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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直播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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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直播事件。

徐牧擇沒有想過去嚇唬小孩, 把人弄得戰戰兢兢很沒意思。

筆記本畫面裏的臉蛋和現實中肉眼所見的重合度只有百分之七十,絕大多數的主播都會使用美顏和濾鏡,使得自己上鏡更好看, 但並非每個人都適合。

例如這張幼態的臉在鏡頭上時就遠沒有他本身的形象討喜, 美顏將唇瓣顯得更紅, 皮膚更白, 面龐更加鋒利,直接成熟了幾個度, 最少長了五歲。

美顏的作用下,那張臉不會更難看, 喪失的是原本的親和力, 有幾分網紅臉犀利而逼人的意思。

平臺軟件日漸成熟,美顏功能也越加強大, 無論小主播怎麽動作,畫面都會完美貼合, 這很容易讓人相信, 他原本就長這個樣子, 或者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實際上, 兩張臉完全是兩種感覺。

差距可太大了。

這是徐牧擇不喜歡看直播的原因,一是年齡問題, 他不喜歡湊這些熱鬧, 二是互聯網過分虛假, 他雖牽扯這個行業,自己卻不喜歡閑暇功夫浪費在這些主播的人設表演上。

鏡頭下的臉蛋千篇一律,擁有同一種尖銳,無趣至極。

秘書領著指令出去了。

徐牧擇依然在盯著筆記本,腦海裏是小主播那張幼態的臉蛋, 他覺得很有意思,割裂的形象帶來的反差感,一度讓徐牧擇懷疑,昨天在他面前畏手畏腳的不是這個小孩。

他不受歡迎。

遠沒有自己想象的受歡迎。

從開播到現在,幾分鐘過去,徐牧擇沒有看到什麽良性發言,全是人身攻擊和質疑,不是單方面,是網友和小主播互相的,這是一種什麽直播風格?徐牧擇繼續往下看。

互聯網上聲名狼藉的娛樂主播,黑粉多他是知道的,但至少應該有一些真愛粉,徐牧擇一路看下來,完全沒有看到任何類似於小主播粉絲的發言。

[小雜種]

[這煞筆還活著,我服了]

[壽衣呢?怎麽不穿了?穿啊,老子要看]

[獵奇,太獵奇了,雜碎都可以直播了]

[你是不是有異裝癖?]

[投錯胎了吧,還是金主爸爸根本就沒分清你是男的女的?這麽粉的直播間,惡搞哦?]

[惡搞啥啊,它就是這樣的東西,別說刷粉色的了,你讓它穿粉裙子它也會毫不猶豫]

[它字用的好!]

徐牧擇微微蹙眉。

小主播一邊念網友的評論,一邊回覆道:“那可沒有哦,我很貴的,要看我穿粉裙子,要刷上榜一噠。”

小主播朝鏡頭比了個心:“來,刷,我馬上就去買。”

[我呸]

[就不給你刷]

[撈錢撈得沒品了,吃相這麽難看]

[我有這錢我給狗都不給你]

小主播學了聲狗叫:“汪,哥哥,給我吧,我是你喜歡的小狗呀,汪汪汪。”

直播間在線人數還在上漲,有人給小主播刷了火箭,小主播立馬喜笑顏開,一口一個好姐姐好哥哥感謝對方。

徐牧擇看下來,有個最直觀的感受,小主播很懂互聯網那一套。

恨比愛長久,不能做到讓所有人喜歡他,但能做到讓所有人討厭他,討厭的力量不比喜歡弱,它同樣能夠變現,黑紅在娛樂圈是一種常見手段,使用這種手段爆紅或覆出的十八線不在少數。

徐牧擇不愛看直播,但他在這行業摸爬滾打了這麽久,早期也為了吃透工作強行看過不少類型的直播,看透一個主播的運營技巧是他的本能,他迅速識破小主播的直播風格銳利之處,星協內部有同樣的人在走這種路線,但遠沒有他走的徹底。

黑紅路線分人走,有人能在這條路上收獲良多,成功轉型,有人能招全網憎恨,身死於網絡。黑紅的最終目的是紅,任何路線的競爭都很激烈,“黑”只是手段而已,使用不恰當,被這個手段反噬整死,再常見不過。

大心臟。

走這條路需要很大的心臟,楊番這句評價倒是精準。有人的大心臟是假裝的,假裝自己不在意,假裝堅強,假裝所向披靡,無所畏懼,真正的大心臟屈指可數,擁有這項能力的人,是無論任何方面都不會默默無聞的。

那他呢?

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真的無所畏懼,還是假裝堅強?

徐牧擇的鋼筆再次旋轉起來,深眸裏沈著剖析本質的興趣和銳利。

直播還在繼續。

直播部門的大廳裏寂靜無聲,各大直播間都在使用,隔音效果百分百的特制墻壁和門板完全隔絕了直播的動靜,整個直播部門死寂下來。

黃惕來到直播部門時,一個人也沒看見,大廳寬敞整潔,通往各個直播間的通道沒有任何雜物和人影,直播室的紅燈都在亮著,房門緊緊關上,氣氛嚴肅。

還沒有到午休的時間。

黃惕走進去,來到一張沙發前坐下,負責外賣派送的內部人員將這個中午的外賣用集裝箱運送過來,推進直播部門的大廳。

負責外賣派送的是個精壯的年輕男人,這是體力活,星協大樓是禁止外部人員隨意進入的,外賣小哥有他們各自的通道,但並不能進入公司內部,只能把外賣放在每個樓層相應的位置。

每一層外部人員專用電梯的旁邊都設有快遞櫃和外賣箱,起初外賣都歸置在那裏,沒有專人派送,後來因為主播們的工作時間太過覆雜,直播部門的領導才給安排了專員派送。專員會把外賣集中放在大廳一處等主播們自取,如果主播不方便,還可以要求送到相應的直播間,整個制度都是為了給主播們提供更加便利的工作環境,不耽誤主播們當下重要的直播,也不讓他們餓肚子。

有主播認為這是人性化的,也有主播認為這不合理,太過壓榨他們的時間,專員派送外賣進直播間這件事試用了一段時間,最終的結果是保留,因大多數主播還是認為這是有益的。

黃惕對直播部門這些制度了然於心,直播部門不和其他部門采用同樣的管理手段,純粹是因為主播是晝夜顛倒,作息不穩,要靈活安排。其他部門員工也疲於去外面拿外賣,雖說送到了相應樓層,可星協大樓面積不小,工作區到外賣存放區有一段距離,大家都想省時間來休息,於是向上申請采用和直播部門同樣的外賣配送制度,被駁回。

黃惕作為運營副總,和紀流光處於競爭階段,各部門的運營情況都要基本掌握,許多部門向上遞交的制度申請都要經過他和紀流光的手,兩方一起敲定才能施行。像這種增加外賣配送的申請本用不到他們出面來管,但因涉及到第三方用人和人事部權利,申請還是流到了黃惕的手上,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黃惕同意了,但紀流光沒點頭,申請駁回,除直播部門以外其他人還是按部就班,采用原先的管理制度。

說起來是小事,不過這職權背後牽扯的不是一件小事,他與紀流光不對付很久了,從初入星協開始就爭得頭破血流,兩人一路高歌猛進,紀流光帶領的團隊因上年的運營總指標以微末只差領先於黃惕,在年底評職時成為運營部首席CEO,達到了運營部權利機構的頂峰。黃惕被壓了一頭,這還沒完,紀流光絲毫不曾松懈,依然鉚足了勁想把他黃惕踢出競爭圈,以確保自己在星協的地位徹底穩固。

黃惕心知肚明,此前一直小心翼翼,未曾被紀流光抓到把柄,直到今天早會,紀流光突然問他,徐總的兒子來了嗎,一句話,黃惕如臨大敵,把柄洩露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邊出內鬼了。

這件事上面還沒有對他有處理動作,紀流光在這個時期知道這件事就不同了,他不可能輕拿輕放,這是一件頂天的錯事,姓紀的不會無動於衷。

黃惕略有些心焦。

於是還沒到午休時間,他就擱下了手邊的事,匆匆趕到直播部門,做應急處理。

紀流光還沒有動作,上頭對他的懲處也沒有個準話,黃惕拿不準,他過來打聽昨天上面是怎麽處理那個小孩的,如果還沒有動作,他得馬上行動,把這小孩弄出去了。

他想,這就是頂頭boss的意思。

否則紀流光先一步行動,他的後果就更危險了。

徐牧擇對他放水了,他應該不負所望。

直播室的房門緊閉,也沒一個人出來,黃惕坐在沙發上,心急如焚,面上卻平靜非常,汪洋在眼底滾動,看不出半點心焦。

“哢嚓。”

終於有人推開了房門。

不過不是豐遜。

是一個男主播。

“徐總。”男主播出來取外賣,看見黃惕坐在大廳正中央,神經陡然緊繃,隨之露出禮貌的微笑,與黃惕打招呼。

“吃飯吧。”黃惕擡擡下巴,回以微笑。

男主播點點頭,熱情地問候:“黃總吃了嗎?一起吃點。”

“不用了。”黃惕明確拒絕,不再言語,男主播應了一聲,拿著外賣鉆進了直播間。

黃惕坐了一會,又站起來,他單手插著西裝褲的口袋,在大廳裏徘徊,他現在很堅定,可是他並不能確定待會見到了人自己能狠下心來把他趕出去。

黃惕討厭自己心軟的模樣,這份心軟未曾用在自己兒子的身上,等人沒了,他才開始泛濫父愛,簡直該死。

那小孩又不真的擁有自己的血脈,他再怎麽可憐,再怎麽討喜,再怎麽容易博得同情與憐愛,也不該是他黃惕來給予,不能再這麽心軟下去,趕他走,立刻。黃惕目光冷漠起來,不再猶豫。

景遙不知外頭發生的事,他還在為開播成功而慶幸,和黑粉大戰了幾個小時,口幹舌燥,他連今天的游戲還沒播,全在聊當下最熱門的話題——SK隊長青墨操粉事件。

禮物蹭蹭蹭地蹦,青墨的黑粉和吃瓜網友給他刷的那三瓜兩棗堆積在一起,收益還不錯,景遙翻著禮物清單,氣焰高昂,替廣大網友審判青墨,嘴下毫不留情,被人噴蹭熱度,背刺等等,罵的體無完膚。

[友情提醒,你跟青墨還是好朋友呢]

[玩背刺你是最厲害的,我老早就看出你會背刺別人,垃圾]

[你還真敢說,千汀他們都對這些事避諱,根本不敢提,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膽子]

[青墨粉絲不少哦,直接來沖,花藥你記住,你背後空無一人]

[落井下石,惡心]

[青墨c粉粉絲還護啊??6]

[馬的操.你了嗎]

[兩狗相爭,誰從互聯網消失都行]

[吃點好的吧,SK有幾個好東西]

[點了,這麽多個牛逼戰隊不粉,就粉那賣腐戰隊,競圈都是被你們煞筆粉絲搞壞的]

[狗咬狗,多講,愛聽]

[火箭x10]

景遙還在看SK的輔助發的爆料,可以說是實錘了,原來賣腐是假的,性騷擾是真的。

“真牛啊,能把性騷擾變成賣腐,SK的運營絕對是有東西的……嗯?我?我背刺?我落井下石?”景遙捂住嘴巴,“哎呀,怎麽被看出來啦!完了完了,沒藏住,嚶。”

[你好浮誇]

[三流演技]

[妖精你是真不怕死嗎]

[你等著SK的律師函吧]

[再嚶嚶一個試試呢(舉拖鞋.jpg)]

景遙的直播間進入許多同行主播,其中也有清風和大笑,大笑向他發起連麥邀請,景遙點擊同意,大笑的臉呈現在網絡上,問道:“好久不見幺妹,聊什麽呢?”

景遙:“聊青墨操粉。”

話音剛落,連麥掛斷。

景遙:“……”

[慫逼大笑]

[笑拉了,秒退]

[大笑這麽喜感嗎???]

[我真要笑死了,太有節目了]

[沒人敢聊這個啊,就妖精一個找死的]

[你不是跟青墨挺好的嗎?這不是背刺嗎?]

“是的哦。”景遙翻在線名單,看看哪個主播還在線,找到了一個目標,“清風也在線,清風,來聊五塊錢的吧。”

[清風不想打野:不想死]

[清風來聊五塊錢的!]

[來啊清風,是男人就進來]

[別拉我們清風進來,他是好寶寶]

[花藥還認不清局勢嗎?這事根本不能聊]

[清風天天叭叭的,還以為跟妖精一個路子的,結果還是沒妖精敢玩啊]

[敏感時期,你以為誰都跟花藥一樣沒品]

[舉報了,不用謝]

景遙視若無睹,繼續翻別人。

沒人願意跟他連線,稍有點名氣的主播都對這事避之不及,景遙自己搭戲臺,倒是連到了幾個十八線小主播,就著電競圈當下第一大瓜狠狠分析。

對面的同行主播說:“這事我倒沒什麽感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現在最大的爭議是技術問題吧,不是說搶了別人的位置嗎?”

[這又什麽瓜?]

[搶你位置了嗎?我請問呢,造謠一張嘴是吧]

[青墨人品爭議我信,這個就有點扯了,他技術可以的]

[可以啥啊可以,都沒拿過冠軍,久霜嘴臭,但人家拿過季後賽的冠軍吧?我忘了具體是啥的冠軍了,反正有]

景遙說:“現在的邊路高手層出不窮,但真要論無爭議的就只有酒客了,青墨和酒客對線的時候漏洞百出,酒客單殺他四次,技術層面來說,值得懷疑,可酒客是邊路國一,對不過也正常。”

連麥主播說:“九哥的邊路確實很頂,現在青墨是啥,墻倒眾人推,誰都來爆一手,真假就不確定了。”

“操粉應該是真的,隊內輔助爆得料,真為他擔心,這麽幹一手,他還有活路嗎?”

“有人說KRO買他了。”

“KRO?”

“嗯,三千萬。”

景遙沈思下來,SK的輔助爭議很大,從第一場比賽開始就質疑不斷,交易所資料更是被掛上了離譜的三千萬高價,這是扣留人的手段,SK的輔助身價遠不如這個數字,當下電競圈能夠達到這個身價的輔助不出三個,KRO的融融可以出這個價格,SK輔助的話……這個價格掛出來純粹是惡心人的。

KRO是星協旗下的戰隊,這些內部消息星協的人應該會知道,景遙在思索KRO這個動作的意義,這是不公平的買賣,他不明白。

[怎麽看起來你還挺好奇的?]

[妖精還在乎這個啊,是在乎電競圈變更的事,還是嫉妒那個價格]

[就他,耳朵裏應該只能聽到三千萬]

[不過有一說一,這價格不離譜嗎?七洛值這個價嗎?我不李姐]

[有錢任性,KRO也是個冤大頭]

[沒事的沒事的,七洛這種混子,在E神手底下活不了兩天,很快就滾蛋了,不用擔心他到KRO敗壞名聲]

飛仙向景遙申請連麥。

景遙回過神來,和正在連麥的主播說:“先這樣吧。”

他們友好結束,景遙和飛仙連線。

飛仙說:“沒騙你們吧,幺妹的粉絲們。”

[誰是他粉絲??]

[他還有粉絲?]

[請稱呼我為尊貴的黑粉大人]

[我是他粉絲,透黑的那種]

[飛仙是不是胖了?]

景遙體貼轉達:“他們問你是不是胖了。”

飛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我哪兒胖啊?眼瞎了吧你們。”

[目測增長了最少五斤]

[飛仙這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你倆連麥顯得妖精跟鬼一樣,骨瘦如柴]

[飛仙少吃點吧,你都快趕上向晚了]

[飛仙頂三個幺妹]

[幺妹幺妹,你可千萬要少吃點啊!!什麽時候餓死就天下大吉了!比心]

景遙掃了眼在線人數:“謝謝!應該餓不死吧,我會抓老鼠吃。”

[yue]

[尼瑪我在吃飯]

[啊啊啊啊!別吃同類啊!!!]

[能現場表演不?]

[別嘴炮,我刷上榜一,你吃老鼠,敢嗎?]

景遙引導:“刷呀。”

[你先說吃不吃]

[你確定敢吃人家才給你刷呀]

[別給他送錢,他啥不敢幹]

[沒品]

景遙沒等到禮物,質疑道:“玩不起啊你?”

飛仙把話題拉走:“星協直播間嗎?那麽漂亮,內部啥樣,給我看看。”

[星協???]

[他在星協?]

[什麽意思,花藥在星協了]

[????]

[不是,他在哪兒??]

飛仙致歉:“sorry,一不小心透露出來了,沒事吧?”

景遙說:“沒事。”

說著對網友道:“別打問號了,就是星協,老子現在是星協正式的簽約主播。”

飛快刷新的彈幕來不及看清一句完整的質疑,景遙不再理會網友,只把自己身處的直播間拍給飛仙看。

“其他地方應該不行,只能拍這裏,好看吧?”

“絕了,就是有點太粉了。”

“我也覺得,不過襯得我很漂亮呀。”

[不要臉]

[惡熏]

[漂亮漂亮,天底下你最漂亮,我為幺妹舉大旗]

[真是一點皮不要了]

[孤獨哥來了!]

[我丟,幺妹,你男人來了]

景遙一楞,還真看到了孤獨出現。

他立馬把連麥切斷了,將飛仙丟到一邊,換上一副諂媚面孔:“哥哥!”

孤獨:【只能十分鐘,待會要上飛機了】

景遙歡喜地說:“哥哥能來捧場我就很開心了,哥哥要去哪裏呀?哥哥註意安全呀,一路順風?嗯……好像不能說這個?我沒讀過書,哥哥不要怪我呀。”

孤獨:【不怪你】

孤獨:【吃飯了嗎?】

景遙說:“還沒有,哥哥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簽新公司了。”

孤獨:【那也要好好吃飯,你很瘦】

孤獨:【輪船x5】

孤獨:【多吃點肉】

景遙合起雙手,做出一副小女生羞赧的模樣,將雙手貼著臉頰:“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最愛哥哥了!我今天中午可以吃肉了!”

[大佬,別被他騙,他在賣慘]

[我不信他沒錢吃肉,把人當傻子]

[天天賣慘真是夠了]

[我不懂有錢人的世界]

孤獨:【我愛給他刷,關你們什麽事?不許說他】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您老錢花不完給我整點唄]

[爹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女兒啊!]

[這個世界到底還是癲了]

網友們為大哥抱不平,大哥深受其害多年,網友們實在想不明白,這麽有錢的人怎麽會這麽沒腦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景遙的浮誇,還真願意日覆一日地給他送錢。

他們只能看到表象,不能看到暗地裏,景遙為孤獨提供了多少情緒價值。

後臺私信是景遙聯系孤獨的唯一手段,他們沒有交換號碼,和私下便宜的聯系方式,彼此能不能看到對方的消息全靠運氣。

景遙是樹立了一個很慘的形象給到孤獨,他會聽孤獨的心事,和他說寬慰的話,順帶著不經意地賣弄自己的悲慘人設,孤獨能不能識破他不知道,他一直在支持景遙,不是沒有緣由的。

景遙從不向其他榜一大哥提供自己的私房照,但會提供給孤獨,他也明白孤獨會拿他的照片做什麽,培植一棵搖錢樹的過程不是簡單的,這其中他所受到過的為難和騷擾,別人也同樣無法想象。

從一開始扭扭捏捏,到後來徹底沒了下限,僅僅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景遙不會為自己的行為剖白,他所做過的低劣的動作,會留在互聯網的記憶中,紮根於自己的心底,他榨取榜一的金錢,榜一榨取他的青春,他早已經沒有了為人的基本尊嚴。

但他覺得,那並不重要。

景遙笑著叮囑孤獨:“哥哥要趕飛機,不要誤時了哦,先到這裏了,晚上哥哥到了目的地,再來給我捧場吧。”

他體貼入微,是被網友憎恨的兩面派,他對權勢之人俯首帖耳,做派是從古至今最令人痛恨的軟骨頭。

景遙無所謂,他都覺得無所謂。

尊嚴,名聲,人權,都沒什麽所謂。

這場直播播到中午,開播很順利,沒有遇到阻礙,景遙再看時間,估計其他人開始吃午飯了,他也要吃飯了,但他沒有關掉直播,饑餓是熟悉的狀態,他舍不得眼前,舍不得以星協簽約主播的身份放棄直播的每一分鐘。

[又不吃飯?]

[貪得要死,都簽星協了還賣慘]

[他簽星協能證明什麽?怎麽混進去的還不知道呢,最多一個星期混蛋,就他這做派]

[搞不懂星協為什麽簽他]

[資本家都一樣,能賺錢的他們都要,七洛都買了,他這種更不值得意外]

[幺妹中午吃什麽?]

景遙的肚子叫了,他早餐也沒怎麽吃,旅館的位置刁鉆,處處不便,他住的遠,怕來不及,時間都拿來趕路了。

景遙還要繼續播呢,突然,直播室的房門打開了。

那門很重,因為要百分百隔音,門板厚重難推,豐遜推開房門,直播間不允許人隨便進入,景遙非常確定,他直播室打開紅燈了,豐遜應該知道他在直播才對。

景遙回頭看過去。

豐遜對他勾了勾手,景遙對鏡頭道:“稍等。”

他走過去。

豐遜低聲說:“黃總找你。”

景遙的神經頓時繃緊。

很快,黃惕就出現在了景遙的面前。

黃惕面色沈重:“先出來吧。”

景遙回頭看了一眼:“我的直播還沒結束……”

“先停掉。”黃惕的眼裏是景遙未曾見過的冷漠,完全符合西裝人士的印象,他們的眼底是冷的,那樣的神情,景遙幾乎瞬間就領悟了什麽。

他的手指蜷縮在一起。

黃惕不忍心看他,嘆了口氣,邁步說:“我先到外面等你。”

景遙知道,要出事了。

他回到屏幕前,彈幕還在滾動,很多網友才剛剛刷到他,在線人數一直上漲,臨近午休時間了。

[咦,真是妖精的號?]

[人呢?]

[解封啦?幺妹人呢?]

[能不能坐下,想看看臉]

景遙的手掌覆在電腦頂端,直播室的燈光打在臉上,電腦的溫度,桌面的整潔,椅子的柔軟,全都刻在了腦海裏,粉嫩又如何,適不適合他又如何,他馬上……連這些也要失去了。

可愛的凱蒂貓鍵盤還沒在他的手裏多停留,他今天還沒來得及播游戲呢,還沒來得及感受這鍵盤和鼠標在游戲狀態下的絲滑觸感,他在星協的體驗卡就面臨結束了。

好快啊。

他們就反悔了。

持續滾動的彈幕在眼前閃過,景遙坐下來,露出一張笑臉,說道:“好了煞筆們,我要去吃飯了,先下了。”

他不再看向彈幕,退出賬號,關閉電腦,整個流程迅速果決,主機停止運行,熄滅的屏幕倒映出蒼白病態的臉。

景遙站起身,拿起桌子邊帶來的舊杯子,走向直播室的房門。

黃惕在外面等他。

在直播部門的走廊裏。

男人的身影如此高大,西裝革履的上等人,是景遙印象中最冷漠的一批,他始終沒有弄明白黃惕為什麽幫他,現在,他不好奇了。

黃惕的臉上露出一種無奈,他看向景遙的目光是悲憫的,無力的,他沒有選擇直入主題,而是關懷地問了一句:“今天直播怎麽樣?”

景遙也沒把心中的猜測全部說出來,這些人說話很喜歡繞彎子,他沒辦法,他天生懼怕這些人,不敢像對待那些網友一樣恣意,他畏畏縮縮的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聲音低迷,有著本能的討好:“挺好的,還蠻順利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是這半天挺順利的,他今天還沒播完,也播不完了。

黃惕兩手插著口袋,目光溫柔:“其實像星協這樣的去處還有很多,能力強就不怕,已經解封了,對吧?”

景遙點頭,他看到黃惕黑色的皮帶,泛著冰冷的光。

黃惕盯著那張小臉,人年紀小,心裏是明白事的,他再怎麽寬慰下去也改變不了事實了,他感到乏力。

黃惕問:“昨天徐總沒為難你吧?”

景遙搖頭,說:“沒有。”

徐牧擇不會為難一個小孩,黃惕甚至能夠想象到徐牧擇是如何的善解人意,體貼慈愛。他的競爭對手不是這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在他們的面前,徐牧擇是會扮演友善的,那是個從來不輕易動怒的男人,哪怕損傷了他的利益,也只會笑著把人收拾掉。

何況眼前這個不具備抗爭能力的小孩?

人是他黃惕弄進來的,他應該自己收拾掉,黃惕不再委婉,切入主題:“你應該很好奇,我為什麽幫你,對嗎?”

景遙擡頭看向黃惕,黃惕眼底的悲涼之情更加濃郁,他昨天好奇,今天不了,因為他要滾蛋了。

“因為我愧疚,”黃惕卻突然給了他解釋,“我有個跟你年齡相仿的兒子,現在該讀大學才對,死了。我很少陪他,從我跟他媽媽結婚到他長大,他的一切事宜都是他媽媽在管,我一直忙事業,只想往上爬,心思根本不在家庭上,我覺得給了他們物質保障就夠了,所以他生病我也沒太放在心上,我給他請最好的醫生,有他媽陪著,我不在也沒關系,他的病情不斷惡化,等我有時間去陪他的時候,醫生說,已經沒救了。”

因為和這小孩的緣分盡了,黃惕願意讓他明白,不帶有疑問地離開這裏,於是把自己心裏不願意拿出來說的事,也都被憐憫引導著,告知於這個陌生的男孩了。

景遙認真聽著。

黃惕苦笑一聲:“他說我不是他的爸爸,他沒有爸爸,也不需要爸爸,他最後那段日子人瘦的不成樣子了,看到我來就惱,我知道他不是恨我沒陪他,而是恨我沒陪媽媽,他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我愧對他,我老婆跟著我受了很多的苦,我的孩子也是,除了物質上的滿足,我沒有分給他們任何應得的關愛。”

病逝的孩子蒼白的臉,仍在黃惕的腦海裏留存,十幾歲的小男生幾乎長著同一張臉,黃惕從來記不住那些年輕的臉,因他懶得把目光分給那些無法給他帶來價值的臉上,他此時有多父愛泛濫,從前就有多麽無情冷淡,他年輕那會,可是跟徐牧擇一個路數的,被詬病六親不認的狠心的混蛋。

為什麽變成今天這樣,是一個孩子用命扭轉過來的,是他的妻子無數的控訴和眼淚扭轉過來的,他很疼愛自己的孩子嗎?並不,可他從喪子開始,就爆發出了對孩子這個群體無限的憐憫心,他不明白為什麽,他懷疑過,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

景遙的臉色是平靜的,沒錯,平靜,毫無波瀾,連假裝同情都做不到,他的眼底一片冷色,像是沒有任何共情的能力。

那平靜地讓黃惕更加懷疑自己的殘忍。

“你很難相信?”

“沒有,”景遙低頭,不再看他,“是個很悲情的故事。”

“故事?”黃惕笑了聲,覺得自己不該對一個小孩賣弄這些,“對,過去的故事了,沒必要多提。”

景遙不發一言。

黃惕說:“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知道,我沒有什麽壞心眼,就是想到自己的孩子而已,你聽完我這個故事會覺得我虛偽嗎?這麽冷漠的父親怎麽可能會因為陌生人可憐而給他機會?”

景遙死板地澄清:“我沒有這麽覺得。”

黃惕無所畏他的真假,單手插著口袋,目光柔和地望著他:“你很像我兒子,不是長相,是這種病懨懨的狀態,營養不良的樣子,像我兒子病情惡化的模樣,你特別危險,知道嗎?”

景遙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瘦的胳膊和腰肢,蒼白的肌膚毫無血色,肥大的衣衫掩飾不了,他用那說服力微乎其微的唇色解釋:“……我沒有營養不良。”

黃惕碰了碰他的肩膀:“沒有嗎?你不貧血嗎?”

景遙驚詫地看過去。

黃惕擔憂地說:“我兒子生前沒病沒災的時候可比你胖多了,醫生檢查的時候還有點貧血呢,你這個身高體重最低也得一百二十斤才勉強能定義為健康,你有一百二嗎?”

景遙抿抿唇,啞口無言。

他的體重數字距離黃惕的要求還太遠。

“你長得就不像個健康的樣,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怎麽,追求骨感美?”

景遙解釋:“沒有。”

黃惕說:“那就把身體養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混進來算什麽本事,沒命待下去一切都是枉然。”

景遙感受到當爹的那些人的嘮叨了。

他不是來聽黃惕關心他的身體健康的,繞了這麽大一個圈,黃惕怎麽還沒有進入正題?景遙恨不得自己說了算了。

“我知道。”景遙應付。

黃惕憂慮地看著他:“要當回事,別嫌我啰嗦,我沒壞心,小朋友。”

景遙深吸一口氣,黃惕是幫過他的人,他不能太恣意,忍氣吞聲:“嗯。”

黃惕朝直播部的大門看了一眼:“豐遜跟你說了嗎,我為什麽來這兒。”

景遙終於緊張了,也慶幸他不再教育關心自己:“沒,他只是說你找我。”

黃惕追問:“你呢,猜得出我為什麽找你嗎?”

景遙目光失落下來,委屈小狗一般:“猜得出一點。”

他不是傻子,他也沒有抗爭的手段了,他只是不知道,黃惕出現在這兒,是不是頂頭的意思。

“我保不了你了,”黃惕適時進入這次來找他的正題,“我想給你機會,但現實情況不允許,星協不是我當家做主,你牽扯的事大,上頭知道了,我也不能無動於衷了……”

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傳來,黃惕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他本想掛了電話,當下最重要的是及時處理了這個燙手山芋,可一看來電人的身份,他皺起眉頭,沒有掛電話,往後撤一步接聽電話。

景遙被晾在一邊了。

不用聽黃惕把話說完,這個份上了,後續是什麽,景遙還會意外嗎?

他老實地站在原地,想著下一個去處,除了星協他還能去哪裏。

四周的人進進出出,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景遙羨慕他們,羨慕能在這裏直播的人,享有最好的設備和庇護,而不用像他一樣,椅子還沒坐熱,就要被踢出局。

他盡力了,為什麽還是這個下場?

黃惕那邊講完電話,眉頭緊蹙,他走回來,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景遙,不再是同情與憐愛,像是研究稀奇古怪的物件一樣,想窺探明白。

他研究了很久。

等景遙反應過來時,黃惕忽然把手機遞到他的面前,景遙滿臉疑惑地看著手機上的備註。

是姓陳的一個名字。

景遙不知其意。

黃惕低聲說:“是徐總。”

景遙楞了楞,警鈴大作,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腦海裏登時闖進那雙犀利的眼睛,藏在肥大闊腿褲下的膝蓋都要一軟。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黃惕,像是在確定他沒找錯人。

黃惕點頭。

景遙不得不接過手機,他的動作遲鈍,整個大腦都停止了思考,像那臺被自己按掉的主機。

他和黃惕之間有很大的信息差,但雙方都不知道。

景遙接聽起電話,在黃惕的註視之下,盯著備註“陳秘”的手機,沈默了好大一會兒,心理建設完成之後,一種本能的敬畏依然爬上了心頭,他羞恥而又惶恐地喊了聲:“……daddy。”

黃惕的眉頭更緊,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他聽見了這聲稱呼有多離譜。

徐牧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溫柔而關切地抵達至景遙的耳邊:“播完了嗎?”

景遙吞咽空氣:“……剛停下。”

徐牧擇又問:“吃飯沒有?”

景遙低聲:“還沒。”

徐牧擇的聲線像他的人一樣具有沖擊力,哪怕那只是一句再稀松平常的語氣,也能使聽者如臨大敵:“收拾一下,待會黃叔叔送你上來,陪daddy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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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黃叔叔:不是??

即將上演四個人打麻將,三個人出老千的友愛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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