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九十五回 不可勘破天機

關燈
第95章 第九十五回 不可勘破天機

兩人顛鸞倒鳳, 不知天地為何物。

雲雨初歇,月君的悔意如潮水般湧來。若早知宜年並無離去之意,他斷不會做出將人禁閉在這密室中的荒唐事。

宜年懶洋洋地躺在軟褥上, 香汗淋漓未幹。月君輕撫他腳踝上殘留的紅痕,小心翼翼地解開鏈子, 聲音低啞:“阿年, 是我糊塗了,怎會妄想用這冰冷之物將你束縛?”

宜年瞧著那鏈子有趣, 伸手抓過,往月君的脖子上一套, 倒是剛剛好。月君略楞,被宜年一扯挨得更近了些。

“倒是很適合你。”

月君的呼吸再次急促,他俯身想要再去碰那已經被摩擦得紅腫的唇,卻被偏頭避開。宜年饜足地闔眼,嗓音慵懶:“已經夠了,我不想要了。”

月君仍坐在原處,指尖輕輕蹭過他的腕骨,低聲哄道:“阿年,這方密室在幻月宮姻緣樹底下, 進出只需念誦我設下的秘咒。既然我們已經解開誤會, 那我便帶你回去……”

“誰說我要回去?”宜年打斷他,起身撿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僧袍, 將其中藏著的織女給他的紙絹翻找了出來。

月君怔住, 一時未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為何,自從遠星歸來,他的阿年似乎變得有些不太一樣。這種倨傲睥睨的態度,倒像是變回了很久之前在蟠桃會, 那個與他針鋒相對的玉蟬子。

也是,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不是嗎?

“此處隔絕內外,最適合修行不過。”

玉蟬子的記憶已經恢覆得差不多,那股磅礴力量在宜年體內奔湧不息,如狂潮難抑。只是宜年畢竟不是玉蟬子本人,他穿越到這具身體這麽久,現在才開始有了契合的感覺。

他還需磨礪,還需廝殺,方能真正駕馭這股奇異的力量。

此處幽閉,正合他意。不然他體內的兇煞之氣洩漏,引起天庭的警覺震驚,難免會生出很多麻煩來,後患無窮。

至於月君。

“幻月宮的錨點消失,金蟬很難再脫殼過來。”宜年眼尾掠過那乖巧坐在原處的人,似乎沒等到他的指使便不敢動。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也有月君在作梗,這家夥表面不動聲色,但暗地裏似乎不太喜歡他與金蟬子親密往來,實在是小心眼得很。

他將手中的紙絹扔到月君面前,道:“此物為織女手書,其上是東華帝君制作的咒文。帶到三生閣給金蟬子,他知道該怎麽做。你親自去,此事關系重大,絕不可假手他人。”

月君怔然。未料宜年不僅要將這禁室據為修煉之所,竟還這般理所當然地指使他。心口突突直跳,他忽而擡眸,鬼使神差道:“那,阿年你親我一下可好……”

宜年傾身逼近,往那唇接近,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又退開,輕輕給了他一個輕柔的巴掌,道:“讓你去做你就去做,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討價還價了?”

月君略失落,將紙絹收起,低頭道:“是,我知道了……”

他之前做了錯事,便再沒資格要求什麽。如今宜年對他什麽態度,對他怎麽做,他都是沒有怨言的。只要宜年還願留在視線所及之處,縱使讓他作掌中傀儡又何妨?

未料一抹溫軟忽然落在眼角。他愕然擡眼,正撞進宜年含笑的眸子裏,方才驚覺被戲弄。

宜年指尖劃過他頸側,正色道:“將進出咒訣告訴我,以防意外。還有,過來前記得以聲通傳,沒有我的準許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進入。我將在此處修行,若是有人亂闖受傷,可怨不得我。”

*

岳珺開車穿行在街道上,略顯疲憊的面容映在儀表盤的反射的玻璃面。

前方的車流突然停滯,刺眼的剎車燈連成一片。岳珺煩躁地敲了敲方向盤,不耐煩地拿出手機查看志願者們的基礎數據報告,其中某個志願者的波動圖形突然引起他的註意。

“耿夏萱。”電話接通瞬間,岳珺的聲音就沈了下來,“新版本上線後的值班表你怎麽沒發給我?”

他盯著那個仍在跳動的異常數值,指節不自覺地收緊,厲聲質問:“我要的是24小時監測,不是讓整個項目組集體休假,你究竟是怎麽做事的?”

連軸轉了很多天,已經躺床上準備睡了的耿夏萱聽著電話那段的話,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慌忙解釋:“教授,我,我現在立即發給你。”

耿夏萱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雖然她私下安排了梵天值守,但那個以幻術聞名的佛家弟子終究不是正式研究員。若被岳教授發現她竟讓外人接觸機密數據……她不敢想象後果。

但是,畢竟她已經這樣子做了,若是她有任何隱瞞,之後被拆穿就更百口莫辯。她猶豫著要不要將事實告知,突然想到梵天是以變換法術而聞名。

於是她一邊偽造了一份值班表,一邊發短信給梵天,拜托梵天讓他偽裝成自己的樣子。

她心裏直跳,生怕梵天不同意這弄虛作假的事情,但沒想到梵天答應得很爽快。

她放下了心,把值班表發給教授,表明自己正是當夜的值班員,讓教授放心,整個實驗項目都在正常運轉。

岳珺掛斷了手機通話,撥打實驗室的辦公電話

“餵,教授。”

岳珺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確實是耿夏萱的聲音,為自己的疑心感到抱歉:“小耿,我只是確認一下值班電話能否順利接通,沒有懷疑你不在崗位的意思。”

梵天正完美覆刻著耿夏萱的聲線甚至是她的語氣:“沒事,沒事,我理解,您放心……”

岳珺卻總覺得有些不安,交代了“耿夏萱”很多細節的事情,才在交通稍微通暢的時候掛斷電話。

在疾馳回家的路上,他意外想到下午來辦公室找自己的梵天瘋狂的樣子。他心中一緊,換到了掉頭的車道。

不行,他還是得再回去實驗室看看。

*

宜年正處於剛剛恢覆了玉蟬子記憶的階段。

玉蟬子與金蟬子根本不是一體雙生的蟬,這一切都是表面的虛妄。

玉蟬實為上古六大兇獸之一的六翅兇蟬。其形雖似蟬,真身卻是一枚吞吐天地靈氣的混沌琥珀——那是洪荒初開時,女媧摶土造人之際,自鴻蒙中凝結的至兇之物。

彼時乾坤未定,法則混沌。包括祖龍、玄龜、朱厭、九嬰、饕餮、六翅兇蟬在內的六大兇獸橫行八荒,人族見之則神魂俱裂。其中六翅兇蟬尤為詭譎,其形千變,常使一方生靈塗炭。

人間修士前赴後繼鎮壓兇蟬,皆化作累累白骨。非但因其六翅震天時可摧山裂海,更因這兇物竟能篡改因果。兇蟬振翅時,因果無形,它卻能將其繞化成線,如蛛網顫動。溯因可斬斷修士前世修行根基,改果能使殺招反噬施術者本身,種因能在對手道心埋下入魔之種。

兇蟬顛倒因果,使誅殺它的果反成殞命的因。

佛祖降世後,見兇蟬肆虐,遂以無上佛法將其鎮壓。奈何兇蟬頑強,竟在最後時刻將金蟬子的蟬蛻吸入琥珀之中。佛光普照之下,琥珀凝固成型,從此兇蟬便與金蟬有了相同的面貌。佛祖將兇蟬改名為玉蟬,不得不讓其與金蟬一起做了自己座下弟子,被世人誤以為兩者為一體雙生。

玉蟬失去了之前的記憶,與金蟬在菩提同修佛法,後得了道,有了半佛之身。但他本體的兇煞卻始終難以去除,才有後來大雷音寺的菩薩羅漢提議將其打發到無間地獄的事情。

在金烏出逃事件中遭受重創的孟章神君,那時正面臨神格崩壞的危機。這位執掌四海的青龍本是至陽之體,卻因九日隕落而在神格中滋生出陰暗面。若不能及時化解,不僅他自身會陷入癲狂,所統禦的四海也將出現動蕩。

走投無路的孟章神君只得求見佛祖,佛祖最終派遣玉蟬子來相助。原來兇蟬所化的琥珀至陰至純,能分出龍魂中的陰濁之氣。只是此法兇險異常——在分離陰暗的過程中,極可能喚醒玉蟬子沈睡的上古記憶,令這頭兇獸再度為禍人間。

為防萬一,佛祖暗中做了周全布置。他先將玉蟬子的靈體一分為三,又密令東華帝君在旁協助,暗中設下禁制。

在琥珀精粹的淬煉下,孟章神君的神格終究一分為二。光明的一面化作天上七宿,繼續執掌星象運轉;陰暗的一面則散入人間,化作七道龍魄,分別寄宿在七位龍族血脈之中——碧霄承繼龍角,翠宇延續龍喉,元黛傳承龍爪,空竹寄托龍腹,玉青延續龍心,綠靈繼承龍尾,沈松承載龍須。

自此,天上七宿合為孟章,人間七魄聚作孟蒼。

後來,玉蟬子墮入凡塵,歷劫修行。某一世,他化作金山寺的法海禪師,手持金缽,鎮妖伏魔。所遇見的青蛇便是孟蒼的其一,兩者因果輪回牽扯,在某一個時刻相遇卻又擦肩而過。

千年萬年的記憶實在是太多,宜年好難才從中找到相關的那些,散落的碎片終於連成完整的圖案。

與岳珺的相遇確在深山,卻非他所言的那般。那縷氣息化形的精怪,本沒有窺探因果的能耐。不過是借了他體內流轉的琥珀清氣,才得以窺見天機一角。

宜年深知自己手指上的四根紅線,都不是無緣無顧而起,每一條都有著非常深的淵源。現在已經知曉了其中兩條的前因後果,另外兩條卻難尋根源。

大道至簡,非徹悟本源者,不可窺其門徑。

-----------------------

作者有話說:昨晚喝醉了寫的,修改了一點點,大體上還是差不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