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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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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沈霧窗一路跟隨項培風,走過了堪稱九曲十八彎的漫長甬道,中途項培風找來任憶接替自己,將他送往一樓監區。

路上,沈霧窗遇到被從審訊室帶回的雲璟。

“嘿,沈霧窗!我在這兒!”雲璟瘋狂地向他招手。

他想扭頭回應,卻遭到任憶的警告。

圓溜溜的眼睛瞪起來沒有半分威懾,但沈霧窗還是乖乖閉嘴,因為任憶的光腦裏傳來項培風陰魂不散的聲音。

任憶讓獄警把準備好的囚服與洗漱用品交到沈霧窗手上,打開一間由含隕石提取物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牢房鐵門,往前推了他一把,等他進去以後立即落鎖。

牢房裏的幾人聽見門口動靜,紛紛圍了上來。

為首一人胡髯滿面,前額有一道寬約一指、長十幾厘米且直入鬢角的刀疤。洗得發白的囚服緊緊地繃在他山丘一般的背肌上。巨大的陰影朝沈霧窗籠罩下來,遮擋了他的全部視線。

那人俯身看向沈霧窗,一臉兇惡地推了沈霧窗一把,將他手裏的洗漱用品全部推落在地。

“餵,新人,”破鑼般的嗓子裏傳來粗獷的聲音,“犯了什麽事進來的?異能是什麽?”

沈霧窗眼見自己大腿竟然比不上別人一條胳膊之粗,謹記項培風的叮囑,不去招惹對方,只默默地蹲在地上,將被打翻的牙刷、毛巾等一一撿起。

“說話啊!啞巴嗎!”

那人興味索然地踹他一腳,其餘六人紛紛幫腔:

“嘿,嘿!是個聾子?”

“我們老大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嗎?”

“再給他兩腳試一下?”……

站在門口的獄警敲了幾下鐵門作為警示:“都守點規矩,監舍裏禁止打架鬥毆。”

“行了,都散了!”那獄老大說話比獄警還管用不少。

他再次低下頭顱,俯身看向看上去顯得弱不禁風的沈霧窗,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廁所那地兒從今兒起就歸你了啊!”

“Wuhu~”一個瘦得跟猴兒似的毛頭小子上躥下跳,“記得每天打掃幹凈!”

……看來這地方以前歸他。

沈霧窗默不作聲地走到離牢門最遠、廁所最近,同時也最臟的床鋪。

高處的窗臺射下幾束由鐵絲網分隔開的陽光,卻無法照亮他周身的陰暗。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想異管局的牢房果然跟他想的一樣,充斥著陰森可怖的氛圍,並且不知道還有什麽危險潛伏在暗……

反正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從異管局、從項培風、從獄老大手中逃出生天,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

沈霧窗惴惴不安地縮在墻角睡了一晚,獄老大被獄警盯著,沒空找他麻煩。

他以為事情有所轉機,獄老大不像他想象中那麽不講道理。結果就在第二天白天,他早早起來,準備避開其餘七人先去洗漱的時候,獄老大的幾個擁躉就一擁而上,搶走他的洗臉盆,並毫無顧忌地踩在腳下。

“懂不懂規矩啊小老八,”那個瘦得跟猴似的青年,是這間牢房的老七,把他推倒在地,“每天早上第一個刷牙洗臉、放屁辣臊的必須是我們老大!”

好好好。沈霧窗不欲爭辯,那就讓他放屁辣臊好了。

果不其然,老七立馬挨了胖墩墩的老六一暴栗,“放屁辣臊是好詞嗎你就瞎幾把用!”

獄老大對此卻不甚在意,大搖大擺地走到洗漱臺前,將自己的厚嘴唇塞到自來水管下方,含了一口涼水,在嘴裏來回涮了涮,再將漱過口的水吐到沈霧窗腳下不到三寸的地方。

“你不用想著給獄警告狀,他也同意我們宿舍裏這種按大小排隊的做法,節省時間,”老六踢了沈霧窗小腿肚子兩腳,“讓讓,讓讓,好狗不擋道啊——”

沈霧窗從他腳下奪回自己的洗臉盆,識相地躲到另一邊。眼前這種情況,與這些人發生沖突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他最後一個洗漱完畢,獄警帶他們到公共食堂打飯,他自覺排在隊尾以後——

已經打好飯,將盛滿食物的餐盤交給老五、老六、老七的老二、老三和老四故意推搡著,把他剛領到的不銹鋼餐盤擠落在地,獄老大則在一旁邊抖腿,邊噙著冷笑觀看。

沈霧窗不動聲色地撿起餐盤。

老三和老四又嬉笑怒罵著在他面前穿梭來去。

老四見自己馬上就要被老三抓住,伸手去搶沈霧窗的餐盤,準備扣在老三臉上,不料沈霧窗卻將餐盤死死抓住。

老四怎麽拽也拽不動。

“夠了!”

沈霧窗終於忍無可忍,將餐盤摔在地上,不銹鋼與大理石碰撞出鏘然的脆響,驚得食堂裏的眾人紛紛扭頭回望。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整條手臂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面向眾人大吼一聲: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全都變成二維平面!”

“看他頸環!”有人驚呼。

沈霧窗的異能抑制環外側,熒綠色的磷光條突然變得殷紅如血,所有人開始後退,意識到他隨時有可能暴起。

*

二樓露臺。

邊吃早飯邊聽項培風匯報工作的段北望聽到樓下動靜,起身來到隔離網前向下觀望。

他接過項培風遞來的紙巾,從容不迫地擦掉嘴邊的醬汁,通過光腦聯系下方維持秩序的獄警:“去,把鬧事的人關二十四小時禁閉。關哪個房間?我想想,棱鏡室好了。”

他扭頭對項培風說,“人都進異管局了,還敢動不動就拿異能威脅別人,不給點教訓怎麽行?”

項培風光聽聲音,就認出段北望口中“鬧事的人”正是他前天夜裏才親手抓回異管局,紙老虎一個的沈霧窗。

本想替他說兩句好話,把禁閉免了,或者至少別進棱鏡室,那地方剛剛剛建成啟用不久,就已是出了名的不穩定。

但見段北望面色不虞,又恰好開口詢問他剛剛說到了哪兒,便把這個念頭輕輕放下,坐回桌前,續上剛才的話題:

“說到異能者互助協會,在異能者中小有名氣,很多異能者遇到困難寧可求助協會,也不願意來異管局報案。”

段北望冷哼一聲,“我看多半是因為他們心裏有鬼吧?”

“不,”項培風說,“我派人查了協會名下設立的募捐、委托以及救助中心全部的資金往來,每一筆都清清白白。”

“暗處的,我們查不到的呢?買兇殺人案的主犯不是供出了關在?”

項培風搖了搖頭:“買兇殺人案的單主的確找過協會,但協會拒絕了他的委托請求。至於受重金雇傭,動手殺人的異能者,也跟協會沒有絲毫關系。協會成員十個裏他有九個都不認識,最後交代說自己是打著協會的旗號好招搖撞騙。”

“這樣嗎?”段北望陷入沈思。

“嗯,不排除協會私下有非法交易的可能,我會加緊去查。”

“好,辛苦你了,”段北望將一只剝了殼的雞蛋給他,“你別只顧著說話,既然來了就陪我吃上一點。”

項培風伸手接過,“謝段叔。”

“跟我客氣什麽,”段北望輕哼一聲,嘴角微微上揚,“你說你跟了我那麽久,怎麽就沒培養出每天吃早飯的習慣?”

“有時候忙,來不及吃。”項培風為自己辯解。

他們私下相處時不像紀律嚴明的上下級,反而更像父子關系。

而論起這段緣分則要追溯至十六年前,項培風的父親因公殉職。從那時起,段北望就把項培風帶在身邊,視為己出。

“對了——”

段北望想起前段時間項培風實名舉報工作搭檔性騷擾他、嚴重耽誤工作進度一事。

當時項培風把他和搭檔的聊天記錄以及幾條經過截取的工作視頻當作證據,一一擺在段北望面前,要求段北望看過以後嚴肅處理此事。

要說這件事有多嚴重呢,其實未必,年輕人對心悅之人表達好感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但要說項培風小題大做呢,也實在是冤枉了他。

因為他那搭檔在明知他受異能影響,聽見他人的心跳聲就會加劇感官超載嚴重程度的情況下,通過技術手段,錄制了一段長達六分多鐘的自己的心跳聲,當做禮物送給了他。

並且他還屢次在出任務的過程中對項培風動手動腳,與其說是在表達好感,不如說是在給項培風找麻煩。

段北望見狀幹脆大手一揮,把項培風的搭檔發配到了應急大隊,跟著方覺曉幹。

而項培風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搭檔人選。段北望為此,難免有些擔憂。

於是他斟酌著字句:“拖了這麽久,是時候重新給你安排一個搭檔了吧?你自己有什麽想法?有沒有看上去比較順眼、合得來的?之後就讓他跟你一起出雙人任務吧。”

項培風默了下,“……沒有。”

“老一個人單著怎麽行,”段北望語重心長地說,“你最近不是總使喚那個叫小任的?不行就他?”

項培風果斷拒絕,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小任原本就有合作得很好的搭檔。我叫他叫得頻繁,是因為他的搭檔一頭紮進暗網任務,沒有十天半個月出不來,我才偶爾讓小任搭把手。人家小汪執行著任務,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需要搭檔的支援。作為他們的隊長,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為了方便自己,就硬生生把人家拆散吧?”

“說的也是,”段北望有了新的想法,“那從新來的實習生裏挑一兩個你覺得資質不錯、能委以重任的跟著你,怎麽樣?”

“我嫌他們拖我後腿。”

“……也是,這麽做是有點委屈你了,外出執行任務你還得分神照顧他們。”

段北望說完“嘶”了一聲,“不對啊培風,說了半天,你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關於搭檔這方面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一個人行動方便。”項培風言簡意賅。

段北望收起眼中的笑意,顯得不怒而自威,“這樣的話,你外出遇到危險都沒有人給你報信。”

“段叔,”項培風被追問的有些煩了,眼神從回避轉為直視,“讓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不要拋棄隊友的是你,讓遇到危險跑回來報信發也是你,我到底該聽你哪句話?”

“就退一萬步講,我都能遇到危險,你以為另一個人他就能全身而退,回來報信?”

此話一出,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聽在段北望耳中就像項培風在責怪他當初沒有救下自己的父親一樣。

他重重地放下筷子:“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項培風自覺失言。

然而話已出口、木已成舟,現在認錯,反而更像承認剛才的話是故意說給段北望聽的。

他只能梗著脖子:“實話實說而已。”

“不行!”段北望血氣上湧,鼻翼翕動,眉宇間皺起一個“川”字,正顏厲色地向項培風施壓:“我命令你今天必須找一個搭檔。沒有意向人選,我就親自給你指定!”

項培風垂下眼皮,深吸一口氣:“剛才你關禁閉那人。”

“你說他?!”

段北望只差掀桌:“他可是你親手抓回來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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