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86 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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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正文完。

近年沒有飄過雪的城市, 在年末那兩天忽然下了大雪。

生活在上海的人頓時沸騰。

下雪的那一刻,景遙正躲在家裏織圍巾,他已經完工了, 傍晚飄起的雪花惹得一陣歡呼, 第一個發現下雪的是雪球, 雪球對著庭院汪汪叫, 孫素雅緊隨其後,在客廳裏叫了一聲:“下雪了!”

“遙遙, 下雪了!”

景遙馬不停蹄地從房間裏鉆出去,來到客廳的位置, 看漫天飛雪, 不是徐牧擇給他制造的那一場人工雪花,是天降大雪, 景遙跑到庭院裏,雪球繞著他歡呼, 景遙興奮雀躍地蹦起來:“真的是雪。”

孫素雅也幾年沒有見過雪了, 她知道景遙喜歡雪, 不住地看著景遙。

“看這個勢頭, 會下一整晚呢,明天起來院子裏就要全白了。”

景遙出生在一個少雪的城市, 常年看不到雪花, 這場雪就好像上天對他的獎勵, 他當即就在庭院裏駐足,合起手掌,開始許願。

“這是雪,不一定有用哦。”

“有用,”景遙閉著眼睛, 虔誠地說,“有用的。”

雪花落在景遙的頭上,臉頰,眼睛,被他的體溫融化,他想到了什麽,立刻回房間拿出手機,給徐牧擇打了電話,告訴他這麽一個好消息。

結果徐牧擇早已看到,正準備給他打電話呢,兩個人想到了一塊去。

“你什麽時候回來?”景遙問,“我想跟你一起看雪。”

“還有一個小時,能等嗎?”

“能,daddy路上慢點。”景遙按住內心的激動,在臺階上坐下,抱著雪球,觀望庭院裏的雪花。

孫素雅和他披了一件外衣,笑著說:“好好看吧,我去做晚餐。”

景遙點點頭,撐著下巴,欣喜地觀望這場雪,內心始終無法鎮定下來。

一個小時沒到,徐牧擇就趕回來了。

景遙往他的脖子裏套上自己織就的圍巾,不多說一個字,那樣專註而又溫柔地為自己的戀人佩戴上自己的手工作品。

徐牧擇拿起圍巾一擺觀望了一下,說道:“勾得不錯。”

景遙笑著,把圍巾佩戴好,往後撤了兩步,看著身形挺立的男人,讚嘆道:“好好看。”

徐牧擇長得有男人味,佩戴什麽都能提高觀賞性和那東西的檔次,景遙躲進徐牧擇的外套裏,手掌鉆進男人的衣擺,說道:“好暖好暖。”

徐牧擇回頭看了一眼,“一時半會不會停下了,洗個熱水澡,好好看?”

景遙用力地點頭。

徐牧擇把小孩抱起來,上了樓去。

浴室裏放上了水,洗澡這件事本身很獨立,但兩個人總會把這件事覆雜化,徐牧擇無微不至,往往總是先給小孩洗,才輪得到自己。

景遙躺在徐牧擇的身上,安心地讓徐牧擇給他洗頭發,他的眼睛閉得很緊,徐牧擇每次看到總是一笑,“放松點,不會弄到你眼睛裏去。”

其實徐牧擇一次也沒有把洗發水弄進小孩的眼裏,是小孩太緊張了。

景遙緩緩睜開眼睛,浴室的燈光柔和,他靠著男人的胸膛,熱水把身體泡得發軟,景遙忽然說:“我想家人了。”

徐牧擇說:“嗯?”

景遙神情傷感起來,“如果我家人還活著就好了,他們就可以跟我一起享福了。”

他相信徐牧擇會愛屋及烏的,徐牧擇對他的朋友都可以這麽大方,家人自不必提,景遙忽然感慨起來。

徐牧擇問:“要回去看看嗎?”

景遙問:“可以嗎?”

徐牧擇說:“為什麽不可以?”

景遙流浪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回去過,家人不在了,爺爺的梨園也沒了,全部都變了,生活的地方變成了陌生的樣子,只有靠景遙的記憶來維護。

徐牧擇給小孩沖幹凈頭上的泡沫,小孩從他的身上起來,扶著浴缸邊緣,對他露出糾結的神情。

徐牧擇擡起手,摸了摸小孩的耳朵,果斷地說:“年後抽空陪你回去,看看家人,給他們掃個墓,盡盡你的孝心。”

景遙問:“你也會去嗎?”

徐牧擇說:“我會陪著你。”

景遙的心裏安定下來,有徐牧擇在他身邊,他就什麽都不怕,他已經無法離開這個男人了。

洗完澡後,徐牧擇把椅子擺在窗口的位置,兩人穿著保暖的睡衣,窩在一起,景遙躺在徐牧擇的臂彎裏,搖晃的躺椅像床鋪一樣舒適,他們隔著窗戶看外面的漫天飛雪,景遙感到無比地充實。

徐牧擇想抽煙,因為氛圍好,因為心裏踏實,因為即將分離,什麽都可以。

“喜歡紐約嗎?”徐牧擇問。

景遙窩在男人的臂彎裏,對這個城市的概念來自於網絡,他有點兒後怕,“我真的可以在那裏生活嗎?”

“當然可以,出去看看世界只是另一方面,你自己說的,你還從來沒有出過國,不要害怕,我會給你安排好一切。”

景遙還是有些膽戰心驚,雖然他憧憬新的生活,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是在國外,他心悸,卻也很想看看徐牧擇長大的地方。

去國外讀書這件事是徐牧擇的盤算,早在陳誠拿到小孩的資料時,徐牧擇就產生了這個念想,選在哪所學校是他所為難的地方,中式教育與西式教育有很大的不同,景遙的過往太覆雜了,徐牧擇從自身經驗出發,還是為小孩選了西式教育。

他要重塑小孩的認知,重塑小孩的自信,國內的情況麻煩,景遙在網絡上有一定的知名度,還參演了電影,為了能掃清這一切障礙,給小孩一個全新的環境,然後重新培養,徐牧擇下了很大的精力,在為小孩擇選院校這方面猶豫了很久。

他並不打算讓小孩獲得怎樣的成績,他只是想讓他感受校園的生活,那些小孩過去不能擁有的體驗,徐牧擇全部都想彌補給他。

讓他的人生完整起來。

多方面的因素,他決定犧牲自己,狠下心來,把小孩送出國去,用以自己思念的代價,給他一個完整的人生體驗。

景遙願意出去,是因為在徐牧擇身邊所看到的世界繽紛多彩,他開始註重自己的生活體驗,他想成長,從正經的教育方式中獲得成長,去提升認知,提升審美。

他和徐牧擇一拍即合,二人在一個同床共枕的夜晚裏忽而聊到此事,便就這麽敲定了下來。

在一個全新的環境,用自己的真實姓名,開啟新的人生體驗。

景遙很憧憬,也很害怕。

少了對金錢的過度執著,他的本心就像缺少了某種無所畏懼的力量,他開始像個正常人一樣,會對前路焦慮畏懼。

用路辛惟的真實身份行走世界,那對景遙是莫大的挑戰。

外頭的雪花飄在窗口上,景遙聽著徐牧擇的安慰,漸漸地產生了困意。

年末兩天,徐牧擇很忙,景遙辭去了主播的工作,開始備戰紐約之行。

他每天躲在房間裏學習外語,一學就是一整天的功夫,為了能夠流利地與人溝通,景遙下了狠心。不過對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完成的他來說這很困難,景遙雖有幾分小聰明,可碰上應試教育就有點歇菜了。

徐牧擇給他請了一個外語家教,剛開始挺好的,半個月後小孩就躁了,抱著腦袋吐槽說好難,不想學了。

在這方面徐牧擇卻不慣著他,真跟當爹的似的,嚴格看管,毫不留情,說去國外生活,就必須學會這門語言。

景遙念了幾天書,念得頭都大了,晚上做夢都是在背單詞,時不時蹦出兩個毫不相關的英文單詞。

徐牧擇更是無情,嚇他說,要不請他偶像來教學。

景遙擡頭問:“E神也會英文嗎?”

徐牧擇說:“他英文可拽了。”

景遙撐著腦袋,想不明白怎麽那麽多人會英文,學了沒幾天,他就想念直播的工作了。

幹嘛沒事找事說什麽要去體驗生活?這下好了,徐牧擇認真了,景遙連反悔的餘地都沒了,被按頭學英文,白天家教老師教,晚上徐牧擇教,景遙進步得特別慢,沒好好讀過書的他有好多課程要彌補。

當景遙能夠流利地講英文時,也預示著他離開的日子更近了。

年後回老家掃墓的飛機上,景遙也抱著英文詞典在看,徐牧擇對他周全地照顧,他不必應付學習之外的任何事。

路上遇到的人,把他們誤會成了父子,誇景遙跟徐牧擇長得像,都好帥,景遙暗暗地在心中腹誹,回懟對方馬屁拍得跟自己當初有一拼。

都很爛。

掃墓就是掃墓,景遙沒有跟自己家人在墓碑前像電視劇演的那樣說很多很多的心裏話,他只是為父母掃了墓,給爺爺奶奶獻上花朵,扣了幾個響頭,僅此而已。

徐牧擇說:“如果不好意思說心裏話,我可以走遠一些。”

景遙搖搖頭,他不必對墓碑說太多的心裏話,因為他的心裏話有人聆聽了。

徐牧擇親吻他的額頭,“想哭就哭,沒事的。”

景遙說:“我才不想哭,我過得這麽好,我現在這麽滿足。”

但回程的飛機上,他還是哭了。

景遙回去掃墓之後,看了眼舅舅和舅媽,知道他們一家人過得不錯,景遙把買的禮物放在了門前,沒有進去打擾,就那樣和徐牧擇離開了。

徐牧擇問,為什麽不見面。

景遙說,不知道說什麽。

他在舅媽家沒有生活多久,就偷偷跑了,他以前希望舅媽一家以為他死了,現在也是,不必擔心自己給他們帶來什麽困擾,舅媽和舅舅關在房間裏說過的煩惱,景遙並不是一無所知,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徐牧擇看穿了他,這個在網絡上賣弄風騷和無情的小主播,內裏敏感柔軟得很。

他更加珍愛他了。

寒冷的冬季在日覆一日的學習中度過,景遙可以流利對話英文的那天,也到了他和徐牧擇分離的日子。

他跨上去往紐約的飛機,那天來送他的人很多,孫素雅一臉擔心,反覆申請要跟著他一起去,景遙沒有同意,把孫素雅留給了徐牧擇。

孫素雅憂心忡忡,說他年紀太小了,她不放心,要跟徐牧擇說情,說在國內找個私立院校讀一下算了,景遙安慰她,沒事的,兩年而已。

景遙獨自提著行李箱,赴往徐牧擇給他安排好的新的環境,他相信徐牧擇,相信這兩年會過得精彩無比,他堅定地走向飛機,猶豫著,又走回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吻上徐牧擇的嘴角。

“等我。”景遙目光澄澈的正襯他的年紀,“daddy,等我回來跟您相愛。”

徐牧擇揉著小孩的臉頰,早已消解好自己的情緒,“那時候就是一輩子了。”

景遙點頭說:“嗯,寶貝進修去了。”

他想成熟,想成為一個嶄新的自己。

想看看徐牧擇長大的環境,想走進徐牧擇的內心,想體驗路辛惟的身份開啟的人生。

景遙站上飛機,他最後看了眼上海的天氣,萬物覆蘇的好時節,適合一切新的開始。

景遙走進飛機,左右看看,從前都是跟著徐牧擇出行,這是第一次自己單獨遠行,他在艙內逗留了一會兒。

頭等艙的座位沒有坐滿,還有許多的空子,景遙篩選著座位,一步步往裏面走,就在他還不確定坐在哪裏的時候,忽然手被人拉住,帶著他向前走去。

景遙回頭,看見男人堅定的臉,他的心陡然提起,又感到無比的踏實。

景遙停下腳步,不解其意,驚慌失措:“daddy。”

“我陪你去,”徐牧擇說,“先陪你熟悉那裏。”

“可是您還沒有買票……”

“這是事嗎?”徐牧擇看了眼空蕩的艙內,決絕地說,“你daddy神通廣大。”

景遙抓住徐牧擇的手腕。

臨到這一刻,徐牧擇還是狠不下心來,他捧起小孩的臉蛋,親吻了下他的額頭,想起曾經創業期在餐桌上和黃惕那些人的對話,他改觀了,他相信自己會成為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他不可能像自己當初想象的那樣冷漠,做個硬心腸。

“路辛惟,坐好,”徐牧擇溺愛地說:“這趟紐約,我陪你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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