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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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年前下了幾場不大不小的雪,正月開始,積雪開始融化,被輪胎和鞋底踩得到處都是臟兮兮的雪水。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窗外的景物越發陌生,建築也越來越稀少。

很快,Rolly姐打方向盤,將車拐上了右邊的高速公路。

“不介意抽根煙吧?”

Rolly姐扭頭問了句,臉上帶笑。

未等池俊回答,卻已將女士香煙夾在指尖。

池俊望著後視鏡裏飛逝而過的景物,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過了兩秒,才回神“嗯”了一聲。

Rolly姐熟練地點了根煙,車窗落下,冷風呼呼往車內灌,青煙被風無情拍散。

過了會兒,一根煙頭丟出去,合上的車窗重新隔絕了風聲與車輪碾地的嘩嘩聲。

Rolly姐借著看後視鏡的工夫,瞥了眼池俊。

“現在過年期間,走合同的事兒應該要等到初六上班了,不過這段時間過去,你可以熟悉熟悉公司,正好年後有一些酒局聚會,也能帶著你去認認人。”

池俊簡短地回了個“好”字。

池俊這一松口到底是來之不易,Rolly一來是覺得車裏悶得無聊想說說話,二來也是想抓住機會,將簽約的好處一一說給池俊聽,牢牢捆定他的心。

從給他安插一個班底很好的電影裏的白月光角色刷刷臉,再到一個人設吃香的熱門小說改編的IP劇男主,除此之外一個高奢品牌一個國民品牌的時尚資源,還有後續發展穩打穩紮的路線設定……

Rolly姐精神很好地講了一堆。

池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禮貌,卻也不難看出,有點興致缺缺。

車內沈默了一會兒,在駛過一個服務區時,Rolly姐似又想起什麽,忽然“哎”了一聲,說:

“剛才一看,你妹長得也真不錯,你們兄妹倆,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啊?”

這是一句明顯用來調動氣氛的的調侃玩笑。

池俊沒說話,笑了一聲,算作禮貌回應。

Rolly姐卻是抓住契機,又長篇大論誇讚了一通許清舟的長相,連連稱如果不是她不方便出道,這長相真是連帶著兄妹一起簽約,也不失為一種美談,到時候正式出道了再營銷營銷,何愁沒有話題度和流量,知名度妥妥打開。

只是說到最後,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說起來,你們兄妹倆都漂亮,卻是長得一點兒都不像,性格好像也不太一樣。”

池俊慣會捕捉人眼底的情緒。

女人說話時瞥他一眼,精明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打量與試探,明顯是已經懷疑他跟許清舟不是親兄妹關系。

之前跟李瑞那些朋友們玩兒時,也不是沒人提過這茬兒。

當時池俊都是以“一個長得像爸,一個長得像媽”為理由搪塞過去,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再扯這種爛理由。

他單純不想再跟許清舟一起被“兄妹”這兩個字綁住。

屁的兄妹。

半天沒等到回應,Rolly又偏頭朝池俊看了一眼。

青年懶散靠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只手撐在車窗上,手指骨節抵著額頭,閉著雙眼,一副睡著了的樣子。

穿著明明普普通通,可楞是因為一張臉,衣服被穿出了高定的氣質。

只是,到底是不是睡著,卻說不準。

Rolly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

烏雲黑壓壓地在天際翻滾,看樣子,壞天氣還會持續。

其實她一個堂堂知名經紀人,何曾需要這樣低聲下氣地求著簽人,只是她的死對頭有一個影後兜底,其他人穩打穩紮不說,還連著簽了兩個資質不錯的新人,自己手底下原來的藝人已經發展得死氣沈沈全靠通稿維持曝光度,還一個接一個地黑料出問題,再不註入點新鮮血液,怕是公司真要沒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何況——

她餘光再次瞥了眼池俊。

這新鮮血液實在是夠有沖擊力。

她有信心,只要能簽下池俊,就靠他這張臉,自己也能在公司裏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

Rolly的紅色轎跑開走後,許清舟一直在路邊原地站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總之,還是被身後一串自行車鈴聲驚醒,才恍然回神。

天色暗淡,被連綿的烏雲鋪得昏昏沈沈。

許清舟緊了緊棉服的衣領,不經意往南邊瞥,卻望見一縷陽光從一片烏雲邊漏下,雖光線慘淡,卻也倔強地形成了一圈淡淡的丁達爾效應。

許清舟盯著看了一會兒。

眼底落寞閃過,嘴角卻不自覺往上扯了下。

池俊,你以後的人生,從此也會像這太陽一樣——逐漸從烏雲後面露臉,大放異彩吧。

呼嘯的寒風,裹挾著不遠處誰家放鞭炮的聲響襲來。

許清舟眼睛被風吹得幹澀,有點疼。

她往前走兩步,還是忍不住停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

池俊走後,許清舟的生活忽然之間,像是從一條枝蔓橫生、充滿了忙碌與驚喜的枝條,變成了一根光禿禿的,毫無分叉,幹枯無味的單枝。

重新走回小出租屋時,許清舟站在門口,望著依舊沒有變樣,卻莫名空了許多的小出租屋,先是有一瞬間的迷茫無措。

過了會兒,才想起來,她需要用“學習”,來填滿這突然被抽走什麽留下的大片空白。

只是,這空白太大,太過明顯。

遠不能被學習塞滿。

許清舟寫著卷子,止不住頻頻走神。

她回頭望一眼後面的床,總覺得池俊好像坐在那邊,手裏閑閑地拿著一本書看,偶爾對上她視線,挑唇一笑道:

“舟舟,你這麽看著我,很難不讓我多想啊。”

又寫了一會兒,外面傳來籃球砸地的砰砰聲。

許清舟看向小出租門口,等待著池俊抱著球出現的身影,進門對她說:“舟舟,今天中午吃什麽?”

可等了會兒,籃球聲卻越來越遠。

直到樓上傳來其他男孩兒說話的聲音,許清舟恍然想起,池俊早上已經離開,現在以及從此以後,小出租屋裏,都只有她一個人了。

中午,許清舟獨自一人吃了午餐。

盛飯時,她習慣性地盛兩碗米飯,直到開吃時,才望著空蕩蕩的餐桌對面,有片刻的失神。

幾秒後,又起身將多出來的那一碗飯,重新扣回了鍋裏。

只是也不知是否被米飯的熱氣熏的,許清舟感覺眼睛,有點模糊,喉嚨似乎也有些酸澀。

當天晚上,一整天心裏空落落的許清舟,終於收到來自池俊的一條微信。

池俊:【晚飯吃了嗎?】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許清舟知道,望著那條消息,難受了一天的心情,似乎稍微有了一點緩和。

她暗道自己沒出息。

深吸一口氣,許清舟回了倆字:

【吃了】

她刻意沒有讓話題繼續下去。

希望自己的主動切割,能讓池俊大步往前走,不用回頭。

然而,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卻又克制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機。

只是直到臨睡前,手機再沒響起。

許清舟望著屏幕黑漆漆的手機,心想:

這樣,其實很好。

一夜過去,消息仍舊停留在簡短的兩個字——【吃了】

池俊沒有再回消息,許清舟也沒再繼續發。

年初三,許清舟依舊是窩在小出租屋裏,不停寫題,期間仍不停走神,恍惚間覺得池俊會像以前那樣,突然從哪裏說著話冒出來。

然而,都只是錯覺罷了。

她孤零零地吃著飯,孤零零地寫著卷子,孤零零地洗漱。

直到晚上八點,池俊突然打來一通視頻電話。

許清舟猶豫一下,放下筆,接了。

畫面閃了一下,屏幕裏出現池俊的臉。

他看起來像是在酒店,沙發和後面的墻都是很規整的酒店模樣,看到徐清舟,他很自然地笑了一聲:

“在刷題?”

許清舟點頭。

“晚上吃的什麽?”

許清舟:【青菜粉絲湯烤餅】

“還是老套餐啊。”

許清舟抿唇,微微笑了下。

池俊:“我今晚跟著Rolly姐在外面飯店吃的,見了幾個業內的投資人制片人。”

許清舟點頭。

她寫字溝通不方便,所以基本都是池俊在說,他說自己住在哪兒,說昨天今天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參觀了什麽景點,還說了一些簽約的事情。

許清舟耐心而認真地聽著,配以不時地輕輕點頭。

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楞是被他扯了將近半個小時。

直到要掛電話時,池俊說:

“你掛吧。”

許清舟乖乖頷了下首,伸手戳向屏幕。

然而就在指腹要觸及到屏幕之時,電話那端的池俊忽然喚了聲:“舟舟。”

語氣稍重,帶著幾分急切。

像是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脫口而出。

許清舟的心跳忽然漏了拍。

可到底,池俊最後也只動了動唇,道:

“別寫卷子太晚,早些睡。”

許清舟沈默著,兩秒後,寫了個【好】。

年初四,許清舟延續著之前的忙碌。

晚上八點,池俊再次準時打來視頻電話。

他穿著一身許清舟沒見過的新衣服,頭發也似乎專門打理過,看起來神采飛揚,很有青年的蓬勃朝氣。

只是才剛開口聊了兩句,許清舟聽到電話那端,似乎有女生帶著笑的聲音在喊:

“許俊!你快點——”

後面女生還說了些什麽,但隔著手機,聲音模糊斷斷續續,許清舟沒有聽清。

池俊擡頭應了一聲,很快又看向屏幕,對她說:

“那先不說了,我還有事,回頭再找你。”

許清舟點頭。

可自這次掛電話後,年初五、年初六……

一連幾天晚上,池俊都沒再打電話過來。

許清舟感到意外。

仔細想想,卻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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