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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閻王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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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閻王羅剎。

細微的莎莎聲伴隨男人的話語傳來, 送進景遙的耳朵裏,那是紙張翻頁的聲音,景遙甚至能想到男人分明的手指捏住紙張的畫面。

景遙一瞬間如同被人下了啞藥, 大腦一片空白的同時, 連發聲功能都喪失了, 他是洗完澡上的床, 身上晾幹了,當男人的聲音出現時, 毛孔裏滲出的冷汗,將他的脊背打得又冷又濕。

哢噠, 鋼筆摔在桌子上的聲音。

徐牧擇的語氣平穩:“怎麽不說話了?”

因為是貼著手機的緣故, 仿佛徐牧擇附在景遙的耳邊說話,那種驚嚇感讓人汗毛都跟著豎起來, 景遙連回應都慢半拍:“d……daddy?”

徐牧擇能聯想出小孩此刻的心情,他沒有故意嚇他, 柔聲地關懷道:“還沒睡?”

景遙舌頭頂著牙齒, 不自覺地裹緊了被子, 連腿腳都蜷縮在了一起, “……快了。”

咽唾沫的聲音被那頭的人精準捕捉,徐牧擇充耳不聞, 權當不知, 主動帶著話題說:“熬夜傷身體。”

景遙還在長身體的年紀, 男生能長到二十幾歲,直播工作晝夜顛倒是常態,景遙習慣了,這個時間點對他來說遠遠算不上熬夜。

“daddy也在熬夜啊。”景遙雙手握緊手機,他關了免提, 手機貼著耳朵,以此來降低男人的聲音帶來的沖擊力。

景遙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徐牧擇不緊不慢:“我是因為工作,該休息的時候不會熬夜,你還在長身體,晚睡可長不高。”

景遙在同齡人中個頭不算小,在徐牧擇的面前就不大夠看了,夥食是一部分原因,最大的原因還是基因,他註定長不了太高,不可能達到徐牧擇那樣的身高條件。

“嗯。”景遙應是,很是聽話,骨頭都一瞬間跟著軟了,再沒方才威脅人的氣勢。

他為什麽要說那些話?都被聽去了,都被徐牧擇聽見了!景遙蜷縮身體,雙腿緊緊夾住了被子,整個人窩成一團,尷尬,難堪,心悸,無地自容!

最可悲的是,他沒有掛電話的權利和勇氣,他在權勢的面前連個不字都不敢說,哪有結束煎熬時刻的本事?

聽筒裏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既然打來了,那就陪我說會話?”

景遙拼命控制頭腦冷靜,此時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手掌不自覺握成拳頭,抵在唇邊,閉著眼睛,強裝鎮定地問:“不會影響到您的工作嗎?”

徐牧擇說:“我想,我可以擁有片刻休息的時間。”

好蠢的問題!

景遙懊惱,痛恨自己不會講話,工作就不可以休息了嗎?多此一問。

回給徐牧擇的是寂靜,心知肚明小孩對他的畏懼,徐牧擇的聲線竭力放到最輕:“新手機順手嗎?”

明知對方看不見,景遙還是對著手機點了點頭,仿佛男人站在他的面前,如此本分老實地回答:“嗯,特別好用。”

他還沒有展開使用,半天都在琢磨這個電話是誰的,對於徐牧擇的提問,恭維應好是本能。

諂媚的樣子很醜陋,然而現在沒別人,極力奉承,不會被誰蔑視,何況原本景遙也不在乎那些評價,他唯一在乎的是徐牧擇對他的看法,那會決定他不同的人生高度。

手機裏安靜下來,除了男人磁性的嗓音,沒有雜七雜八的喧囂:“你幾乎沒有任何自己思考的能力。”

景遙眨了眨眼睛,遲鈍地沒反應過來。

徐牧擇沒深究下去,轉而說:“給你換了新廚子,明天中午不打電話了,自己過來。”

這條消息其實午餐的時候徐牧擇就透露過了,那時候景遙太緊張,沒抓到信息的重點,此時聽到這句話,神經又陡然一顫,窒息道:“明天……”

“不方便?”

他有什麽不方便的呢?

他是星協的一員了,和徐牧擇在一個地方,只要對方願意,隨時可以見到自己,景遙立馬否認。

“不是的,方便。”

為什麽又要他去吃飯?景遙不想去,他能少一點和徐牧擇有糾纏,對事發時自己的處境更好,得到的一切都是要還的,徐牧擇不可以在他身上付出精力。

大人物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景遙在想拒絕的理由,白天“表哥”給他帶來的為難又來了。

在他思索期間,徐牧擇下定了主意:“明天沒有外人,只有daddy和你。”

景遙警鈴大作,那對他而言不是好消息:“……這樣嗎。”

徐牧擇說:“還是說,你喜歡熱鬧的場面?”

景遙不喜歡熱鬧,但如果比起跟徐牧擇單獨相處,他寧肯辦公室裏塞滿了人。

想是這麽想,卻不能這樣說,景遙口不對心:“不,我想和daddy單獨吃飯。”

謊言的煎熬程度大過了景遙一開始的預期,就此打住就能全身而退,他將不再猶豫。他不具備選擇的餘地,扯下彌天大謊的那一刻,游戲停不停,不由得他再說了算。

現在喊停,他會丟失工作,前途一片茫然,也會掉一層皮,因為徐牧擇不喜歡他。

景遙能感覺出來,徐牧擇只是信任了他的身份,並不喜歡他這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徐牧擇的每句話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那就明天自己過來,能摸清辦公室的方位了嗎?”

來了兩次了,只要不是個路癡,就不會走錯。星協太大了,從直播部門到徐牧擇的辦公室,要經過無數的關卡,內部結構覆雜,徐牧擇有他專屬的通道,可以直達,員工沒有那個權利,想找他,乘坐普通電梯過去,跟玩迷宮游戲似的,頗為費事。

這兩次都有人帶著,景遙一個人使用員工電梯能不能順利找到徐牧擇的方位,他並不十分確定。

“應該……可以。”景遙肯定自己,不想表現得太過廢物,“嗯,可以的。”

“找不到打電話,聯系方式握在了手裏,別犯蠢。”

景遙再次肯定地說:“可以的daddy。”

找不到再說吧,他會隨便找個人求助的,誰都行,就不能是徐牧擇,他和徐牧擇的牽扯越少,才越安全。

徐牧擇的心情聽起來不錯:“不要跟我玩猜謎游戲,做事情要有效率,直截了當地表達需求,daddy不會不滿足你。”

景遙聲如蚊訥:“……好。”

徐牧擇問:“住在哪裏?”

景遙看了看天花板,小麻雀蹦到了他的床頭,夜色鉆進景遙的房間,他特地給小麻雀留了窗縫,為了它能離自己遠去,小麻雀沒走,賴在這裏,或許它需要休養生息,它受了重傷。

“在金山區的一個旅館,”景遙不敢不答,又不肯答的詳細,“daddy應該沒聽過這個旅館的名字。”

徐牧擇的重點不在旅館上,他的語氣聽起來驚訝:“住這麽遠?”

景遙抿唇,說:“還好。”

“還好?”徐牧擇那裏頓了頓,“金山到浦東六十多公裏,開車最快都要一個多小時,不算上中間步行路線,公交地鐵兩個小時以上,你乘什麽交通工具?”

“地鐵……”

“幾點起床?”

景遙看了眼時間,被徐牧擇嚴肅的語氣嚇得不敢大聲說話,氣息微弱地報出那個數字:“四點。”

聽筒裏沈默了很久。

隨後,有什麽金屬物品摩擦桌子的聲音,是手機,或者是徐牧擇的手表,或其他什麽辦公物件,景遙分不清。

徐牧擇的聲線低沈,忽地說:“地址發給我。”

景遙驚慌失措地說:“我這裏比較偏,daddy找不到的……”

“我不會去接你,”徐牧擇打斷他的惶恐,“明天八點我有事,待會給你一個聯系方式,你跟他聯系,早點休息吧。”

景遙尷尬,他想多了。

徐牧擇丟下這句,沒再廢話,電話掛的果決。

景遙拿著手機,一臉的茫然,他不情願暴露自己的地址,他做的事太作死,他得給自己留出後路,總擔心突然有天事情爆破,他能逃出生天,而不是讓別人甕中捉鱉。

徐牧擇沒有給他選擇和拒絕的機會。

景遙心塞,丟開手機,躲進被子裏蒙住頭,他渾身滾燙,連後腰都滲出冷汗,打濕了床褥,緩了好大一會,重新探出眼睛,盯著昏暗的天花板,無措地發著呆。

叮咚。

未知號碼不再是未知號碼,新手機裏收到了一條短信,沒有多餘的文字,只有一串新的電話數字,景遙長按數字,保存下來。

略等了會,手機安靜了,景遙才重新把它丟在一邊,他心裏的感受十分覆雜,說不清道不明,夾雜在一起,腦子根本理不出頭緒。

飛仙沒有打通的電話,他卻可以。

高科技嗎?攔截嗎?還是什麽其他原因?又或者……本來就是在等他的電話呢?

可能嗎?

景遙越來越敢想,越來越大膽,也越來越離譜。他無法自控地猜測徐牧擇所有的行為,他明確地知道,徐牧擇厭惡他,徐牧擇對他有排斥,景遙確定,卻不清楚理由。

他只能歸於一個原因,私生子,這個身份就是讓人討厭的。

也只有這一個符合邏輯的理由了。

景遙想起第一次見徐牧擇的時候。

如此矜貴的氣質,高不可攀,天上明月,自己就像一粒塵埃落在他的鞋面,景遙是如此地崇拜他,折服給那權勢之人本身的氣勢,命運弄人,他扯下的這個彌天大謊就正巧扯在了他的身上,景遙不信鬼神,卻又冥冥之中覺得這是在註定什麽。

和徐牧擇結束這個意外的通話,景遙很晚很晚才睡去,他一直在思考這段緣分,思考自己的結局,因此睡得不大安穩,覺少夢多。

不過他習慣了。

·

次日。

直播部門將招聘的新人統一進行了培訓,景遙也在其中,這些所謂的新人裏絕大多數都不能算是直播界的新人,他們只能算是星協的新人。

了解公司制度,直播規定,章法章程,部門又給派發了新的工作機。

“等系統安裝好以後,你們的工作會方便很多,許多需求一件解決,要格外註意的是必須嚴格遵守安裝步驟,你們都是年輕人,這些電子設備比我們玩的溜,教程都下發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及時提問。”

圍著桌子落座的新人都在仔細操作,誰也沒有怠慢,工作態度十分端正。

年輕人們互相幫助,底下竊竊私語,一片祥和。

景遙則拿著手機,頓感無措。

他猶豫了下,用上頭派發的新手機,根據教程裝系統,心裏有許多疑問,得等培訓結束後再說。

“我們星協在行業裏的實力,各位都不陌生了,在這兒能賺錢,能賺大錢,星協財大氣粗,各位放心,每月薪資都會按時發放,只會提前不會延後。幹的好的星協也舍得給,如果你們誰能和星協簽訂終身協議,是你們的本事,帶你的領導臉上也有光,星協是真的可以被當成家的公司,實力到位,混到終協,各位這輩子就上岸了。這可不是我給你們畫大餅,行業地位擺在這裏,雄厚的實力會保證我今天說的話全部經得起驗證。”

培訓老師信誓旦旦地給與新人們鼓勵,沒有人會質疑星協的實力,星協好幾個領導都登過財經新聞,實現了幾輩子的財富自由,新人們的臉上滿是激情。

換做之前,景遙會感到熱血沸騰,此時卻無動於衷,殫精竭慮,因他和別人不同,他是不正規手段混進來的。

新人們被培訓老師鼓舞到了,爭先恐後地向老師提問,這個培訓老師可能是他們在星協能夠接觸到的最大的人物了。

培訓老師熱情地回應新人們的提問,拿自己的經歷鼓勵大家,景遙則始終保持沈默,到培訓結束,也沒有發出一個字。

新人培訓結束之後,眾人從會議室撤離,各自奔赴自己的直播間,正一身的勁頭,景遙站在會議室門口,目送群情激奮的眾人,默默地等待著。

培訓老師是最後走出會議室的。

景遙叫住了他:“老師。”

培訓老師扭頭一看,走上前來,面帶笑容地問道:“怎麽了?”

景遙伸出手來,他的手上疊著兩部同一型號和品牌但顏色不同的新手機,“我已經有一部工作機了,您今天又發了一部,請問我應該用哪一部?另一部又要怎麽處理?”

培訓老師不解:“你為什麽會有兩臺機子?”

景遙說:“是上面給的。”

培訓老師:“上面?”

景遙不好直說,點了點頭。

培訓老師以為是直播部門的哪個領導錯了章程,說道:“這……你先拿著吧,按理說都是等到培訓期間統一給的,怎麽會私下給呢?”

景遙收回手,他不懂這些規矩。

培訓老師想了想:“那你就先拿著吧,每臺機子都有備註的,分下去的話也不好隨便收回,牽扯一堆事,就先留在你手裏或者還給那個領導,誰給你就給回去,我這邊只負責分發,沒有收回的義務。”

景遙道:“明白了。”

培訓老師再次肯定:“嗯,這事我得跟幾個領導強調一下了,你回去吧。”

景遙擡步走了。

他回到直播間。

培訓進行了一個早上,他還沒有來得及開播,今天新人都不開播,為的是讓大家熟悉星協的環境和了解星協的制度。

眨眼間就到十二點了。

景遙坐在直播間裏,桌子上擺著兩部手機,他大腦飛快運轉,沒有答案,暫時擱置了。

中午大家都在吃飯,景遙躲在直播室沒出來,十二點已過,他卻遲遲沒有動身。

他沒有忘記昨晚的電話。

他要去徐牧擇那裏,可是他不想去。

那個環境讓他窒息,徐牧擇的眼神讓他害怕,即使什麽也不做,景遙也會腿軟,他就恐懼到這種程度,毫不誇張,為自己所做的事,為徐牧擇那逼人的氣場。

徐牧擇周身上下都散發著權貴的濃郁氣息,他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和一個微笑,景遙的神經都會極度敏感,和很多的企業家帶來的直接感受不同,徐牧擇有翻雲覆雨的實力,權力不對等帶來的惶恐會打擊人的骨氣,諂媚權勢的人本身就不具備對抗權勢的勇氣。

手機上的時間在跳躍。

每一分鐘的變換都在景遙的糾結下度過,他不去,有什麽合理的理由呢?

讓徐牧擇等他嗎?真是罪大惡極。

景遙想破腦袋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今天沒有開播,培訓完之後他很閑,如果不去被問起,他怎麽交代?

思想鬥爭結束,景遙咬緊牙關,站起來,拉開直播室的房門走了出去。

沒有黃惕,他無法搭載那個直達徐牧擇辦公室附近的電梯,景遙走的是員工通道,飯點時人多,他多等了小會,才擠進一個上升的電梯裏。

電梯內,眾人在聊吃什麽喝什麽,和上半天的工作,景遙沒有夥伴,一言不發,精神高度集中著。

下了電梯,景遙來到一個沒見過的出口,跟著那些人進去,星協每一層的面積都非常大,跟玩迷宮似的,部門之間還分好幾個區域,景遙就沿著樓道走,摸索著前進的方向。

偶爾碰到一兩個人,他就問對方,總經理辦公室怎麽走。

那人就會回問,他說的是哪個總經理,每個部門都有總經理,甚至有好幾個總經理,景遙沒有在這種大企業工作過,不知道整體的權利機構該是怎樣的。

景遙給出具體的描述:“徐總,徐牧擇的辦公室。”

人家上下打量他,把他當外來者似的,然後指出一個方向,再給出具體的路線,景遙用心記著。

沿著那人給的方向走了一會,景遙還是沒有看到徐牧擇的辦公室,他來過徐牧擇的辦公室兩次,對門外大致環境有概念,他走了好一會,確定自己的方向是對的,但遲遲沒有看到熟悉的壁畫。

景遙回頭看看,來往的人不做停留,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去,樓道裏就他一個身影徘徊,景遙左看右看,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個路過的人,向她再次請教了方向。

身著正裝和高跟鞋的女士停下腳步,溫柔地詢問:“找徐總嗎?”

景遙點頭。

女士說:“怎麽會往這裏走?徐總的辦公室方向在B區,那個方向,你走反了。”

景遙回頭看看:“我是從那裏來的,剛剛的人告訴我……”

話剛出口,景遙就反應過來了。

女士頓時就意會到了某種惡意,擰著眉頭,隨後拍了拍景遙的胳膊,柔聲寬慰說:“沒事。你看,每個拐角處有指示牌,區域字母都在上面寫著,你走的方向不對,待會經過拐角註意一下黑色牌,或者看墻角地標也行,找到一個B7的通道一直往前走就好,很快就能看到徐總的辦公室了。”

景遙點點頭:“謝謝您。”

女士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

景遙沿著女士給的方向走,著重觀察了地標之類的,他穿過大廳,在一個十字拐角的地方找到指示牌,那牌子做的很藝術,不註意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個方向牌,景遙又在四個墻角各自確定了字母,這才沿著B走廊往前摸索。

他的行為像一個小偷,因為總是在拐角的地方低頭確定字母的方向是對的,這導致路上的人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景遙一點點往前摸索,終於在穿過了一道長廊後看到熟悉的風景,他確定自己的方向是對的,於是大步向前,當看到那扇熟悉的房門時,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找到了。

不過馬上,他又緊張起來。

辦公室的房門沒有關,景遙站在門邊,不用猶豫要不要敲門,因為裏面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

景遙探頭往裏看去,室內寂靜無聲,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散發出一種清新的綠植香味,辦公桌那兒也是空的,桌子上落了厚重的文件,桌後的書架滿滿當當。落地窗上面開了一層小小的縫隙,在通風,他站在門口都能感受到的熱風拂在臉上。

徐牧擇不在嗎?

太好了!

他不用和他一起吃飯,也不用想任何拒絕的理由,不用糾結理由給的夠不夠圓滑體面,他來過了,是徐牧擇不在,他可以放心大膽地離開了。

如此一來,他完全不會有錯!

景遙心下放松,內心完全開闊,收斂不住雀躍的情緒,甚至能夠體貼地為徐牧擇帶上了房門,嘴角幾乎揚到了天上去。

可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撞上一堵肉墻,景遙悶哼了一聲,隨後還來不及看清人,本能地朝後退步。

那扇自己體貼帶上的房門卻不體貼,卡扣沒扣緊,景遙輕輕一撞,背後的房門頓時向他敞開,他腳下一空,又絆到了柔軟的地毯,雙手胡亂抓了兩下,身軀在空中滑出一個弧度,手忙腳亂之下,咕咚一聲,摔進了辦公室裏去。

而在景遙面前的,正是那辦公室的主人。

景遙來不及感受疼痛,率先捕獲的是熟悉的威壓,他的視線是皮鞋,到高檔面料的褲管,再到那一副完美比例的身軀,最後才看到徐牧擇那張氣勢淩人的臉。

身體上的感覺被精神疼痛壓制下去,景遙呆滯尷尬地望著面前的男人,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徐牧擇的眼睛沈得厲害,看起來心情並不美好,緣由未知,景遙在那樣的眼神下,腿軟不再是對勢力的誇大描述,而成為了一種現實。

徐牧擇垂眸看著坐在地板上的小孩。

如臨大敵的驚恐模樣不再見一絲竊喜的笑臉。

徐牧擇的皮鞋踩住地板,邁步走進辦公室,兩步後停下,對倉皇的小孩伸出了手。

景遙看見那青玉色的尾戒,看見徐牧擇向他攤開的具有力量感的手心,看見徐牧擇修的幹凈整齊的指甲,看見他手背層層起伏的青筋。

不知為何,他除了緊張,還產生了一種濃厚的羞恥感。

景遙緩緩伸出手,搭住那向他投來的援助,徐牧擇的掌心溫熱有力,搭上的那一瞬間,被灼燒的羞恥感蔓延至景遙的眼角,燒了一片的火紅。

徐牧擇將人拉起來,腳步穩穩地釘在了原地,毫不費力地拽起無地自容的小鹿崽,似乎力道過於大了點,小鹿崽在起身的那一刻撞在徐牧擇的胸膛,悶哼,又停住。

頂掉權貴氣息的是一種景遙從未聞到過的獨特的香味,不是植物的芳香,像一種高級香水,又像是徐牧擇本身攜帶的氣味。

景遙垂下頭,眼尾燒成一片。

他們的手還沒有分開,不是景遙不想,是不能,他的手被包裹在溫熱強勢的掌心裏,涼冰冰的戒指貼著他的肌膚,主導權在對方的手裏。

徐牧擇攥著他的手,垂下眸,看見被羞恥心燒紅的眼角,那一剎那,腦海裏呈現出粉嫩而水潤的膝蓋,鏡頭會吃妝,實際顏色會比肉眼所見看的更深。

小鹿崽幾乎喪失了氣息,徐牧擇仿佛拎起來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死物,景遙的手指完全不用力,完全不抓著他,好似刻意地躲避觸碰,是徐牧擇在握著那只手,是徐牧擇還沒放手。

笑容消失不見,就像昨晚聽到他的聲音而頓時拘謹的語氣,徐牧擇手上的動作緊實了些。

同時,他的眉眼低下來,落在由羞恥和畏懼燒紅的眼尾,呼吸吹動額前的發絲,徐牧擇語氣嚴肅地問:“寶貝,請問daddy是修羅惡鬼,還是閻王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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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Daddy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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