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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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項培風立即把聲音關掉,昂首挺胸:“我沒事。”

段北望沒再多言,“說下現場情況吧。”

他今年46歲,容貌清臒,氣沈如松,待人接物溫和有禮。

項培風簡單把情況說了,並從段北望那兒得到消息:裁決使得知異能研究中心爆炸、輻射洩露一事後,當即在全城代會上宣布暫停對《異能者平權法案》的討論表決,派負責維持會場秩序的段北望和方覺曉先行前往異能研究中心,處理此事。

全城代會,即全霓墟城協同發展代表大會的簡稱,每三年召開一次,由符合條件的全霓墟城各界代表參加,協商、表決、通過霓墟城未來幾年重大事項與各類法案。

《異能者平權法案》呼籲在教育、就業、醫療及參與霓墟重大事項決策等方面給予異能者與非異能者相同的權利、待遇;取消異能者必須從出生起就佩戴異能抑制環的規定,嚴禁對異能者進行監視和身份標記。

項培風聽後抿了下唇,有些遲疑地說:“我認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段北望看他一眼,“別吞吞吐吐,有什麽說什麽。”

“時機不對,手法低級。”

他眸光一暗,明顯想到了什麽,“你認為是什麽人做的?”

項培風說:“您剛才說《異能者平權法案》被壓下,單論這一點,有可能是本初派為了阻止法案通過,故意搞出的動靜。”

本初派,是三環議庭內部的一種“站隊”傾向,在人數上占絕對優勢,表現為將異能者視為最大威脅,反對他們參與霓墟各項重大事件的討論,並要求對他們實行嚴格的管控。成員多是一些頑固保守的非異能者。

除本初派外,三環議庭還存在少數異能派與共存派。

異能派由極少數破例獲得三環席位的異能者組成,他們以激進的手段為異能者群體爭取各項權利,通常將自己偽裝為偏向異能者的共存派,但實際上卻認為非異能者是人類進化過程中被淘汰下來的產物,理應把他們目前所掌握的各項權力和資源都讓渡出來,成立全異能者領導班子,引領社會進步。

共存派中則既有非異能者也有異能者。

他們中和了本初派與異能派的觀點,倡導和平相處、互利共贏,卻被另外兩方共同視為墻頭草。

“但是結合現場輻射洩露和一路上異能者持續增多的情況來看,”項培風並未終止自己的發言,“更有可能是異能派為了擴充異能者隊伍,故意引爆研究中心。”

段北望深深地看了項培風一眼,警告他:“在沒有確鑿證據前,這段話不準再提。”

但隨即他又改口:“即使這件事最終證實與那些人有關,你也不準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把心吞回肚子裏,做好你身為異管局刑偵隊隊長該做的!”

“是!”項培風敬了個標準的警禮。

他知道段北望是想說,因為制度原因,其他系統或不在系統的異能者,尚能破例進入三環議庭。但作為異管局的一員,從他踏入異管局大門的那一刻起,就永遠失去了分析當前局勢的資格。

武器永遠不能有大腦。

服從命令就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責任。

段北望的態度重又變得柔和,心疼不已地看著項培風,“看你臉色這麽蒼白。既然已經處理過現場了,就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跟覺曉頂著。”

項培風看了眼段北望身後體型高大、皮膚黝黑且沈默寡言的方覺曉,道了聲謝,準備告辭。

方覺曉輕微點了下頭,沒說什麽。

*

沈霧窗回到住處的第一件事就是放開手腳、大肆研究起自己的異能。

起初他以為異能的觸發條件是用手指著,後來他發現,就算將手指撤掉也沒什麽影響。

只要連續不斷地盯著一件物品超過三秒,同時腦海中浮現要將這件物品降維的念頭,就能成功發動異能。

但頻繁使用異能給他帶來了更加嚴重的後果。

原本已經得到緩解、逐漸變得清明的眼睛又開始新一輪的痙攣,被一層又一層更深的紅色陰影覆蓋,令他再一次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而他要用到某樣東西,比如水杯、紙巾時,卻發現它們都已被自己降了維。

他只好歇息一會兒,等到眼睛能夠視物時尋找更遠處的替代品。

與此同時他也在想,自己既然能將物品降維,那有沒有可能也能將它們升維,使它們恢覆原狀呢?

說幹就幹!

可這次無論他怎麽努力,哪怕險些要將茶幾上的紙盯穿,都無一例外地沒有成功。

無意中瞥到從小巷裏帶回來的大棕狗,他不由地開始胡思亂想:無生命的物品就算了,要是像大棕狗一樣有生命的物體被降維,將會面臨怎樣的處境?

想著想著“噌”地從沙發上坐起。

壞了壞了!

他在會議室裏變了那麽多的人,他變的那些人怎麽樣了?會不會在降維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生命?或者因為無法動彈、呼吸不到新鮮空氣而逐漸死亡?

那他豈不是成了殺人犯!還是連殺數十人的那種!

他擔驚受怕地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指關節緊挨褲縫擦過,他碰到褲兜裏一個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見是一張異能者互助協會的燙金名片。

奇怪。這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上的?

異能者互助協會……

他細細咂摸著這個名字,助異能者……能不能助得了他?

不管了。

死馬當活馬醫,問了總比沒問強。

他打開手機通訊錄,撥打名片上的電話號碼。只消片刻,就有人接通了電話。

那男孩叫什麽來著?他在腦子裏瘋狂回憶。

一個低沈溫潤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餵,請問你找誰?”

“你好我找雲……”雲什麽來著?該死,這聲音竟如此悅耳動聽,害得他一時之間忘了要說什麽。

“找雲璟嗎?”

對方善解人意地幫他將話補全:“他還沒有回來。”

“不,也不全是……我是想問,你們協會知道使用異能以後應該怎麽消除影響嗎?”沈霧窗嘗試描述清楚自己的問題,但總覺得詞不達意,“我是說……”

“讓受到異能影響的人或物恢覆原狀?”對方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哎,對,就是這個。”沈霧窗覺得他真是找對人了!

“方便說一下您的具體異能嗎?”

沈霧窗簡單描述一番,只說了大棕狗和他家水杯、紙巾的事。

“降維……想升維……”那人聽後沈吟片刻,“改變動物或物品形態類的異能通常都會有生效時限,可以先嘗試靜置一段時間看看它們能不能自行恢覆,如果二十四小時以後恢覆不了,可以帶來協會試試。”

“好,好,十分感謝。”沈霧窗掛斷電話,又自行嘗試了幾次,無果。

他把電視打開,想著聽會兒娛樂八卦類節目轉移一下註意力也好。誰知剛一換臺,就聽到一條緊急插播的新聞:

“據本臺消息:

“今天上午九點十三分,位於中心城西區的異能研究中心總部發生爆炸。爆炸引起不明原因的能量外洩,導致部分市民覺醒成為異能者。異能管理局專員已第一時間奔赴現場,采取特殊措施扼制了能量外洩。請市民們不要過度恐慌,未出現覺醒癥狀的市民盡量保持居家狀態。

“對於在此次事故中不幸覺醒異能的市民,請按照屏幕下方的地址盡快前往異能管理局報備,接受檢測,並服從異能管理局的統一管理。

“對於逃匿在外的新覺醒異能者,管理局將實施全球範圍內的搜捕計劃,代號:X。”

“重覆播報,據本臺消息,今天……”

沈霧窗手一抖,“啪”地按掉電源開關。

他就說,這種天降異能的好事怎麽可能會落到他頭上,還不被人發現?全然忘了自己真正覺醒異能的那一刻並非今天早上九點十三分。

所以現在的首要問題變成了要不要去異管局自首。

去了坦白從寬?

不去等著被那號稱X的搜捕計劃抓到?

可是他又猛地想起項培風盯上他的那一瞬,像野獸盯緊獵物時的表情,他又感覺到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正搖搖欲墜。

耳邊響起雲璟對他說的項培風刑訊逼供的手段,腦海中放映著自己在論壇上看過的獵奇小短篇。

不說別的,挫骨削皮、飲血啖肉這種事他相信項培風做得出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自己落在項培風手中。

他蝦仁一般蜷縮起來,將自己抱得更緊,想他窮鄉僻壤的出身,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報考了中心城內頂尖的藝術類院校,想在這裏安身立命、有所作為。

好不容易過關斬將,入職了霓墟四大游戲公司之一,沒想到卻遇上了許許多多的螞蝗同事和蚱蜢上司。

螞蝗同事沒完沒了地吸他的血,蚱蜢上司更是屁都不懂只知道蹦跶,害得他一時失控,把項目部的人全都變成了紙片,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思念起已經去世五年的養母喬思葭,他剛來霓墟上大學的時候經常想起她,想她躺在病床上與他起的爭執。

她總覺得日子只要過得平安順遂就夠了,小城鎮有小城鎮的好,不用為了生計苦惱、奔波。

可他看到的卻是金霜鎮落後的醫療條件與她日漸憔悴消瘦的病容。

他那時想,是不是只要離開金霜鎮,讓她在更大的醫院裏接受更好的治療,她就能再多活幾年?

這個想法如附骨之疽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逼著他走到了這裏。

而現在的他卻迫切地想聽聽她的意見:異能管理局,他到底該不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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