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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別童身現舊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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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別童身現舊憶

濕冷, 黑暗。

法海第一次有了某種不安的感覺,然後才在恍惚中記起自己並不是法海。他只是一個體驗者,一個數據收集者。

玉青的吻與白日時候那種纏綿黏膩不同, 在黑暗中似乎帶著許多壓抑難耐的暴虐,讓法海覺得口腔刺痛、難以呼吸。

所以他沒有動, 由始至終任由玉青對他做任何事。

他被推倒在冷硬的溶洞地面, 硌得背部發疼,但到底沒有那麽燥熱了。他分不清那由內而外的熱量是源於情/藥還是產於自身, 只能感覺到許多郁結的痛苦通過與玉青冰冷肌膚的接觸而散去。

他看不到玉青的臉,只能通過蛇妖強烈的情緒和粗暴的動作感覺到獸性的釋放。

他被咬得出了血, 卻仍情難自抑。

法海的思緒飄飄忽忽,終於有了某種實感——原來,愛/欲中的痛苦才是最接近極致歡愉的部分。以往他與玉青的癡纏和戲耍,都顯得無關緊要和微不足道。

他們緊緊纏繞的沈淪氛圍似乎挑動了覬覦者的神經,那只剛剛從沈睡中清醒的蝙蝠竟大膽地飛來。

玉青本壓制著自己,此時再不能忍。

“滾!”他吼著讓蝙蝠滾,但蛇尾卻翹過去直接將蝙蝠卷起,用力將其斷成兩半。

惡臭的腥味隨著血珠濺在法海的臉上,他終於適應了黑暗, 能夠模糊看見玉青的臉。

蛇妖的臉妖魅邪異, 豎瞳的掠食者從未見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法海只覺得自己心跳如雷,替那殞命的可憐者道了聲:“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玉青語氣中卻帶著不悅:“我殺了生, 跟你有什麽關系?”

然後法海的嘴便又被堵住,讓他嘗到了鐵銹般的血味,也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那無辜蝙蝠精濺過來的血。

玉青的情緒因一只蝙蝠的死而逐漸高漲,含著和尚的唇低吼:“是我殺了生, 為何你要歉疚、困擾?!你心跳這麽快,是因為我,還是因為那只蝙蝠?!”

他啃咬著,令和尚的唇紅腫不已,如綻開的芍藥花瓣。既然思緒如麻,玉青便依據本能行事。和尚沒有反抗,他為所欲為,行心中之欲,發洩積壓的痛苦。

是的。

痛苦。

玉青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讓他痛苦。

“玉青。”法海沒有將心思放在別處,伸手將玉青的側臉捧在掌心。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晰,但仍面目和善、慈悲,他待玉青,如他待蕓蕓眾生中的所有頑童、孽子。

他說:“你看著我,只看著我。”

玉青的目光本來就沒有離開過,現在更加是當這世上只有他一人。

蛇妖的心跳頻率通常很低,靜息時不過半響才一兩次。他們的血是冷的,眼神是冰的,對熱量的感知比對顏色的感知更加敏銳,所以能夠在絕對的黑暗中通過熱感而捕捉獵物。

法海身上無窮無盡的熱量,是玉青從未見過的。他曾以為,太陽是這世上最熾熱的存在,現在發現他身下的這個和尚才是。

這樣的熱量甚至能帶動他也開始心跳頻率加快,讓他頭腦發昏。

唇齒間嘖嘖的水聲讓寒冷的洞穴變得暧昧熱烈,玉青正欲進一步使出他掩藏許久的兩道利刃,卻感受到了和尚環著他的手有些僵硬和推拒。

他皺了眉頭,恨意起了,道:“我說過,是我強迫你,我是要你,便不能算是你破戒。你若還是不肯,那我只能當你是騙我,此生你我便不兩立,我絕不會放過你!”

和尚聽到他的威脅,卻搖了頭。

法海的手指在玉青的五官輕撫,於俗世輪回中有了新的頓悟,覺不虛此行。

他笑了起來,解釋說:“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回。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當知輪回愛為根本。[1]

“玉青,我愛你,我知道,你也愛我。你我交融,乃正道也。”

*

白素貞本還有許多事要辦,不到兩日便是她與許仙的婚禮,但她卻在院子裏枯等至深夜,無心籌備婚禮瑣事。

“不是派了人去靈隱寺那邊打聽,說了今日未發生什麽事,你自不必擔心玉青安危。他又不是無知小蛇,還有高僧與他因緣糾葛,斷是沒有意外。”離念安慰白素貞。

白素貞卻放不下心,道:“我這弟弟脾性大,到人間日少,行事張揚。若不是我們姐弟情誼深,我斷不會帶他來杭州。我獨自報恩已是冒著風險,若是連累了他,我如何向東海仙君交代?”

離念知道白素貞之前去東海有不凡經歷,並沒有細問過,現在聽到白素貞提到仙君,正想要問,卻見院子裏飛來一道蛇影。

“玉青!”白素貞站起身,往那影子處去。

玉青離開溶洞後,在西湖邊上沈靜了好一段時間,才鼓足勇氣回了白府。他見到白素貞如往昔般的樣子,不由得心中一滯。

“姐姐……”他鼻子一酸,差點落淚,極力忍住。

“你這小子!害得我好生擔心!”白素貞嗔怪他,卻不由自主地抱上去,心裏發軟,“你下次再這樣胡亂跑,看我不打你!”

他抱著白素貞,就像是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覺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他攏了攏手臂,道:“我錯了,我,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白素貞沒想到玉青竟然這麽快認錯,有些詫異,松開了手,也不提之前吵架時說的要送他回東海的事。這期間她思慮了很久,知道越是威脅這小子越是叛逆,只能以柔克剛。

她發現弟弟脖子上的吻痕以及面色間的暧昧別扭,心中轉圜,語氣輕柔說:“看來你與相好的和尚見過了,你便這麽聽他的話?”

玉青卻面上一沈,沒出聲。

“我也不是故意反對你做什麽,只是擔心。”白素貞嘆了一口氣,“你修為數百年,卻還是童男蛇。人間邪魔歪道眾多,縱使是和尚,也有不少魔僧邪僧。姐姐是怕你被騙身騙心,感情受傷事小,若是誤了性命,我萬死難辭其……”

“姐姐,這是我的事,你又怎麽會死?”玉青打斷她,不讓她說下去。

白素貞見狀,知道玉青並沒有將她在自己心中的順位往後,笑了:“若是你死了,姐姐我自然不會獨活,但在我死前必然是將欺你騙你的惡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玉青聽此,鼻子又是一酸,將姐姐抱住,說不出話了。

白素貞卻推開他,調笑道:“你如今已不是童男蛇,便不能再黏著姐姐,若是被你相好看到,免不得誤會一場。”

“那便挖了他的眼睛。”玉青面無表情,語氣間顯得和尚與他並沒有那麽相好。

白素貞只當他是玩笑,又說:“我聽離念說了,與你相好的那位是在安家茶鋪幫工的宜年小師父,年紀不大卻修為高深,來歷背景頗為神秘。便是我,正面對決也不一定能勝過。

“好在他不是正統寺廟的弟子,在俗世修行,對戒律不固守,對妖類極友好。見你對他癡心,姐姐我也只是擔心你錯付。雖然男男相親有違天倫,但既然你喜歡,我也不是說非得要拆散一對有情人。若是有機會,你請他來府上,我作為你娘家人與他見見面。”

白素貞這樣說著,心裏卻恨不能殺了那個害她弟弟誤入歧途的和尚,不論修為再高深,她也不是沒法子對付。她千年蛇妖,也不是不能為自己的家人再拿屠刀。

玉青頗為感動,雖然不明白姐姐怎麽就是娘家人而不是婆家人,但他確是不願意讓法海與姐姐見面的。

“有機會再說吧。”他嘴上答應,心裏卻千回百轉。

“別站著了,夜裏涼。之前下藥的事情離念也很不好意思,想跟你賠禮,讓他去幫你打個熱水,你泡泡澡吧。”白素貞提議。

離念本來想要溜了,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硬挺挺地站在原地。

玉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好啊,那就勞煩阿離了。姐姐你這麽辛苦,也該回去休息。”

白素貞眼睛一亮,見弟弟不抵觸阿離,心裏樂呵。看來這破了童子身,體會到了這方面的好處就是不一樣。她斷不能讓弟弟跟一個和尚鬼混,就算是喜歡男人,也是跟同樣的妖怪在一起更好些!

她這樣想著,安心回了房。

另一邊,阿離不知道玉青要幹什麽,但還是老實巴交幫他打了熱水,問:“打,打好水了,那我走?”

“你不是要賠禮嗎?你這就要走?”玉青脫了衣服就往熱水桶裏一坐。

到底沒有和尚身上熱,也不知道一個人類,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熱量。玉青不由得捏緊了拳頭,他自知與法海差距甚大。

“那……那我服侍你洗澡?”阿離只得裝乖,畢竟他給人家下藥被抓住,實在是沒有理,被指使做些小事也不算什麽。

“不用。”玉青拒絕。

在水霧中,阿離看到玉青身上隱約的痕跡,知道他應該是得償所願,嘗到了和尚的滋味。阿離不由得舔了舔嘴,他也饞啊,他也想知道和尚是什麽滋味,宜年和尚看起來真的非常好吃。

“你敢有妄想,我就拔了你的舌頭!”玉青似乎知道阿離心中所想,嚴肅警告道。

阿離臊紅了臉,道:“知道了,我不敢想啦。”

他想走,實在不知道玉青留他在這裏做什麽,兩人對彼此都毫無興趣,有些尷尬。

玉青終於起了話頭:“不能讓姐姐和許仙在一起。”

阿離疑惑地擡起頭來。

“他們在一起,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我都看到了。”玉青整只蛇泡在熱水中,臉色慘白,“他們會生下一個孩子,許仙和孩子會被金山寺的和尚帶走!我和姐姐會引來東海水漫金山,將所有的城鎮、村落和農田淹沒。可是,我們卻贏不了,最後她會被鎮壓在雷峰塔下,而我也救不了她……”

“玉青?”阿離被他的這一番話震撼到了,無法理解,“你說什麽胡話呢?怎麽可能發生這種事?”

玉青已經恢覆了記憶,他知道會發生的悲劇。當時他在金山附近的泉水處攻擊法海,卻被拉入了過去,一切重新開始。

他不知道法海要做什麽,所以裝作記憶還沒有恢覆,假意沈淪其中。

現在,他把自己洗幹凈了,身上不再有和尚留下的痕跡和味道。

他怎麽可能愛法海!他最恨最憎的便是那個禿驢了!他倒要看看那禿子究竟要對他做什麽,找到機會他必會殺了禿子替姐姐報仇!就算是犧牲了自己,他也在所不惜!

他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玉青從浴水中冒出了頭,緊緊地盯著阿離,語氣篤定萬分:“不能讓他們再在一起,你必須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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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回。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當知輪回愛為根本。——《圓覺經》(個人解讀:愛欲是輪回的起始和緣由,也就是繁殖欲望是生命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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