會現場了,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

“……啊?我?”紀恒被噎了一下,“我愛去不去,你們異管局還管我一個普通人的工作安排?”

項培風凝視紀恒,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

沒錯。就是現在。沈霧窗的心臟砰砰直跳,一個箭步沖向門口,卻被擋在門廳處的項培風伸手攔下。

“想跑?你當我是瞎的?”項培風貼近沈霧窗的耳朵低聲說。

從紀恒的視角看,就像項培風把沈霧窗一把撈進懷裏,耳鬢廝磨間傳遞著什麽私密的訊息。

沈霧窗在項培風手上掙紮,對準他的肱二頭肌張口就要咬下去,項培風卻早已有了預判,伸手捏住他的下頜,銳利的雙眼卻直視著紀恒,毫不客氣地說:“但你指控的這人,是我脾氣好到我都看不下去的搭檔……”

“我就是想問問……”他沒有理會空氣的突然凝滯,只夾槍帶棒地繼續,“你不去會場,把我搭檔拐到你家,還讓他生了這麽大氣,究竟是因為什麽?”

沈霧窗原本還在想,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人揉搓的怨種了,他能從項培風手中逃跑一次就一定能逃跑第二次。

結果下一個念頭還沒升起,就聽項培風一口氣對紀恒說了這些。

他頓時安靜下來,神色變幻地看向項培風。

——沒吃錯藥吧他。

紀恒那邊聽完這幾句更是天都塌了,什麽搭檔?什麽因為什麽?這跟沈霧窗對他說的完全兩模兩樣!

“不說?”項培風語帶威脅地活動了下手腕,“你不說我替你說——”

“你跟沈霧窗是舊識,他信任你向你求助,你卻利用他的信任從他口中套取消息編纂不實新聞。辜負他的信任不說,還試圖激怒他,就為了拍到他異能暴走傷人的視頻,博取更高的關註度,對嗎?”

紀恒後背滲出冷汗,沈霧窗也暗暗心驚:

項培風明明全程不在現場,居然能憑這麽短時間的觀察和對當前形勢的判斷,就將事實的真相還原得八九不離十!

紀恒思忖著怎樣回答才能令項培風滿意,項培風卻已等得不耐煩,將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

“還不立馬刪掉文章,滾過來給沈霧窗道歉?”他驟然提高音量,“還是你想讓我親自動手?!”

“不不不,我刪,我這就刪!”

紀恒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點擊鼠標,在項培風的監視下將文章徹底刪除。

項培風已然認定他還原的就是事實真相,無論紀恒再怎麽狡辯都無濟於事。

然後他轉向沈霧窗對他連鞠三躬:“窗兒我鬼迷心竅,你原諒我,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麽做了!”

項培風強勢地攬過沈霧窗,冷冷地替他回:“記住你說過的話!”

“還有,”他接著說,“也別再做挑撥異能者和本初者群體關系的推手了。今天的事不許外傳!”

“是是!”紀恒在他們身後連連點頭。

*

走出居民樓,站在午後耀眼的陽光下,沈霧窗用力掙開項培風臂膀的禁錮:

“項培風,你什麽意思?!”

項培風瞇眼看他下意識後撤的腳尖,就知道他又想趁自己不備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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