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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回 能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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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回 能聽到的聲音

本來岳珺已經準備好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是看到這張與記憶重疊卻又陌生的臉,很難將準備好的話說出口。

太過於天真無辜了。

宜年仰著臉看他,睫毛在燈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 瞳孔清澈得能望見底,就像初春將融未融的薄冰, 讓人不敢用力呼吸, 怕呵出的熱氣都會驚碎這份純凈。

他找了宜年太久,喉間那些輾轉千年的字句早已凝固得僵硬。到了現在這一世, 雖然宜年的樣子與當初玉蟬子的時候很相似,卻又顯得更稚嫩。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即使身上有著神性,軀殼的脆弱在此刻具象成某種近乎殘酷的美。

岳珺知道宜年聽不見,假意接通電話,趁機離開了房間。到走廊後,白墻冰冷地接住他下滑的身體,手機從指間跌落。

他還是跟當年一樣啊,一直在欺騙、隱瞞、自作主張。可是他沒有辦法不這樣做,他沒辦法。

宜年見岳珺急急忙忙接了電話離開,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他也就自行洗漱睡午覺去了。

他以為下午的時候岳珺也會繼續陪著他去做檢查, 卻沒想到岳珺給他發了信息,說有事要回學校處理, 晚上再來醫院陪他。其實他也沒有那麽需要人陪護, 他只是聽不見,跟人溝通會比較難一些,但自己一個人在醫院做檢查還是能做到的。

院方派了專業的陪護人員來帶領他,所以下午的檢查做完後時間還算早。只是檢查結果沒有那麽快出來, 而且醫生似乎並不打算直接跟他說,可能還要先通知岳珺。

宜年也不在意這些,回房間就開始覆習功課。

佛學比較偏向於文科,註重於平時的積累。他雖不是天資卓絕的那類學生,倒也憑著穩紮穩打的性子始終保持在中等偏上。在考試前也沒有懈怠過,即使是臨時抱佛腳也要好好梳理一下知識點。

晚餐後岳珺也沒有回來,宜年就有些無聊了,他想著看看手機裏的消息,結果社交軟件不知道怎麽回事,在打開對話頁面後始終顯示“連接中”的轉圈圖標。

其他應用都能正常刷新,唯獨通訊功能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絕。昨天還能跟桓永對話呢,怎麽現在就這樣啊。

宜年不由得嘆氣。

這部二手智能機是他讀高中後方丈特意去數碼城挑的,雖然用久了運行起來總像老牛拉破車,但好歹陪他熬過了快有四年。現在屏幕卡在社交軟件的啟動界面,轉了半天的小圓圈終於變成一個紅色的感嘆號,讓他此刻的心情覆雜起來。

期末月的班群裏肯定在發各科重點和考試安排,上周班長還說要上傳覆習資料。宜年把手機重啟,然後點進去還是不行。

他沒有筆記本電腦,所以也沒有用電腦的習慣,如果課業需要,他都是去圖書館的電腦室完成。

除了社交軟件,其實也可能直接打電話或發短信。

“算了。”宜年放棄,打電話未免太唐突,而且他現在聽不到聲音,難以跟人交流,也不想讓別人擔心。發短信的話,又不像是他的風格,被人誤會也不太好。

宜年想著晚上也不是沒有時間,幹脆找個數碼店修修手機好了。

之前護士姐姐交代過他住院的規矩,明令禁止患者私自外出。但他總不能讓護士姐姐幫自己修手機吧?

他把病號服換下,穿上來時的T恤和褲子,又戴上帽子口罩,顯得自己不像是個病號了。他小心翼翼地出門,想裝作來探病的家屬若無其事地出去,卻不想到了安全通道口迎面對上推著車的護士姐姐。

宜年有些心虛,閃身到了最近的沒有鎖門的房間裏。這個房間應該是醫生的更衣室,好在裏面沒有人。

他從門縫裏見護士姐姐經過,正想要出去,又見到另幾個人直接往更衣室過來。宜年避無可避,隨手抓了一件白大褂套上,又把頭上的鴨舌帽換成了醫師戴的那種布帽子。

幾個人開門進來,宜年裝作很忙的樣子出去,跟他們擦肩而過。他戴著帽子口罩,沒有被立即認出來。

“欸?剛剛那個是誰?”有人問起。

其他人搖頭,表示說沒見過。有人猜可能是樓下的醫生,因為有時候廁所不夠用,會有樓下的醫生上來借用更衣室裏的廁所。

宜年聽不到聲音,不敢跟醫生對上,醫生護士們都戴著口罩,他看不到唇形,根本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是病人的事實。他穿上白大褂,自信多了,也沒有那麽心虛,從安全通道往下走。

離開這一層,下面層的醫護人員不認識他,他就出了安全通道,走到中間的電梯口等電梯。

從小到大,宜年都是很守規矩的孩子,連早課遲到都會內疚一整天,現在卻敢假扮醫生大搖大擺地穿過護士站,這種越界的刺激感讓他又緊張又興奮。

可能是受到之前扮演的玉蟬子的影響,他膽子大了不少。玉蟬子敢在弼馬溫眼皮子底下偷馬,現在他宜年也不遑多讓。

宜年還沈浸在成功蒙混過關的竊喜中,電梯門突然向兩側滑開。裏面有一個男人,他的樣子讓宜年瞬間楞住。

冰冷的金屬轎廂裏,男人單手插兜而立,身形修長挺拔,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隨意地披在肩上,內搭的黑色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讓胸口的肌肉更大明顯。

電梯頂燈自上而下地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男人微微擡眼,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來,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孟蒼?他怎麽會在這裏?

宜年昨天才看到過關於孟蒼的新聞,自然知道這個人不是玉青。但,臉真的是一模一樣。

宜年的雙腳像是生了根,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男人微微蹙眉,眼眸裏閃過一絲不耐,問:“不進來?”

低沈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宜年一個激靈,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他聽到了,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孟蒼說話的聲音。這怎麽可能?他的耳朵突然好了嗎?

他下意識捂住右耳,又慌忙放開,試圖捕捉空氣中其他聲響。但走廊依舊寂靜得可怕,連電梯運轉的嗡鳴都聽不見。只有孟蒼的嗓音,像是被施了某種魔法,清晰地穿透他的耳膜。

男人修長的手指懸在關門鍵上方,已經非常不耐煩:“你不進來,那就關了。”

宜年如夢初醒,一個箭步沖進電梯,說:“我進,我進。”

話音落下,電梯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宜年連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沒聽到,他意識到自己不是耳疾好了,而是他只能聽到這個人的聲音。

他餘光瞥見男人按亮的3F鍵,這才想起自己本該去一樓。可此刻全部心神都被那個荒謬的發現占據,為什麽偏偏能聽見這個人的聲音?

宜年屏住呼吸,悄悄用餘光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他註意到男人交疊在身前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自然地垂落,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茍,袖口處露出的鉑金袖扣泛著冷光。姿態看似隨意,卻透著不容侵犯的疏離。

男人微抿的薄唇不帶絲毫弧度,下顎線條緊繃如刀削。鏡面般的電梯壁反射出他挺拔的身影,黑色西裝包裹著寬肩窄腰。

宜年不自覺地往角落縮了縮。男人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太過強烈,連空氣都仿佛凝固。

這個人真的是孟蒼嗎?跟當時他醒來發現自己在車裏遇到的孟蒼,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

當電梯停在三樓時,男人突然轉頭。

宜年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能穿透靈魂,讓他瞬間僵住。男人卻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便沈穩地走出了電梯,沒有絲毫猶豫。

宜年這兩天在醫院各個科室做檢查,也來過三樓,這裏不是住院部,沒有住院病人,這人來這裏做什麽?

等回過神時,宜年發現自己已經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理智在腦中尖叫著讓他停下,可雙腿卻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人的背影。

這太荒謬了。

他本該頭也不回地逃離醫院,此刻卻像個著了魔的跟蹤狂。更可怕的是,他竟隱隱期待著男人再次開口,哪怕只是冷冰冰的質問也好。

果然,男人發現了他跟在身後,停下了腳步。

宜年也隨之停下。

“你就是新來的治療師?”男人轉身,銳利的目光將宜年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遍。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另一只手從外套內襯掏出了手機,隨意的動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三層不會有別人來,因為夜間這裏只會為他開放治療室。

男人瞇起眼睛,他剛從頂樓院長辦公室下來,本該走專屬通道,偏巧遇上電梯檢修。眼前這個冒失的醫生,舉止實在是有些可疑。

但考慮到自己狼藉的名聲,已經換了無數個治療師的情況,新來的治療師表現得緊張也算合情合理。

男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清秀的眉眼,好奇帽子和口罩下該是一張什麽樣的臉。

宜年再次楞住,雖然他假扮醫生不假,但男人肯定是誤會了什麽。

男人用眼神示意宜年,催促道:“開門啊”

宜年這才發現他們正停在心理治療室門前。電子鎖的藍光幽幽閃爍,像只審視的眼睛。他捏著偷來的胸牌下意識往接觸感應區碰,心裏卻慌得不行,要是打不開該怎麽辦?

綠燈亮起。

宜年難以置信地看著男人推門進去,這麽巧的嗎?

“進來啊。”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顯然是極其不耐煩了,“把門鎖上。”

宜年望著男人正在解衣服扣子的動作,咬咬牙,埋頭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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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位都把對方認錯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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