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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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又一片煙花接連爆破，在夜空開出五顏六色的絢爛煙火，引起人群驚呼連連，紛紛舉著手機對準拍攝。
然而，此刻的許清舟卻盯著池俊，仿佛忽然之間真的失了聰。
煙火聲、說話聲、驚呼聲，盡數消失在耳邊，仿佛一個真空玻璃罩忽然落下，隔絕了所有人所有聲音，只剩池俊說的那句話，不斷在罩內回蕩——
“希望舟舟，喜歡我。”
“希望舟舟，喜歡我。”
“希望舟舟，喜歡我。”
……怎麽……會？
池俊不是一向擔心她對他圖謀不軌嗎？
又怎麽會許願希望……她喜歡他？
震驚與疑惑在腦海中交織，夾雜著各種思緒，胡亂僵滯成一片，以致於許清舟終於沒能繃住，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愕地望向池俊。
池俊也低頭看著她。
眸光在煙花忽明忽昧的光線中，顯得很深。
就這麽在接連升起的煙火和明暗交織的光影中，倆人沈默地對視了，足有五秒鐘——
池俊忽然笑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非常好笑的笑話，一手搭在許清舟肩頭，另一首捂住肚子，簡直笑彎了腰。
許清舟只感覺池俊搭在她肩上的手臂，一顫一顫的，被笑得莫名其妙，直到笑了好一會兒，池俊挑著嘴角，惡作劇地擡手又撥了兩下她的耳朵：
“怎麽，這下舟舟的耳朵不聾了？”
許清舟：“……”
她早該知道的……
池俊就是在故意開玩笑，想嚇唬她。
也是，他那麽一個愛玩的人，平時不知跟多少女生開過類似玩笑，之前不是還一口一個“懷疑你對我圖謀不軌”嗎。
所以剛才的玩笑從他口中說出，實在是太不足為奇了。
思及此處，剛剛才在心中冒頭的一絲不高興，又悄無聲息地壓了回去。
甚至連許清舟自己都不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她為什麽會有一點點生氣。
*
煙花秀原計劃持續二十分鐘。
大約十分鐘後，李瑞就擔心待會兒回的時候難走路，問池俊他們要不要走。
反正煙花也沒多特別，放來放去都是些老花樣，幾個人都同意了，一路往人群外擠的時候，李瑞還在叨叨要去那家川菜館吃頓夜宵，也算不負這跨年夜。
池俊扭頭問許清舟想不想去。
許清舟見他這麽問，再想起晚上池俊吃得並不多，點了點頭。
川菜館離得並不遠，走路十分鐘拐兩個彎就到了。
跨年夜大家似乎都不想白白睡覺度過，都這個點了，川菜館裏還賓朋滿座、熱鬧喧騰，許清舟他們楞是還排了一會兒隊，才得以上桌。
菜單在幾個人手裏，輪流轉了一圈。
許清舟沒什麽特別想點的，見前面三人點的都是很辣的菜，擔心自己承受不住，便又勾了一份冰湯圓，一份小酥肉。
幾人等了會兒，很快菜陸續上來。
李銘是個活潑的性子，飯桌上嘰嘰喳喳像個歡快的小麻雀，不僅加了池俊微信，嘲諷她哥李瑞，還不時問許清舟：
“舟舟姐，我可以吃一點兒你的湯圓嗎？”
“舟舟姐，我想嘗嘗你的小酥肉。”
“舟舟姐，你那個鹹檸七好喝嗎？能給我喝一口嗎？”
許清舟自然不會吝嗇。
她很客氣友好地將食物分一半給李銘，李銘咬著湯圓，笑得一臉開心：“舟舟姐，你人真好，你是我見過性格最好的人了！”
許清舟不好意思地笑笑，正有一搭沒一搭溫吞地吃著時，忽然，店內西北角落響起一陣熱烈的鼓掌歡呼聲，還夾雜著吹口哨聲響。
眾人紛紛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店員制服的小夥子走到店中央，手裏拿著一只足有半個人高的白色玩偶，道：
“那麽，接下來又到了我們最精彩的緩解了！大胃王比賽！”
“老規矩，”他指了指旁邊擺著漢堡的桌子，“桌上的勾魂辣雞漢堡，誰吃得最多，那一桌當晚免單，還能得到我手裏的這個狐貍玩偶！”
此話一出，臺下愛湊熱鬧的年輕人紛紛鼓掌，開始推舉本桌的人去參賽。
很快，有兩三個胖胖的男的上去了。
店員高舉著玩偶：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
許清舟正在吃湯圓，盯著店員手裏的那只白色狐貍玩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就在這時，對面李銘使勁推了推李瑞：
“表哥你也去吧，免不免單另說，我就想要那個狐貍！”
李瑞瞅她：“你想我撐死直說。”
就在這時，池俊站了起來。
“我去。”
許清舟知道池俊愛熱鬧也喜歡玩，但著實沒想到他會參加這種活動，一時有些震驚，還沒來得及勸他再考慮一下，對面李銘已經對著李瑞嚷嚷開了：
“你看你這哥怎麽當的？長得不如人家也就算了，還那麽沒眼力見——”
李瑞被她照著池俊比對了一晚上，自尊早被踩到了地底下，想到居然他媽的連這個都要比，想想不就是比賽吃東西麽？
他長得不如許俊，游戲不如許俊，籃球不如許俊，總不能連吃都他媽不如許俊吧？！
他還就不信邪了！
所以，嘴裏那一口毛肚都沒咽下去，“哇”一口被李瑞吐進垃圾桶，擼著袖子就站了起來：
“去就去！看哥哥我今晚給你贏個玩偶回來！”
李銘嫌棄地盯著垃圾桶：
“噫——”
*
長桌前一共八位男士，一字排開，每人面前一堆包了油紙的漢堡。
周圍裏三層外三層都是圍觀群眾，鑒於池俊也是參賽一員，許清舟也費力地擠到了最前面，比賽開始前，還特意在紙上寫了叮囑：
【如果辣得受不了，就不要吃了，傷胃】
【不要吃撐，吃不了就算了】
池俊扭頭沖她揚了下下巴。
“看著吧。”
許清舟就收起紙筆，有點擔憂地看著他。
很快，隨著店員一聲哨響，桌前的男士們開始狼吞虎咽。
池俊吃得也快，但他吃相一點兒也不難看，反而吃出了一種利索又幹凈的感覺，再加上他本來又長得吸睛，不知不覺，許清舟就被熱情上前喊加油的女生們給擠到了邊上。
“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
有一個胖胖的男士見自己老婆，正站在池俊面前給他加油，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漢堡往旁邊一甩也不吃了。
“我靠你個老娘兒們給誰加油呢？他媽的你老公我在這兒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男人索性賽也不比了，起來拉著老婆就往外拽。
“走走走，不比了不比了，回去吃飯！”
而與此同時，也已經有一個瘦男生被辣得滿臉通紅，他一口幹了面前的杯中水，跟自己的同伴揮了揮手。
“不行了不行了，太辣了，辣的我牙疼。”
說完接過朋友手裏的一瓶水，一邊喝水解辣，一邊當觀眾饒有興趣地看別人吃。
大約過了五分鐘，又有三個男人敗下陣來。
不過他們並不是因為接受不了辣度，而是因為連著多個大漢堡進肚，實在是吃撐了，有個人甚至剛站起來，就忍不住“yue”了一聲，捂著嘴連滾帶爬往廁所方向跑。
人群中毫不留情的一陣哈哈大笑。
最終，只剩下了三位參賽選手——池俊、李瑞、還有另一位不知名男士。
顯然，那位不知名男士已經快要吃不動了，吃漢堡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到最後，實在受不了，捂著肚子擺了擺手。
“不行了，真不行了。”
這位男士宣告終止，於是，戰場上只剩下池俊和李瑞倆人。
李瑞這家夥被自己表妹嘲笑了一晚上，正憋著氣要挽回面子，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不忘向池俊放狠話，力圖在氣勢上壓倒他。
“許俊，老子今晚一定贏你。”
“許俊，待會兒你輸了可得跪下叫爸爸！”
“許俊，老子雖然長得不如你，但吃飯可是行家！”
“……”
然而五分鐘後——
“許俊，你他媽是河馬變得嗎？這麽能吃？！”
“許俊，你他奶奶的別吃了！別吃了聽見沒有？”
“許俊，你給我點兒面子啊艹！”
眼看漢堡已經快頂到嗓子眼兒，可說破了天池俊也沒有要停的意思，李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決定氣沈丹田，重新打起精神繼續戰鬥。
誰料雙手運氣，往上擡起，還沒來得及往下按——
一聲“yue”來得猝不及防，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李瑞噴了！
圍觀群眾在一片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紛紛躲閃開。
李瑞扶著桌子，還在揮手。
“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yue……”
最終，李瑞以吃吐了的難堪結果屈居亞軍。
池俊成功奪得頭魁，不僅為今晚的飯贏得了免單，還成功得到了那只白色狐貍玩偶。
不過吃吐了的李瑞，也不算太虧，好歹還得了一個面具作為獎勵。
只不過那面具青面獠牙臉上還幾撮毛，看著實在是又醜又嚇人。
再瞧瞧池俊，臉上幾乎沒有任何異樣，就連凸起的小肚子都不甚明顯，懷裏抱著個半人高的白色狐貍玩偶，看著還是那麽風流瀟灑。
李瑞越看心裏越不平衡，草草發表完獲獎感言，還沒到桌前，就把醜面具丟到了桌上。
“拿去李銘，你也就配這面具了。”
李銘沖他翻個白眼。
“你才跟它配！”
說完徑直放下筷子，歡歡喜喜地朝池俊懷裏的玩偶迎了過去。誰知到了跟前，池俊一個側身與她擦身而過，直接伸手將玩偶遞到了許清舟跟前。
許清舟一筷子辣子雞送到嘴邊，楞住。
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池俊挑了挑下巴：
“楞著幹什麽？抱著啊。”
許清舟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池俊是為了她才去參加比賽的。
她不過是因為玩偶好看，很像之前狐貍形態的池俊，所以多看了兩眼罷了，因為比賽吃的漢堡又辣又大，她壓根就沒想過要參加，或者讓別人參加。
可池俊還是發現了。
接過玩偶，許清舟心裏暖暖的，軟軟的。
仿佛玩偶不是抱在懷裏，而是滿滿當當地填進了心裏。
她掏出紙筆：
【謝謝你】
池俊笑了聲，沒說話。
許清舟：【你還好嗎？胃難不難受？】
“好得很。”
許清舟見他確實沒什麽異樣，漸漸放了心。
而與此同時，李銘也明白過來了。
她當時還以為池俊是因為李瑞拒絕了替她參賽，才主動要去參賽，替她贏個玩偶回來的。
沒想到，人家單純是為了自己的妹妹……
雖然鬧了個尷尬，不過李銘這人也爽快，見玩偶已經被給了許清舟，她立馬就提出花錢買。
“舟舟姐，你想要什麽價？我買了它。”
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池俊忍不住側頭看了眼許清舟。
小姑娘懷裏抱著玩偶，抱歉地望著李銘，搖了搖頭。
李銘沒想到許清舟性格這麽好的人，一晚上對她有求必應的，結果居然在她提出要買玩偶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她楞了楞，卻也在瞬間明白，許清舟確實看重這個玩偶。
“那好吧。”
她重新坐回餐桌前，剛要拿起筷子，李瑞又把那醜陋的面具臉丟到她面前。
“要什麽玩偶，你看這面具長得青面獠牙的，跟你多像。”
“……”
李銘：“拿開，醜死了！”
李瑞感覺很傷心，一直到吃完飯往回走，嘴裏都還在叨叨這只用他吃吐了辛苦換來的面具，初看醜是醜了點，但細看，還是挺威風的。
比如掛在家裏，可以辟邪，小偷看見也能嚇尿。
說著說著，他還趁著天色黑，給兩個女孩子講起了神神鬼鬼的故事。
“那鬼啊，還是個色鬼，專門喜歡挑那種黃花閨女采花，一到深夜，他就戴上面具，瞧瞧潛入人家女孩子的閨房……”
說著，他戴上面具，還活靈活現地演了起來，雙手伸著往前摸索：
“花姑娘的……花姑娘別跑啊~~~~~”
池俊笑：“不是妖怪嗎，怎麽成鬼子了。”
李瑞不理他，繼續嬉皮笑臉地追著兩個往前跑的女孩。
許是夜色昏沈，李瑞那面具著實是嚇人了些，他故意遢著腳步往前一步步追，將兩個小姑娘嚇得一邊叫一邊往前跑，臉上卻也是玩鬧地笑著的。
只是跑著跑著，到了一個橋跟前時，許清舟腳步忽的停了。
她抱著玩偶，看著河邊與橋的接壤處。
已經淩晨了，橋上還閃爍著警車的紅藍光，有警戒線在周圍拉開，擋住了幾個深夜還沒回家的圍觀群眾，有的手裏還拿著魚竿，應該是夜釣的釣魚佬。
李瑞也覺得有點怪，不由摘下了面具，走過去看看。
只見幾個人從兩邊擡著個什麽東西由橋與河邊的接壤處往上走，直到路燈的光灑在那個東西上，走近了些，李銘忽然一聲尖叫，捂住眼睛將頭抵在李瑞胸前。
李瑞也是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艹……是具屍體！
這時池俊也走了過來。
幾人擡著屍體正往一輛面包車上放，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死者的身體早已被河水泡得腫脹，右腳鞋子也掉了一只。
而就是那掉了一只鞋子的右腳，在此刻，牢牢地抓住了許清舟的視線。
因為，在死者的右腳腳踝處，有一個很醒目的大黑痣。
那個黑痣，同樣的大小，同樣的黑痣……
許清舟在另一個人身上看見過——
張彭飛！
腦子嗡得一聲，許清舟整個人都木掉了。
剛才還跑得暖暖的身體，此刻像是被泡進了冰冷的河水裏，徹骨的冷。
她僵滯地一寸一寸轉頭，將目光投向池俊。
池俊也正盯著死者的那只腳。
許清舟知道，當初狐貍形態的他，一直喜歡繞著張彭飛的腿邊轉，他不可能不記得張彭飛那處，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大黑痣。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可憐的僥幸心理，內心不住祈禱：
池俊不會記得。
他不會記得。
他不會。
只是，下一秒許清舟的最後一絲期待，便被那邊幾個民警的說話聲徹底擊潰——
“跟醫院那邊聯系上了，說這死者張彭飛胰腺癌晚期，確實是從他們醫院跑出來的，一個月前他……”
張彭飛。
張彭飛。
這三個字，如一記記重錘，砸在許清舟腦袋上。
她懷抱著玩偶，這一瞬間，幾乎要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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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片煙花接連爆破，在夜空開出五顏六色的絢爛煙火，引起人群驚呼連連，紛紛舉著手機對準拍攝。
然而，此刻的許清舟卻盯著池俊，仿佛忽然之間真的失了聰。
煙火聲、說話聲、驚呼聲，盡數消失在耳邊，仿佛一個真空玻璃罩忽然落下，隔絕了所有人所有聲音，只剩池俊說的那句話，不斷在罩內回蕩——
“希望舟舟，喜歡我。”
“希望舟舟，喜歡我。”
“希望舟舟，喜歡我。”
……怎麽……會？
池俊不是一向擔心她對他圖謀不軌嗎？
又怎麽會許願希望……她喜歡他？
震驚與疑惑在腦海中交織，夾雜著各種思緒，胡亂僵滯成一片，以致於許清舟終於沒能繃住，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愕地望向池俊。
池俊也低頭看著她。
眸光在煙花忽明忽昧的光線中，顯得很深。
就這麽在接連升起的煙火和明暗交織的光影中，倆人沈默地對視了，足有五秒鐘——
池俊忽然笑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非常好笑的笑話，一手搭在許清舟肩頭，另一首捂住肚子，簡直笑彎了腰。
許清舟只感覺池俊搭在她肩上的手臂，一顫一顫的，被笑得莫名其妙，直到笑了好一會兒，池俊挑著嘴角，惡作劇地擡手又撥了兩下她的耳朵：
“怎麽，這下舟舟的耳朵不聾了？”
許清舟：“……”
她早該知道的……
池俊就是在故意開玩笑，想嚇唬她。
也是，他那麽一個愛玩的人，平時不知跟多少女生開過類似玩笑，之前不是還一口一個“懷疑你對我圖謀不軌”嗎。
所以剛才的玩笑從他口中說出，實在是太不足為奇了。
思及此處，剛剛才在心中冒頭的一絲不高興，又悄無聲息地壓了回去。
甚至連許清舟自己都不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她為什麽會有一點點生氣。
*
煙花秀原計劃持續二十分鐘。
大約十分鐘後，李瑞就擔心待會兒回的時候難走路，問池俊他們要不要走。
反正煙花也沒多特別，放來放去都是些老花樣，幾個人都同意了，一路往人群外擠的時候，李瑞還在叨叨要去那家川菜館吃頓夜宵，也算不負這跨年夜。
池俊扭頭問許清舟想不想去。
許清舟見他這麽問，再想起晚上池俊吃得並不多，點了點頭。
川菜館離得並不遠，走路十分鐘拐兩個彎就到了。
跨年夜大家似乎都不想白白睡覺度過，都這個點了，川菜館裏還賓朋滿座、熱鬧喧騰，許清舟他們楞是還排了一會兒隊，才得以上桌。
菜單在幾個人手裏，輪流轉了一圈。
許清舟沒什麽特別想點的，見前面三人點的都是很辣的菜，擔心自己承受不住，便又勾了一份冰湯圓，一份小酥肉。
幾人等了會兒，很快菜陸續上來。
李銘是個活潑的性子，飯桌上嘰嘰喳喳像個歡快的小麻雀，不僅加了池俊微信，嘲諷她哥李瑞，還不時問許清舟：
“舟舟姐，我可以吃一點兒你的湯圓嗎？”
“舟舟姐，我想嘗嘗你的小酥肉。”
“舟舟姐，你那個鹹檸七好喝嗎？能給我喝一口嗎？”
許清舟自然不會吝嗇。
她很客氣友好地將食物分一半給李銘，李銘咬著湯圓，笑得一臉開心：“舟舟姐，你人真好，你是我見過性格最好的人了！”
許清舟不好意思地笑笑，正有一搭沒一搭溫吞地吃著時，忽然，店內西北角落響起一陣熱烈的鼓掌歡呼聲，還夾雜著吹口哨聲響。
眾人紛紛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店員制服的小夥子走到店中央，手裏拿著一只足有半個人高的白色玩偶，道：
“那麽，接下來又到了我們最精彩的緩解了！大胃王比賽！”
“老規矩，”他指了指旁邊擺著漢堡的桌子，“桌上的勾魂辣雞漢堡，誰吃得最多，那一桌當晚免單，還能得到我手裏的這個狐貍玩偶！”
此話一出，臺下愛湊熱鬧的年輕人紛紛鼓掌，開始推舉本桌的人去參賽。
很快，有兩三個胖胖的男的上去了。
店員高舉著玩偶：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
許清舟正在吃湯圓，盯著店員手裏的那只白色狐貍玩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就在這時，對面李銘使勁推了推李瑞：
“表哥你也去吧，免不免單另說，我就想要那個狐貍！”
李瑞瞅她：“你想我撐死直說。”
就在這時，池俊站了起來。
“我去。”
許清舟知道池俊愛熱鬧也喜歡玩，但著實沒想到他會參加這種活動，一時有些震驚，還沒來得及勸他再考慮一下，對面李銘已經對著李瑞嚷嚷開了：
“你看你這哥怎麽當的？長得不如人家也就算了，還那麽沒眼力見——”
李瑞被她照著池俊比對了一晚上，自尊早被踩到了地底下，想到居然他媽的連這個都要比，想想不就是比賽吃東西麽？
他長得不如許俊，游戲不如許俊，籃球不如許俊，總不能連吃都他媽不如許俊吧？！
他還就不信邪了！
所以，嘴裏那一口毛肚都沒咽下去，“哇”一口被李瑞吐進垃圾桶，擼著袖子就站了起來：
“去就去！看哥哥我今晚給你贏個玩偶回來！”
李銘嫌棄地盯著垃圾桶：
“噫——”
*
長桌前一共八位男士，一字排開，每人面前一堆包了油紙的漢堡。
周圍裏三層外三層都是圍觀群眾，鑒於池俊也是參賽一員，許清舟也費力地擠到了最前面，比賽開始前，還特意在紙上寫了叮囑：
【如果辣得受不了，就不要吃了，傷胃】
【不要吃撐，吃不了就算了】
池俊扭頭沖她揚了下下巴。
“看著吧。”
許清舟就收起紙筆，有點擔憂地看著他。
很快，隨著店員一聲哨響，桌前的男士們開始狼吞虎咽。
池俊吃得也快，但他吃相一點兒也不難看，反而吃出了一種利索又幹凈的感覺，再加上他本來又長得吸睛，不知不覺，許清舟就被熱情上前喊加油的女生們給擠到了邊上。
“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
有一個胖胖的男士見自己老婆，正站在池俊面前給他加油，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漢堡往旁邊一甩也不吃了。
“我靠你個老娘兒們給誰加油呢？他媽的你老公我在這兒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男人索性賽也不比了，起來拉著老婆就往外拽。
“走走走，不比了不比了，回去吃飯！”
而與此同時，也已經有一個瘦男生被辣得滿臉通紅，他一口幹了面前的杯中水，跟自己的同伴揮了揮手。
“不行了不行了，太辣了，辣的我牙疼。”
說完接過朋友手裏的一瓶水，一邊喝水解辣，一邊當觀眾饒有興趣地看別人吃。
大約過了五分鐘，又有三個男人敗下陣來。
不過他們並不是因為接受不了辣度，而是因為連著多個大漢堡進肚，實在是吃撐了，有個人甚至剛站起來，就忍不住“yue”了一聲，捂著嘴連滾帶爬往廁所方向跑。
人群中毫不留情的一陣哈哈大笑。
最終，只剩下了三位參賽選手——池俊、李瑞、還有另一位不知名男士。
顯然，那位不知名男士已經快要吃不動了，吃漢堡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到最後，實在受不了，捂著肚子擺了擺手。
“不行了，真不行了。”
這位男士宣告終止，於是，戰場上只剩下池俊和李瑞倆人。
李瑞這家夥被自己表妹嘲笑了一晚上，正憋著氣要挽回面子，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不忘向池俊放狠話，力圖在氣勢上壓倒他。
“許俊，老子今晚一定贏你。”
“許俊，待會兒你輸了可得跪下叫爸爸！”
“許俊，老子雖然長得不如你，但吃飯可是行家！”
“……”
然而五分鐘後——
“許俊，你他媽是河馬變得嗎？這麽能吃？！”
“許俊，你他奶奶的別吃了！別吃了聽見沒有？”
“許俊，你給我點兒面子啊艹！”
眼看漢堡已經快頂到嗓子眼兒，可說破了天池俊也沒有要停的意思，李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決定氣沈丹田，重新打起精神繼續戰鬥。
誰料雙手運氣，往上擡起，還沒來得及往下按——
一聲“yue”來得猝不及防，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李瑞噴了！
圍觀群眾在一片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紛紛躲閃開。
李瑞扶著桌子，還在揮手。
“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yue……”
最終，李瑞以吃吐了的難堪結果屈居亞軍。
池俊成功奪得頭魁，不僅為今晚的飯贏得了免單，還成功得到了那只白色狐貍玩偶。
不過吃吐了的李瑞，也不算太虧，好歹還得了一個面具作為獎勵。
只不過那面具青面獠牙臉上還幾撮毛，看著實在是又醜又嚇人。
再瞧瞧池俊，臉上幾乎沒有任何異樣，就連凸起的小肚子都不甚明顯，懷裏抱著個半人高的白色狐貍玩偶，看著還是那麽風流瀟灑。
李瑞越看心裏越不平衡，草草發表完獲獎感言，還沒到桌前，就把醜面具丟到了桌上。
“拿去李銘，你也就配這面具了。”
李銘沖他翻個白眼。
“你才跟它配！”
說完徑直放下筷子，歡歡喜喜地朝池俊懷裏的玩偶迎了過去。誰知到了跟前，池俊一個側身與她擦身而過，直接伸手將玩偶遞到了許清舟跟前。
許清舟一筷子辣子雞送到嘴邊，楞住。
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池俊挑了挑下巴：
“楞著幹什麽？抱著啊。”
許清舟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池俊是為了她才去參加比賽的。
她不過是因為玩偶好看，很像之前狐貍形態的池俊，所以多看了兩眼罷了，因為比賽吃的漢堡又辣又大，她壓根就沒想過要參加，或者讓別人參加。
可池俊還是發現了。
接過玩偶，許清舟心裏暖暖的，軟軟的。
仿佛玩偶不是抱在懷裏，而是滿滿當當地填進了心裏。
她掏出紙筆：
【謝謝你】
池俊笑了聲，沒說話。
許清舟：【你還好嗎？胃難不難受？】
“好得很。”
許清舟見他確實沒什麽異樣，漸漸放了心。
而與此同時，李銘也明白過來了。
她當時還以為池俊是因為李瑞拒絕了替她參賽，才主動要去參賽，替她贏個玩偶回來的。
沒想到，人家單純是為了自己的妹妹……
雖然鬧了個尷尬，不過李銘這人也爽快，見玩偶已經被給了許清舟，她立馬就提出花錢買。
“舟舟姐，你想要什麽價？我買了它。”
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池俊忍不住側頭看了眼許清舟。
小姑娘懷裏抱著玩偶，抱歉地望著李銘，搖了搖頭。
李銘沒想到許清舟性格這麽好的人，一晚上對她有求必應的，結果居然在她提出要買玩偶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她楞了楞，卻也在瞬間明白，許清舟確實看重這個玩偶。
“那好吧。”
她重新坐回餐桌前，剛要拿起筷子，李瑞又把那醜陋的面具臉丟到她面前。
“要什麽玩偶，你看這面具長得青面獠牙的，跟你多像。”
“……”
李銘：“拿開，醜死了！”
李瑞感覺很傷心，一直到吃完飯往回走，嘴裏都還在叨叨這只用他吃吐了辛苦換來的面具，初看醜是醜了點，但細看，還是挺威風的。
比如掛在家裏，可以辟邪，小偷看見也能嚇尿。
說著說著，他還趁著天色黑，給兩個女孩子講起了神神鬼鬼的故事。
“那鬼啊，還是個色鬼，專門喜歡挑那種黃花閨女采花，一到深夜，他就戴上面具，瞧瞧潛入人家女孩子的閨房……”
說著，他戴上面具，還活靈活現地演了起來，雙手伸著往前摸索：
“花姑娘的……花姑娘別跑啊~~~~~”
池俊笑：“不是妖怪嗎，怎麽成鬼子了。”
李瑞不理他，繼續嬉皮笑臉地追著兩個往前跑的女孩。
許是夜色昏沈，李瑞那面具著實是嚇人了些，他故意遢著腳步往前一步步追，將兩個小姑娘嚇得一邊叫一邊往前跑，臉上卻也是玩鬧地笑著的。
只是跑著跑著，到了一個橋跟前時，許清舟腳步忽的停了。
她抱著玩偶，看著河邊與橋的接壤處。
已經淩晨了，橋上還閃爍著警車的紅藍光，有警戒線在周圍拉開，擋住了幾個深夜還沒回家的圍觀群眾，有的手裏還拿著魚竿，應該是夜釣的釣魚佬。
李瑞也覺得有點怪，不由摘下了面具，走過去看看。
只見幾個人從兩邊擡著個什麽東西由橋與河邊的接壤處往上走，直到路燈的光灑在那個東西上，走近了些，李銘忽然一聲尖叫，捂住眼睛將頭抵在李瑞胸前。
李瑞也是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艹……是具屍體！
這時池俊也走了過來。
幾人擡著屍體正往一輛面包車上放，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死者的身體早已被河水泡得腫脹，右腳鞋子也掉了一只。
而就是那掉了一只鞋子的右腳，在此刻，牢牢地抓住了許清舟的視線。
因為，在死者的右腳腳踝處，有一個很醒目的大黑痣。
那個黑痣，同樣的大小，同樣的黑痣……
許清舟在另一個人身上看見過——
張彭飛！
腦子嗡得一聲，許清舟整個人都木掉了。
剛才還跑得暖暖的身體，此刻像是被泡進了冰冷的河水裏，徹骨的冷。
她僵滯地一寸一寸轉頭，將目光投向池俊。
池俊也正盯著死者的那只腳。
許清舟知道，當初狐貍形態的他，一直喜歡繞著張彭飛的腿邊轉，他不可能不記得張彭飛那處，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大黑痣。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可憐的僥幸心理，內心不住祈禱：
池俊不會記得。
他不會記得。
他不會。
只是，下一秒許清舟的最後一絲期待，便被那邊幾個民警的說話聲徹底擊潰——
“跟醫院那邊聯系上了，說這死者張彭飛胰腺癌晚期，確實是從他們醫院跑出來的，一個月前他……”
張彭飛。
張彭飛。
這三個字，如一記記重錘，砸在許清舟腦袋上。
她懷抱著玩偶，這一瞬間，幾乎要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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