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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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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感同身受

毫無防備下聽見何忠的名字, 何佩如有些恍然,問道:“他……時日無多?”

蔣奕辭把何忠的現狀告訴她:“因為他常年酗酒,身體各項器官的機能跳崖式下跌, 可以活到現在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只可惜,他做了那麽多令人發指的事情仍在世上, 反而是好人不長命。

何佩如把心中的郁結化作氣息吐出,搬離公屋後,她只知道何忠在舅舅的安排下住進了老人院,其他一概不知。

她也不想知道任何與何忠有關的事情。

但是何忠是她在爸爸那邊的唯一親人, 盡管對他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地方,可如今, 她還是覺得有必要替何毅看他最後一眼。

何佩如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答道:“我去見他一面吧。”

“好。”蔣奕辭像是早有預料般點點頭, 對著黎家樂說道,“你安排一下探訪時間, 越快越好。”

黎助理當即拿起手機,應道:“明白, 我會盡快確定下來。”

“我就不去了。”蔣奕辭頷首, 把頭轉回來繼續道, “到時候讓阿謙陪你去。”

何佩如險些就和之前一樣下意識拒絕, 抿了抿唇, 接受蔣奕辭這個安排的同時問道:“好, 舅舅你是有工作要忙嗎?”

“不是。”

只見他當即否認,卻沒有解釋緣由。

何佩如困惑地頓了頓,總感覺事情沒有她想的這麽簡單,但他似乎不打算往下說,只好撇過頭去禮節性地征詢顧兆謙的想法:“時間的話, 謙哥你有沒有哪天需要遷就的?”

男人搖了搖頭,答道:“不用,黎助理看著安排就行。”

餐桌上的話題總算暫停,她低下頭繼續吃晚餐。

去老人院看望何忠的時間定在星期日,何佩如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假設看到何忠後應該做出什麽反應,因此腦海還會閃過何忠斥責她的場景,幹脆決定早上出發。

就是這樣做占用了顧兆謙的休息時間,她難免會有些罪惡,但是不知道蔣奕辭為什麽會不和她一同前往。

恰好她想借這個機會從顧兆謙的口中打聽關於蔣奕辭的事情,既然他不是有工作要忙,那就只能是有其他安排。

而這一切正如黎助理所說,顧兆謙有可能知道。

出發這天。

何佩如簡單梳洗過後便下樓去吃早餐,然而其他蔣家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也許是他們都不想提到何忠。

唯獨鄭婉喬在得知時間定下來後,嘆著氣攬住何佩如說道:“就當作是普普通通見一面,我們阿如不要被他影響到心情。”

“放心吧婆婆,不會的。”

她知道,自己這樣說只不過是安慰鄭婉喬。

何佩如想的出神,完全沒有註意到碟子上的炒蛋已經被她吃的一幹二凈,Sophia走過來提醒,順帶著告訴她:“大小姐,張叔已經在停車場待命,隨時都可以出發。”

“等我吃完這點就走。”

她指了指碗裏剩餘的面條。

盡管何佩如同意了蔣奕辭讓顧兆謙和她一起去老人院,但是她只想盡可能減少對他造成的麻煩。

又想到反正他也是住在淺水灣,索性等到出發的時候讓司機去接上顧兆謙,這樣還免得他特地來一趟蔣家。

這個做法也算是讓她相對心安理得,相比起其他做法也沒那麽麻煩。

蔣奕辭給何忠安排入住的老人院在葵青區,從淺水灣過去,再快也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

這一路上的壓抑,她打算通過和顧兆謙聊天來紓解。

轎車很快駛入顧家別墅所在的區域,何佩如正想給顧兆謙打個電話讓他出來,但號碼還沒來得及撥出,擡眸瞬間便看見他已經靠在路邊的圍欄,而且……眉眼間沒有任何不耐。

冒出的任何雜念都被她以顧兆謙看在蔣家的名義按下。

何佩如當即往後排座位的另一側挪了挪,給準備上車的顧兆謙騰出位置。

等到張叔把車停穩,他熟門熟路地打開車門,何佩如露出笑容:“謙哥。”

“阿如。”他伸腿大步跨進來坐下,又看著正在開車的張叔道,“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坐過張叔的車了。”

張叔笑呵呵地說道:“你都有自己的司機了,哪裏還需要張叔?”

像是生怕何佩如不知道般,張叔補充道:“以前我也經常送顧少爺回港大上課。”

“我才知道還有這種事。”

看樣子,張叔的工作職責就是送好他們這些小輩。

至於顧家背後到底有多覆雜?

何佩如覺得他們的關系還沒熟悉到顧兆謙會願意告訴她。

張叔重新把註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況,何佩如借此機會轉過頭去,看著顧兆謙小聲問道:“你知不知道我舅舅今天是不是有其他安排?”

“不是。”他否認道,“你出門的時候他不在家?”

何佩如則搖搖頭,答道:“沒見到他人。”

再直入正題般追問:“我想知道……舅舅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顧兆謙沒猜到她前面的鋪墊是為了說出這個問題,在腦海中快速分析過後,反問道:“是因為他在拍賣會讓你拿下的那顆粉鉆,所以你才會有這樣的猜測?”

她點點頭承認,又想到黎助理說顧兆謙也許會知道,繼續問道:“那你知道嗎?”

顧兆謙垂眸恰好對上她目光灼灼,答道:“我確實有聽說,但是不太清楚。”

何佩如就像已經得到準確答案般雀躍:“所以就是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他點點頭:“對,可以這樣說。”

疑惑總算得到解除,但另一個問題再次浮上心頭,何佩如嘟囔道:“既然這樣的話,舅舅今天不來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蔣奕辭為了讓何佩如在蔣家過的更自在,有些事情會選擇性不告訴她。

但是顧兆謙看著她絞盡腦汁的模樣,還是沒忍住告訴她真相:“蔣叔不想見到何……你爺爺,所以就讓我陪你一起。”

在何佩如的心目中,無論是什麽事情,蔣奕辭處理起來都揮灑自如,所以她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個層面。

從顧兆謙這裏得到答案後,她就像豁然貫通,但是表情驟然變得緊繃,呢喃道:“怪不得……”

“蔣叔給他安排的老人院也算是最好的那檔了,但是蔣叔是一眼也不想見到他。”顧兆謙絮絮叨叨地說出了蔣奕辭的原話,“蔣叔說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打他。”

“誒!?”

這可是她聽到過的,從蔣奕辭口中說出算是狠戾的話。

難怪蔣奕辭只在最開始和她簡單交代何忠的安排,後來就沒再提及過與他有關的事情。

看起來,蔣奕辭對於何忠的態度同樣是厭惡至深。

回想起那天在餐桌上的對話,何佩如只覺得自己在追尋答案上過與草率。

蔣奕辭說的隱晦,倒是她,發散著思維糾結這個問題。

他們的對話剛結束,轎車也正好駛入了老人院。

何佩如在入口留下資料後,跟著指示走到了何忠的房間。

她站在門外遲疑,片刻後還是擡起手敲了敲門,不等裏面的人應答,直接擰開把手輕輕把門推開。

何忠此刻正坐在輪椅上,他略顯艱難地調整到正對房門的方向,下一刻擡起頭,何佩如猝不及防地與他對視。

不知道是否太久沒有正眼打量過何忠,她第一反應是他蒼老了許多,這副模樣讓她更加陌生。

何佩如靠在門邊,張了張嘴,出聲道:“爺爺。”

回應她的只有沈默。

爺孫二人一如既往地相視無言。

何佩如靜靜地看著他。

忘記了顧兆謙還跟在他的身後,腦海裏不斷浮現出父母離世後到上大學以前的記憶。

她甚至找不到任何關於何忠的正面形象。

何佩如感覺一秒也不能再在這個房間待下去,然而護工從剛才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門外走了進來,打破了裏面的沈寂:“你們是何爺爺的家屬嗎?我是葉姑娘,現在夠鐘推何爺爺出去曬太陽了,還是說先將時間留給你們?”

她依然緊盯著何忠,並且沒有打算幫他做出選擇。

下一秒,何忠自己出聲答道:“推我出去吧。”

葉姑娘一時半會搞不清房間裏的情況,但是既然何忠這樣說了,她只能照做:“好的。”

何佩如站在原地看著葉姑娘握住輪椅的把手,打算等何忠被推出房間,她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喘一口氣。

然而還沒到門框的位置,她聽見何忠啞然無力的聲音:“阿如,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三個字砸的何佩如恍惚,她看著何忠佝僂的背影,來時心中的忐忑緊隨放大。

好在理智占據上風,她在過去承受和經歷的磨難,哪是這三個字就可以輕松洗去。

反而是再次勾起了那些痛苦的回憶。

何佩如定在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茫然地看向顧兆謙,問道:“我們要等他回來嗎?”

顧兆謙明顯感覺到她進來房間後的情緒不高,更別說何忠開口後,她整個人的狀態好像瞬間跌入低谷,提議道:“先去外面的花園走走?”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花園同樣屬於老人院的範圍,何佩如進來時就判斷多半是用作休閑娛樂。這個時間老人院的院友好像都有單獨安排,草坪上完全看不見人的蹤影。

何忠終究影響到她的情緒,她和顧兆謙一路上始終保持著沈默,看到一旁的花園長椅,偏過頭說道:“我想坐一會。”

“坐吧。”

他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任由著何佩如做想做的事。

然而一旦停下,無論是眼前看見的自然景色,還是空曠下吸入的新鮮空氣,都變成了催發委屈情緒的媒介。

坐下的瞬間,何佩如往前屈背,頭幾乎要埋在自己的腿上,眼淚當即控制不住,就像雨點般落下。

進而變成了抽泣。

今天還是顧兆謙第一次見到何忠,沒料到見面的剎那,他和何佩如之間的氣氛仿佛一觸即發。

盡管顧兆謙知道他們的事情,但果然百聞不如一見,身臨其境才能感同身受。

難怪蔣奕辭會不放心讓她獨自前往,要是沒人看著,恐怕在房間裏就和何忠起了沖突。

顧兆謙的內心晦澀不明,似曾相識的身影讓他想起在那條後巷遇見的少女,她當時哭的好像不像何佩如如此崩潰,但渾身上下同樣散發出絕望的感覺。

他在心中暗暗嘆氣,只能慶幸有隨身攜帶紙巾的習慣,遞到何佩如的眼前,說道:“要不要紙巾?可以擦一下眼淚。”

他最清楚不過這種情況下任何安慰都無能為力,唯一可以做的只有陪伴。

然而何佩如根本平靜不下來,緊緊攥住至今,猶如把顧兆謙當成樹洞般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以為讀大學之後搬出來這麽久,再見到他已經無所謂了,但是在我推開門的那一刻才知道,原來還是會很難過。”

“一見到他我就想起以前吃過的那些苦,我知道爸爸媽媽肯定留下了不少錢,還有後來拿到過的賠償金,但是爺爺他一點也不舍得用到我身上。”

“你知道嗎,我讀中學的時候,他還冒充我、以我的名義申請資助,他把拿到的錢用來買酒。”

對現在的何佩如來說,當時需要的費用還不到如今蔣奕辭給她的零花錢零頭,然而造成的痛苦仍然記憶猶新。

她還在繼續:“無論我想買什麽都要靠自己兼職賺錢,晚上回家還會被他罵……”

她越說越難過,何忠的所作所為根本講不完。

何佩如的眼淚根本止不住,顧兆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道:“就當是苦盡甘來,以後再也不用經歷那些事情。”

“更何況……”他頓了頓,“以後不會再見到他了。”

從蔣奕辭那裏聽到有關何忠的現狀的時候,何佩如不僅沒有釋懷,反而是其他覆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

今天的天氣很好,顧兆謙不想她繼續沈浸在傷心的過往中,勸慰道:“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傷心難過需要宣洩的出口盡管找我。”

何佩如的呼吸總算慢慢平緩下來,她擦幹眼淚,乖巧地點點頭:“好。”

僅僅見了何忠一面,就已經消耗了何佩如足夠多的心力,直接打消了她再進去房間裏面的念頭,索性決定離開。

顧兆謙自然是讚同她的做法。

在回淺水灣的路上,顧兆謙思忖著是否有開口安慰何佩如的必要,又或者說開啟其他話題,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

結果他轉過頭,發現何佩如已經靠在座位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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