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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偽君子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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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偽君子的卑劣

晨光在紗幔間流淌, 幽靜的,粘稠的。宜年的指尖觸到冰涼,是月君的發, 還是那串搖動的鈴。分不清了。

鈴?

月君身上總是會戴著一些裝飾小物件,亮亮晶晶, 偶爾也會有鈴鐺, 比如之前的溯影牽思鈴。但此時,月君褪去了衣衫, 並沒有其他配飾。

宜年轉頭,看到了那串被取下的佛珠, 想起來其中一顆是在上一次任務成就中獲得的“無住鈴”。

警醒當下分別心。

呼吸纏著呼吸。月君的唇壓下來,像一片雪落在燙傷的皮膚上,先是不適,繼而麻木。宜年嗅覺也變得遲鈍,分不清空氣中的是什麽味道,似混著血腥氣——是方才玉碎劃破的傷口嗎?但月君是仙人,仙人又怎麽可能流血?

“阿年……”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月君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扣住,釘在枕上。這個動作讓他們手指的紅線顯現出來, 糾纏著, 像兩條互相絞殺的蛇。

宜年仰起脖子,看見無數飄動的紗幔和逐漸消失的螢光。

已經早上了啊, 晨光傾瀉了進來。

宜年只覺得大腦混沌, 無法控制自己,他明明應該憤怒,應該奮力掙紮。卻在月君咬住喉結時,他看到漂浮著的如星子般的螢光突然炸開, 化作無數細小的粉末落進眼裏。

體溫在上升。

宜年並不感覺到疼痛,相反,似乎是愉快的感覺。

“你騙了我。”他對月君說。

恍惚間,記憶中出現了另一個人,也在對自己說同樣的話。

“阿年,你又騙了我。”

月君的聲音很朦朧:“是,我騙了你,但阿年,我都是為了你好——”

後面的解釋,宜年再聽不清晰了。他的意識沈溺於某種漂浮的狀態,像是那些碎掉的星子,又像是旋轉往上蒸騰的香霧。

無住鈴只響了一下,卻已經警醒到他。

系統:【親愛的宿主,檢測到您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但暫未超過預警臨界值,請問您要啟動強制登出程序嗎?】

【強制登出會導致所得成就和修行點數清零,原始備份格式化,請謹慎選擇。】

宜年有那麽一瞬間想要離開,卻轉而告訴自己。他已經努力了這麽久,不能讓之前的付出白費。他在這個全息世界裏經歷了這麽多,現實也不過才不到十二個小時。他只需要再堅持小半夜,到了早上,應該還是有辦法的吧?

是的,他不想走,才不是因為迷戀,不是因為舍不得,而是為了將讓修行圓滿。

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宜年聽見什麽碎裂的聲音。不知是哪只螢蟲爆開,還是自己深處被銀白的月光撐裂。

月君的影子覆蓋上來時,他想笑。

倒是跟之前在三生閣佛塔前說的一樣,他根本不是幻月宮的客人,他只是過來償還自己的過錯。

*

宜年在混沌中醒來,唇上還殘留著月君的熾熱。他茫然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墻壁流轉著幽藍的光,空氣中的香味濃烈到有些刺鼻。

他試圖起身,卻發現腳踝被柔軟的鏈子輕輕束縛。鏈子碰到地面,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幸好僧衣和佛珠,以及內襯裏藏著的織女給他的東華帝君的咒文紙絹都還在。

“醒了?”

月君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他緩步走近,銀發如瀑垂落,指尖還帶著未散的熱度。在宜年反應前,月君已俯身將他籠罩,溫熱的唇再次覆上。

“阿年。”月君在唇齒交纏間低語,手指輕撫過宜年冷淡的眼尾,“你睡了好久,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宜年冷著臉,剛想說仙佛怎麽可能肚子餓,他的腹部便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他這才察覺,在幻月宮住的這些日子,月君天天好吃好喝供著,倒讓他養出了凡間胃,適應了一日三餐的攝入。

“隨意吧。”宜年沒有拒絕,他並不打算虧待自己的胃。

月君端了案幾來,上面擺滿了各式美食,除了平日裏宜年會多動筷子的那幾個,還有幾碟新鮮的沒見過的樣式。

宜年默不作聲吃起來,月君坐在旁邊支著下巴看他。

他一邊吃,一邊審視自己現在的處境。之前他與月君對峙反目,反而被情香蒙蔽,陷入了如今的處境。月君應是把他禁閉在了幻月宮某處不為人知的密室中,此處深幽,設了法術,感知不到外面的動靜。

甚至,月君怕他掙脫,還給他腳上綁了鏈子。這鏈子也不是普通的鏈子,由上古月星玄鐵打造,附有特殊的法術,能夠禁止讓他變形而逃脫。

宜年並非不能暴力掙開,甚至他可以召喚大聖來找他打架,從而在某種程度上將幻月宮掀翻。

如今的境地,之前倒不是沒有經歷過。

權衡利弊之後,他決定先靜觀其變。

“你打算這樣綁著我三百年?”他似閑聊般向月君問起。

月君撐著下巴看他,笑道:“當然不會,只是阿年你太厲害了,我怕出什麽意外,才暫時將你請到這個地方。若是阿年你能理解我的苦心,不再跟我鬧脾氣,我自然會幫你解開。幻月宮是我的地方,也就是你的家,你有來去自由的權力。”

月君說話慣常說得好聽,臉上也都笑著,讓人不會覺得被怠慢。

“那我說我現在理解了,你能給我解開嗎?”宜年仍冷著臉,他對月君現在是給不出好臉來了。

看來他識人確實不如玉蟬子,玉蟬子一眼便能辨認出這是虛偽做派的卑鄙小人,而他卻在日常的關懷和相處中對一個偽君子產生了感情。

他不會否認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清楚這感情是由於鴛鴦譜上寫下的名字、手裏牽上的紅線而產生,還是他原本就會被這樣的人吸引。

“現在還不行。”月君試探著伸出手,見宜年沒有回避,握住了他,“……還想要多陪著阿年呢。”

宜年卻道:“我沒空陪你,剛剛訪問了織女,還沒來得及記錄。去將藏書閣的用物拿過來,我要把孽緣鑒寫完。”

月君倒沒想到,孽緣鑒不過是他靈機一動哄騙住小和尚不往外跑的借口,小和尚卻將這件事做得如此用心。

“好。”他輕笑應聲,袖袍翻飛間已消失在原地。

不過片刻,宜年慣用的筆墨紙硯悉數呈現在密室唯一的木案上。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沒有門,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椅子,實在是簡陋得不像是幻月宮所在。宜年甚至沒有察覺到月君是如何出入,心裏有了大致的估計,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宜年不理會他,坐下便在草頁上提筆揮毫,墨跡如行雲流水。

月君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一開始還眼睛彎彎地欣賞宜年專註的側臉,待他看清紙上所書後臉色卻立即變化。

在宜年收筆的剎那,他猛然奪過紙絹,指尖竄出火焰。灰燼從指縫簌簌落下,幻月宮的隱秘又不存在了。

“不可能!”月君不敢相信,他捏住宜年下巴迫其擡頭,“織女怎麽可能告訴你這些?不,她根本不可能知道——”

宜年迎著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意如刀,眼底燃著月君從未見過的倔強:“當然不是織女說的。”他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但你是不是忘了——金蟬子是須彌山千年難遇的慧心佛子。”

宜年站起身,腳上的鏈子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他仰頭逼近月君:“而我……作為他的一體雙生子,你真當我是任你擺布的癡兒?”

月君不語,退後了兩步,似不敢相信那個在他眼前天真無邪、偶爾還會臉熱的小和尚,竟然……

宜年突然低笑起來,笑聲在密閉的囚室裏顯得格外森冷:“想知道太陰星君的下落嗎?”

他緩緩擡眼,道:“早在十日懸空之時,你就已經開始布局了吧?借著替嫦娥鎮守廣寒宮的機會,暗中對太陰星君下手......”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誅心:“可惜啊,你千算萬算,沒算到嫦娥會助後羿射日。所以你只能退而求其次,以仙凡相戀的罪名構陷嫦娥。沒想到她寧願舍棄記憶,也要重回廣寒宮,讓你的算計落了空。

“但好在太陰星君已經式微,你還可以繼續等待機會。後來你終於等到了吧?利用後羿化作的玉兔將鴛鴦譜庫的明珠吞噬,借此機會重創太陰星君。他不得不隱匿逃竄,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就連剛剛發生的新鮮事,天蓬元帥騷擾嫦娥仙子被罰,肯定也是你的手筆吧?想從嫦娥口中撬出太陰星君下落的線索?”

月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宜年卻笑得愈發肆意:“別白費功夫了。太陰星君自然是給自己找了好去處。他好歹也是上古神君,豈會輕易被你這種……”他故意頓了頓,唇間吐出最後幾個字,“……卑劣的偽君子得逞?”

月君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自覺地掐入掌心——宜年所言竟分毫不差。盡管細節處尚有出入,但那步步為營的謀劃軌跡,卻像被親眼目睹般被道破。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暗啞得不成調,“如何知曉這些?”

宜年沒料到月君竟不作辯解,反倒直接默認。織女的暗示雖如星火,但真正串聯起這一切的,卻是昨晚在黑暗中的靈光一現。

廣寒宮的夢魘,不是為了嚇他,而是玉蟬子給他的警醒。

剪刀不過是試探,而此刻月君眼中閃過的震駭,比任何證詞都更具說服力。宜年看著對方蒼白的唇色,忽然覺得可笑又可悲。

他都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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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宜年:卑鄙無恥下流虛偽!!@#&*%%%&*@#&

月君:老婆罵我的樣子也好性感[可憐]

PS:反轉就是這個樣式的,hhh不知道大噶猜到了沒有。月君桑不止對感情很有野心,對事業也很有野心啊,某種程度來說跟我們玉蟬子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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