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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回 一觸即發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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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回 一觸即發前夕……

鬼市從來不是什麽太平地界, 但這段時間的動蕩,連見慣了廝殺的游魂們都覺得心驚。

東巷深處,那座千百年不倒的醉骨樓突然易主。

新樓主裴宣貌美驚人, 看似文弱,手段卻淩厲得很。先是一夜之間將虞沛的舊部清理得幹幹凈凈, 血水從樓裏一直淌到街上, 把兩邊的路板都泡成了暗紅色。接著他又重訂樓規,把那些靠吸食活人精氣的艷鬼們整治得服服帖帖, 硬是把風月場改成了正經生意。不過再正經也正經不到哪裏去,只是把吸食活人精氣改成了連鬼都不放過。

醉骨樓原本是以風月為生意, 如今倒是轉了向。最賺錢的皮囊宴沒再開過,曾經一擲千金就能與樓主共飲的規矩也成了空談。有富可敵國的鬼商,捧著能成山成海的壽契求見,卻只在廂房外等到天明,別說一親芳澤,連手都牽不上。

只要是見過樓主哪怕一絲邊角的鬼,便被勾得失了魂,成日圍在醉骨樓。樓主高不可攀,底下的艷鬼倒是撿了不少便宜, 生意興隆得很。

再後來, 這位新樓主竟公然跟幽冥棧打起了擂臺,往正經食宿方面做。甚至從酒樓挖了幾個頂頂好的廚師, 在地窖釀起陰釀, 搶了幽冥棧不少生意。

幽冥棧主派去鬧事的厲鬼,第二日全被吊在醉骨樓檐角,身上貼滿了欠條。原來裴宣早設好陷阱,就等他們上門。那些厲鬼不僅沒討到便宜, 反倒被逼著簽下賣身契。

如今走在鬼市長街上,遠遠就能看見擴建後的醉骨樓。朱漆大門換成了陰沈木,上面用金粉寫著詩詞。檐下掛著的燈籠也不再是人皮所制,而是陰惻惻的素紗燈,照得半條街都籠在青白色的光暈裏。

至於幽冥棧?早灰溜溜地搬去了鬼市最西邊的亂葬崗,連招牌都缺了一角。

裴宣的動作比鬼市眾鬼預想的還要快。

就在醉骨樓根基初穩之際,這位新樓主又廣發金帖,邀集鬼市各路商賈,要成立鬼市商會,說得是冠冕堂皇“為規範市集交易,共謀長遠發展”。不過明眼鬼看得出,這新來的裴樓主不只是艷鬼這麽簡單,野心不小,是想要自己拿捏整個鬼市的命脈。

起初,那些經營多年的掌櫃老板們並不買賬。

“這新鬼真不懂規矩,做艷鬼就好好理感情債,倒是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來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

然而,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了。

千年陰沈木棺材裏突然爬出一具血屍,當票被查出摻了迷魂咒,老虔婆的湯鍋裏浮出未化盡的黑狗尾巴骨……這些巧合太過密集,偏偏又都趕上陰差出街。不到半月,當初反對最激烈的幾位老板便鬼市蒸發,眾鬼都在傳他們是被陰差帶走。

剩下的鬼都噤若寒蟬,不敢再反對裴樓主的提議,戰戰兢兢在商會契約上按下了鬼手印。

會長的權勢在鬼市蔓延,自然引來無數殺機。不少鬼暗地裏想要鏟除這個會長來取而代之,殺手接踵而至,可這些刺客連裴宣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蒸發掉。

鬼市眾鬼漸漸發現一樁怪事,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裴會長身邊,總跟著個活人。

這喚作梵天的男子,在鬼氣森森的長街上來去自如。尋常活人踏入鬼市不過一兩個時辰,不是被陰氣蝕盡陽氣化作行屍,就是被百鬼分食殆盡。可梵天在此地盤桓數月,毫發無傷。

更奇的是他的本事和態度,他唯獨對裴宣恭敬得近乎虔誠。有他在,誰都沒有辦法靠近會長半分。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鬼市表面看上去還算繁榮,似乎維持著往日的樣子,但暗地裏已經波橘雲詭、暗潮湧動,有一種大戰一觸即發前的詭異的平靜。

醉骨樓當然還是笙歌燕舞,客人往來絡繹不絕。

裴宣不常在樓裏呆著,這時候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準備工作,自然也暫時安分了下來。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若不是他時刻提醒自己這裏是全息修行的世界,他可能已經迷失,將虛擬與現實混淆。系統也一直都沒有再出現過,讓他偶爾會覺得現下的狀況也不算太差。

從第一天來到鬼市他將耳邊的雜音遏制下去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了。但他知道四障不可不破除,除了聽障,視、言、感也逐漸浮出水面。

最近,那四重障蔽來得愈發兇猛了。

聽覺最先淪陷,耳邊總徘徊著尖銳的嘶鳴和吵鬧,像是千萬根銹針在顱腔內來回刮擦。有時連梵天近在咫尺的呼喚,都變得模糊不清,反倒那些怨魂的竊竊私語,卻異常清晰地往耳蝸裏鉆。

視覺也開始扭曲。醉骨樓內的燭火時常突然暴漲,將整個視野染成血色;有時又毫無征兆地暗下去,讓他眼前只剩下游動的黑影。甚至他開始在影子裏看到另一個自己,像是玉蟬子,像是法海,又像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宜年小和尚,甚至還像是六翅兇蟬。

言語的失控也讓他難以忍受,言不達意就算了,還一出口就是囈語胡話,或者是隱秘的心事,讓他根本不敢輕易再張嘴。

觸感的異變也讓他備受煎熬,那溫暖的手掌竟讓他覺得灼痛,而觸碰那些人皮骷髏時反而有種詭異的舒適感。甚至有時候他無意間撫過自己的脖頸,竟摸到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像是另一副骨骼正在皮下生長。

“我還能清醒多久?”

宜年偶爾會分不清,這些究竟是幻覺,還是自己正在分裂的另一面?

幸好有悟空在身邊。

不,應該是叫梵天。他現在失去了作為孫悟空的全部記憶,是一個完全為宜年所用的空殼。

“師父,你沒事吧?”梵天見他臉色不好,把他扶起來,將清水遞到他的嘴邊。

宜年抿了一口便皺眉,梵天趕緊將水撤下,露出自己的脖頸來。

“都說了不要叫我師父。”宜年一口咬在梵天的脖子上,活人的鮮血讓他瞬間活了過來。

他不像其他艷鬼那樣經營,自然很難維持住自己的鬼修能量,好在他身邊養了個活人,好比源源不斷的血庫,可以一直給他供給。他與藥寮主人達成交易,梵天在鬼市中可以維持不死之身。代價,他當然有足夠價值的東西來支付。

“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是,總是下意識這樣叫……”梵天已經很習慣樓主這樣咬自己的脖子吸血。

樓主的唇還貼在他頸側,尖牙深深陷進溫熱的肌膚裏。梵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樓主每一次吞咽時,喉間細微的震動。

痛嗎?

早就不痛了。

現在留下的只有某種令人戰栗的酥麻,從被咬噬的傷口處蔓延開來,順著血脈流竄至四肢百骸。梵天不自覺地仰起頭,將脖頸送得更近些,手指深深陷入裴宣腰間。那腰身實在柔軟,冰涼的身軀貼上來時,讓人忍不住想用體溫去暖熱。

“樓主……”他覺得有些暈乎了,無意識地呢喃,嗅到對方發間淡淡的香味,混合著自己鮮血的腥甜,竟有種詭異的誘惑。

宜年知道自己吸得太多有些過了,松開齒尖,慢條斯理地舔去唇畔的血珠,定定地看著梵天失神的眼睛。

梵天在見到那截艷紅的舌尖時回過神來,沒有辦法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他並不好奇鮮血的味道,他只是想要知道那唇瓣的觸感……

“疼嗎?”宜年手指手指卻已經撫上他頸間的傷口,指腹摩挲著滲血的齒痕,止住了血,有點欣賞自己的傑作的意味。

“不疼。”梵天搖頭,反而將人摟得更緊。他著了魔般迷戀這種被索取的感覺,鮮血流走了,心卻被填滿。

“每次你叫我師父,我都會一時間以為你恢覆了記憶。”宜年將他撇開,自己又躺回了床上。

在這鬼市呆得越久,他的幻覺便越嚴重,他必須再快一點了。

“鬼門關大開的時間還有多久?”宜年為了等這一天,籌謀了好幾個月,現在終於要等到,自己的狀態卻不如剛來的時候。

好在還有梵天。

“還有三天。”

到時候七月十五中元節,鬼門關大開,自然會有無數的鬼往鬼市裏來,甚至還有很多不怕死的凡人也想要來探其究竟。陰差會真正經過鬼市的街道,那一天會是他離開或者留下的唯一機會。

要麽是成為鬼市的主人,要麽是徹底解脫。

“下面那些鬼,都安分嗎?”宜年有氣無力地問道,他甚至咳了兩聲。

梵天擔心他的狀態,掀開床簾爬到他的面前,輕撫他的背脊,回:“放心,該安分的都安分了。那些不安分的,也照樓主的預想在等著。”

宜年耳邊是亂七八糟的聲音,但他根本聽不到。他現在陷入了極度的觸覺敏感狀態,活人的觸碰讓他感覺很好。

剛剛應該讓他走的。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抱住我。”宜年忍不住了,頭靠在了梵天的肩上。他不想要再忍受這種痛苦,但痛苦卻一直纏著他。

只有梵天的懷抱能讓他短暫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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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慢慢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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