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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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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春夢。

消解恐懼不是瞬間的事, 那是長久戰,身份不對等,社會地位相差過大, 景遙維持禮貌體面的人設和畏懼徐牧擇的心理不沖突, 他既在徐牧擇面前表演, 又真心實意地懼怕這個人。

他怕他是應該的, 難道徐牧擇親兒子不怕他嗎?擁有這樣一個權威的父親,且看起來徐牧擇也不像會寵溺孩子的那一類, 無論身份的真假,徐牧擇都是有同種威壓性的。

可……說不定呢?

說不定徐牧擇對他親兒子很寵, 很溺愛, 薩星星看起來那樣恣意耀眼,說不定這個對外冷漠的男人, 很疼愛自己正牌的骨血。

景遙心裏七上八下,鼓起勇氣註視面前的男人, 心虛至極。

徐牧擇拎起另一只鞋子, 放到景遙的面前, 景遙受不了來自於徐牧擇的體貼伺候, 這對於他來說跟皇帝伺候人有什麽區別?

“我自己來。”景遙彎下腰,伸出手, 要自己動手, 這時, 徐牧擇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人朝自己面前拽了一點兒。

景遙和對方的距離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

徐牧擇的眼型勾人,原本該是風情無限的眼型,卻因為常年浸潤著冷色而顯得有些咄咄逼人,加上鼻子立挺, 整體面部帶來的攻擊性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好相處的人,景遙盯著徐牧擇的五官發呆,後知後覺自己的失態,他垂下眼睛去,彼時聽到對方的要求。

“擡眼,”徐牧擇說:“看著你爹。”

景遙這輩子想死的時刻有無數回,卻沒有哪一次比現在來得更堅定,他的手腕和腿腕都被徐牧擇兩只手緊緊扣住,無形的枷鎖仿佛鎖住了景遙的一生,他有著畢生都無法脫身於這個貓鼠游戲的錯覺。

徐牧擇該有情人,他一定有情人,有很多很多的情人,很多很多的孩子,他這張臉有人心甘情願為他延續無數血脈後代,他一定很得成熟女性的喜歡,他太高質了,景遙不曾,也不會再見到比徐牧擇更有異性吸引力的男人了。

那是無數男人想象的自己長大後的樣子,冷漠會產生征服欲,怎麽可能只有男人想要征服女人呢?也一定有女人想要征服這類男人,景遙不懂那些人,景遙只知道最簡單的道理。此刻看著徐牧擇,他羨慕,嫉妒,羞恥,苦心積慮佯裝成熟,卻不如徐牧擇隨意的一眼。

“daddy……”對視的時間太久,景遙深刻記住了徐牧擇的長相,他的心跳得飛快,也更加仿徨不安。

“daddy很可怕嗎?”徐牧擇首次向一個人問起自己的相貌,“daddy長得像鬼,是嗎?”

他寧願徐牧擇長得像鬼。

因為景遙不怕鬼。

徐牧擇目光火熱,裏面翻滾的驚濤駭浪,在呈現時不漏破綻:“星協所有人都可以怕我,唯獨你不行,你我不是上下級,永遠不必恭維我。”

景遙早已喪失冷靜,周圍的一切在他眼裏虛化,只有徐牧擇的臉是真實。

徐牧擇松開了他的手。

他把另一只鞋子給景遙穿上,完畢後,沒有迅速起身,徐牧擇的手游走在新鞋子邊緣,沈默著,一言未發。

景遙就那麽看著他的動作,看著男人的眉眼,他從未想到有一天他可以俯視徐牧擇,以這個角度記住徐牧擇。

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一幕,緩緩落下帷幕,徐牧擇站起身,同時拎住景遙的手臂,將人拽起,“合適嗎?”

景遙的腳瘦,新鞋子踩在腳底,他一時無心感受新鞋的舒適度,惴惴不安地說:“嗯,不擠。”

徐牧擇打量他,隨後又拿出兩個禮袋,放到辦公桌上,“衣服就不讓你換了,回去自己試,不合身跟我說。”

瞟了一眼,徐牧擇道:“估計也不會不合身,你這麽瘦,什麽穿不了。”

景遙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送新衣服給他意味著什麽?長輩會喜歡給後輩買衣服嗎?合不合身也沒關系,反正他長這麽大,就沒穿過合身的衣服,景遙不在意。

“daddy為什麽送衣服給我?”景遙不解:“我……有衣服。”

徐牧擇說:“你的是你的,你千裏迢迢來找我,好不容易團聚,我不該給你一些照顧?”

景遙穿上新鞋子,像是不會走路了,挪動的每一步都別扭,“daddy不用破費。”

“破費?”徐牧擇笑了一聲,“如果兩件衣服對我來說是破費,明天就意味著我可以破產。”

好蠢,又一句蠢話。

景遙懊惱自己為什麽總是說蠢話,錢財對他來說至關重要,對徐牧擇這些人估計撒著玩幾天幾夜都不會動搖他一丁點的的社會地位,景遙內心嗤笑自己沒見過世面。

“怎麽來的?”徐牧擇靠著辦公桌,目光定格在對方的身上,問上一句。

景遙出神,反應遲鈍:“什麽?”

徐牧擇說:“怎麽上來的?”

景遙如實回答:“從員工電梯上來的。”

“沒遇到麻煩?”

景遙回想這一路上的坎坷,也算不了什麽,他懶得計較,“沒。”

徐牧擇說:“員工通道過來費勁,要找上一會,待會跟陳誠去錄專用電梯的指紋。”

景遙不想再踏入這裏了。

可是他偷竊的這個身份註定不可能不與徐牧擇有來往,而且他還在徐牧擇的眼皮底下,景遙沒有招數應對。

“好。”他只能答應。

徐牧擇分析小孩臉上的情緒,看那肥大的上衣和褲子,方才握在手裏的腿腕那樣細,這身衣服對於小孩子來說像戲服一般,完全凸顯不出年輕人的朝氣,還有些厚重,拖累感。

“明天穿新衣服來上班。”

徐牧擇說完,也收回了視線。

景遙感到無地自容,對於他來說,徐牧擇的行為是一種嫌棄,因為自己穿的不體面,所以徐牧擇才有這樣的動作,也是了,他和徐牧擇有這樣一層關系,哪怕是假的,可有別人知道,怎麽著兒子不能太丟人,否則黃惕那些知情者看起來,會議論徐牧擇對自己的孩子太不關照。

景遙點頭答應,不曾反駁什麽。

“好了,”徐牧擇拿起手機,“去跟陳誠錄電梯吧,我讓他過來。”

景遙見到徐牧擇的手機,心有疑慮:“今天培訓的時候,他們也給了我新手機,daddy給我的那一部……該怎麽處理?”

徐牧擇頭也不擡:“那就自己拿著用吧。”

“哦。”景遙道。平白無故得到一部新手機,留下也好,反正他自己那臺手機也用了很多年了。

片刻,陳誠來到了辦公室門前,敲了敲房門,景遙回頭看了他一眼。

徐牧擇又敲了敲書桌,把景遙的註意力拿回來。

“下次見面,自在點,”徐牧擇說:“就算daddy是修羅惡鬼,吃的也不是你。”

景遙更覺難堪。

徐牧擇不再逼迫:“去吧。”

景遙轉身走出去,兩步後停下,回身拿過辦公桌上的禮袋,對徐牧擇道了聲:“daddy再見。”

徐牧擇目送他的離開。

景遙跟著徐牧擇的秘書去往專用電梯,他的心裏懸而未決。

陳誠用餘光打量身邊的男生,要將男生看了個穿,男生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發現他目光的趣味,陳誠好奇上司的舉動意義何在,跟著徐牧擇這麽多年,他能揣測幾分徐牧擇的工作態度,但私生活……陳誠知道的非常有限。

徐牧擇的私心也是,他毫不了解。

陳誠的目光落在男生的鞋子上,關心地問:“鞋子合腳嗎?”

景遙跟在陳誠的側面,兩人來到專用電梯前停下。

只要不是面對徐牧擇,景遙就不會太不自在,身側的男人也是徐牧擇的人,還是貼身秘書,他有畏懼,但不會像對徐牧擇那樣,每一句都要謹慎斟酌地回答。

“還行。”景遙說。

不擠腳就行,反正他穿什麽鞋子都稍微有點空,那是因為他太瘦了,而男生的鞋子又普遍的寬敞。

陳誠說:“Mysts的東西穿著很舒服的,衣飾做的也很有型,很適合你們這些小年輕,回去可以試試,你又瘦又白,估計上身效果不會差。”

景遙懵懵的。

陳誠問:“你不知道Mysts這個品牌嗎?”

景遙看他,有點兒尷尬。

陳誠解釋道:“中文翻譯過來叫梵星,高奢品牌,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是都很喜歡關註這些?”

景遙說:“我不愛看這些。”

什麽高奢不高奢,名牌不名牌,他都不在乎,衣服就是用來穿的,穿什麽衣服不會改變他的社會地位,他就是最底層的那一類,欲蓋彌彰也沒用。

上司對男生的態度挺友善,陳誠聰明地隨著上司的心意站隊,對景遙說話也十分友好:“這牌子還不是有錢就能買,門店步驟挺麻煩的,boss讓他們的負責人挑的新款,穿上很有型,你回去也不用洗,都是弄好的,拿到就可以穿。”

陳誠在電梯前操控區輸入了幾個數字,對景遙道:“來,把指紋錄進去,隨便哪個手指。”

景遙抱著衣服,伸出一只手,食指往指紋區按下去,綠燈亮起。

陳誠看了看腳下,又說:“再站在這裏,對著鏡頭。”

景遙猶豫:“daddy沒說要錄面部指紋。”

“面部指紋比手指指紋更方便你使用電梯,手指只是為了二次驗證,萬一面部系統故障,你能順利通行。”陳誠說完,景遙就不再猶豫,照著他的要求錄入了自己的臉。

“好了。”陳誠說:“現在你可以乘這部電梯下去了,以後也可以乘這部電梯上來,會省事很多。”

景遙往電梯前一站,順利打開電梯,他走進去後看了眼門前的男人,道了聲謝,男人對他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上那一刻,景遙靠在電梯裏,低頭看著懷裏的禮袋,反思起來。

他重新回到直播部門。

好在從特殊通道回來的路上沒有碰見別人,景遙回來後,直播部門的門口圍著三個男生,仔細地打量他,毫不收斂,部門人多,景遙還來不及認全。

從他們的面相上看,不會是什麽領導,他們年紀相仿,但看起來比自己成熟一些。

景遙並不打算搭理,他拎著禮袋,冷漠地踏過去,路過三個男生時,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幺妹。”

景遙詫異,回頭看過去。

那三個男生目光灼灼,叫出他的那個男生問:“沒認錯吧?剛才培訓的時候就覺得眼熟。”

景遙反問:“你哪位?”

男生一一介紹,報出三個景遙耳生的名字,景遙毫不客氣地說:“沒聽過。”

男生說:“我們名氣不如你,但我認識飛仙,碎念喜歡你好久了,來打個招呼。”

另一個男生擡了擡手,示意。

景遙看過去,不解:“喜歡我?”

碎念操著口袋說:“我是你死忠粉,幺妹。”

景遙上下打量對方一眼,這事倒是稀奇了,他還有粉絲?

而且還是同行?從未聽說過。

景遙咄咄逼人:“是嗎?說說看,你粉我什麽?”

三個男生面面相覷,那個主動跟景遙打招呼的男生正要開口說話,正主沒有允許,攔住了他,碎念笑道:“我喜歡你男扮女裝的樣子,哥們,交個朋友?”

“沾上花藥會變得不幸,沒聽說過?”景遙提醒對方,這句在網絡上流行的熱梗。

“飛仙也沒多不幸啊,”碎念說:“你能把我吃了?”

“說不定,”景遙笑裏藏刀,“我最擅長玩背刺,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可以做朋友。”

景遙說完,轉身走了。

另一男生感慨了一句:“我丟,本人也這麽拽。”

碎念盯著景遙,也十分震驚。

景遙回到直播間,把禮袋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就去脫鞋子,剛握住腳後跟的地方,就想到了什麽,他脫了鞋子換什麽?他把自己的鞋子留在徐牧擇的辦公室了。

徐牧擇會把他的鞋子丟到哪兒去?景遙喜歡那雙舊鞋,他穿著舒心,反倒是腳上這雙什麽高奢品牌,他穿著沒安全感。

景遙松開手,直播室裏有鏡子,這本就是一個女主播的直播室,還有化妝臺呢,景遙起身,到鏡子跟前,拎起褲腿,左右轉轉,看著腳上的新鞋子,察覺不出有什麽不同。

高奢在哪兒?

什麽牌子?梵星?那是什麽牌子?

景遙帶著好奇,回頭就搜了一把,驚天地泣鬼神的價標一出來,景遙總算知道高奢在哪兒了。

十幾萬踩在腳下是什麽感覺?

還是他孤陋寡聞了,飛仙曾經買過一雙四千塊的鞋子,景遙都覺得那價格離譜,真是天外有天。

他並不確定腳上這雙鞋就是圖片上的價格,因為他沒有搜到一模一樣的鞋子,圖片上的鞋子只是品牌logo一樣,以及略有些相似,剛剛徐牧擇的秘書說,是最新款,最新款是什麽價?已經拿出來售賣了嗎?有無真實價格?定價如何?

奢侈品也有檔次,這個牌子景遙沒聽飛仙提起過,估計是有錢人裏的高奢品牌,還分什麽平價款,他腳上這雙沒有搜到原款圖片,搜出來的平價款最低十幾個W,目標客戶根本不是平民百姓。

景遙當即就把鞋子給脫了下來。

毫不猶豫。

腳踩十幾萬?他還沒這個實力。

十幾萬對徐牧擇這種人來說估計和十幾塊似的,景遙也不覺得這和他自己那雙鞋有何不同,他心疼地把鞋子拿在手裏,抽出紙巾從鞋底開始擦。

不過……他穿什麽回去呢?

景遙頓了頓,又把鞋子放在腳下,窩在電競椅裏,沈默起來。

他把目光投在禮袋上,還沒有來得及看衣服的款型,非凡的價格不會讓他對衣服的款型質量有疑問,他糾結的是一件事,他要怎麽穿呢?

徐牧擇要他明天換這身衣服,可對於景遙來說,這身新衣服完全可以變現,獲得不菲的一筆,穿在他這種人身上也太浪費了。

景遙想賣,又不敢賣,和那枚胸針不同,衣服是要穿的,他不穿,怎麽跟人交代?

桌子上擺放的除了新收到的衣服,還有兩部新手機,景遙拿起今天的新手機,又放下,換徐牧擇給他的那一部,打開手機翻通訊錄,通訊錄除了徐牧擇的私人聯系方式,沒有別人的了。

方才徐牧擇的秘書給他錄指紋的時候,就該抓住機會,向他討黃惕的聯系方式,景遙後悔,總是事後才想起這些事。

見黃惕說什麽他也不知道,但景遙每次見完徐牧擇就想見黃惕,他迫切地需要從知情者那裏得到一些肯定和安全感。

下午,培訓繼續。

景遙還是穿了那雙新鞋,他的腳很不安分,在桌子底下扭來扭去,人也總是低頭朝桌子底下看去,引得培訓老師的註意。

“有什麽問題嗎?”

景遙忙擡頭:“沒。”

培訓老師面帶笑意:“那你總往桌子底下看,地板比我有意思?”

其他人都朝景遙看過來,又往他的下身看,景遙很不自在,耳朵難得羞紅,他捂住,再次重覆:“沒有,抱歉。”

坐在他正對面的碎念盯著他笑,景遙當即回他一個眼刀,意思是笑個屁。

這天培訓結束,新人陸續散場。

景遙沒有回去,他坐在直播室裏,豐遜來查直播間,發現他沒走,問他:“怎麽還沒走?你們下班了。”

景遙這才拎起禮袋和手機,稍作收拾,說道:“現在就走。”

豐遜看著他,不知所以。

景遙離開了星協的大樓。

忐忑不安的一天又結束了。

他又混了一天。

身份還沒暴露,景遙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大人物未免也太遲鈍了,黃惕都能發現他的虛假,徐牧擇卻沒有起疑嗎?

他想,徐牧擇肯定有很多的私生子,多到有人來找他當爹他都不會訝異,他長成那樣,情人不會少,他最愛哪個情人?他的正牌夫人什麽心情?他和情人是不是每天都要那樣,徐牧擇看起來沒有異性能拒絕,這些大人物玩的一定很花哨。

不知為何,景遙就是能感覺出來,徐牧擇在床上很野,他看著就像……能把情人弄得神魂顛倒的類型。

等等。

他為什麽要想這些?好丟人。

景遙坐在出租車的後座,臉紅成了猴屁股,尷尬地拿胳膊擋了擋,怕司機看見。

回到旅館後,景遙臉上的紅潮也沒散去,他埋在被子裏,忽然感覺到被褥是潮濕的,景遙不確定,伸手一摸,果不其然,被子真是濕漉的。

他擡頭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也有一處濕潤的地方,景遙下去找了老板,老板問他哪間房,他報了自己的房間號,老板說,哦,那間,那間是有點漏水。

景遙看著他:“那我怎麽睡?”

老板毫無歉意,也不覺有什麽問題似的,應道:“我待會把床給你朝旁邊挪一挪,你今晚先將就著,明天我找人來修。”

省錢就是這樣,景遙不選擇正規酒店,而是窩在這個地方,為了省點錢,遇上住宿環境問題在所難免,他沒有太發作下去,說了聲不用了,我自己挪,就回去了。

景遙來到樓上,把桌椅都朝裏推,最後去推床,往窗口的方向推,可惜房間面積統共就那麽大點,他還能怎麽推?床鋪推到了底,已經完全沒有空間再給他挪動,景遙擡頭看了眼天花板,就此罷手。

什麽樣的地方他都睡過,橋洞底下,公園長椅,甚至於垃圾桶旁邊,這點漏水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景遙並不放在心裏,他知道,他這一身的勁頭並不是因為房間漏水。

是他生活的太緊張了,是前途未蔔而惶惶不安,是做賊心虛的後遺癥,景遙在床鋪邊坐下來,扯開濕了的被子,發呆。

今晚,只能這樣對付了。

天花板在漏水,很久才掉落一滴。

床鋪挪動之後,水滴掉在床沿,景遙靠一側睡,醒著時沒事,睡著了無意識,身體的動作他不可控制,水滴落在他的腳腕上,像夜裏有人偷偷撫上他的腳腕。

景遙驚醒,隔壁傳來說話的喧囂聲,景遙縮了縮腳踝,耳根到脖頸都滾燙。

仿佛徐牧擇還在握著他。

徐牧擇手心的溫度,徐牧擇的力道,被控制的感受,延伸至他的潛意識裏,織成一個羞憤的夢。

景遙在焦慮中睡去,下半夜,耳邊才徹底安靜,他的心卻不靜,他夢到了一場荒唐而又恥辱的春夢。

夢裏,他騎在徐牧擇的臉上,感受到他硬挺的鼻翼,他的雙腳被鎖鏈牢牢地銬住,徐牧擇的手指順著他的腰線向上攀附,青玉色的尾戒在景遙的眼裏模糊。

“daddy,快點……”

他的嘴裏念出黏糊的字眼。

景遙的身體瞬間蜷縮,他從夢中驚醒,大腦如同被斧子劈過一般。渾身潮熱,脊背卻冷汗淋漓,從腳踝向上傳遞的濕潤令他恥辱,他伸手握住自己的腳腕,後又把被子攥緊,腦袋狠狠埋了進去。

他的耳朵要滴血。

什麽東西?什麽東西?

他在夢什麽?!

從未有過的夢境撕扯著他的神經,景遙感到無地自容,為什麽他會夢到這種事?為什麽會夢到是跟……

這不對啊,這太不對了!

景遙感到羞憤。

身體上的異變使他擡不起頭來,景遙想,是最近這兩天跟徐牧擇接觸的太多了,是徐牧擇長得太犯規了,是徐牧擇不按套路出牌,是徐牧擇的錯。

都是他的錯,都是。

是因為自己想成長為徐牧擇那樣的男人,是因為徐牧擇是所有男人心目中對自己的最高標準,是自己向往成熟,向往徐牧擇的權利,向往他的成功,才會夢到徐牧擇,夢都是相反的,夢的內容不重要。是因為他太恐懼徐牧擇了,也太迷戀徐牧擇的權利地位了,他發春的是對徐牧擇的成就,而那些向往和成就的具象化表現就是徐牧擇本人,所以才會這樣。

他沒有意淫徐牧擇,他意淫的是權勢,徐牧擇只是權勢的代名詞,畢竟權勢是無法具象化成為一個物品呈現出來的,所以才會以徐牧擇的形象呈現,對,就是這樣……

景遙緊緊閉上眼睛,手裏的被子也揪得更緊。

令他難堪的夢境還沒過去,更難堪的事情是在這個時候收到徐牧擇的電話。

床頭的手機響了,景遙遲疑地去接,當看到那個號碼的時候,他竟產生了一種極大的委屈感。

景遙接聽電話,卻沒有開口說話。

男人的聲音撩撥心弦,從聽筒裏傳出來,質問的語氣:“怎麽不講話?”

景遙羞憤的腦袋要砸進枕頭裏去,連眼尾都是濕潤的,他的眼睛霧氣朦朧,盯著窗簾一角,口吻毫無底氣:“……在睡覺。”

“今天睡得很早,”徐牧擇說:“打擾到你了,那……”

“daddy,”景遙第一次打斷了徐牧擇,他揪緊被子,歉疚地說:“我夢到您了。”

徐牧擇那邊沈默了下,隨後語氣一如往常地說:“是嗎?”

景遙說:“……嗯。”

徐牧擇問:“聽起來不是很高興?”

“daddy允許我夢到您嗎?”景遙胡言亂語,他已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

徐牧擇那樣寬宏大量地回道:“那是寶貝的自由。”

是嗎?如果徐牧擇知道他夢到了什麽,他會殺了他吧。

景遙感到可恥,就像徐牧擇說的一樣,他畏懼這個男人,他在星協度過的每一天都是在高壓之下,他的潛意識裏是對徐牧擇權勢的敬畏,他始終惶恐著事態爆發的那一刻,他是個偷了別人尊貴身份的陰暗小老鼠,他會被一腳踩死,彌天大謊之下,他惴惴不安,夜不能寐,因此潛意識也跟著混亂,那就是他神經高度緊張造成的原因。

然而聽到徐牧擇的聲音時,景遙有著莫名的安全感,恭維也好,真心也罷,他出於極度的惶恐,迫切地向對方示好。

景遙攥著被褥,心虛之下,奉承之心又起:“daddy,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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