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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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那麽鬼老師,想消除一個人的“不配得感”,該從哪一方面入手?

——嗯……既然不配得感是由於來自他人或自己的懷疑或否定太多,那麽,最直接的辦法:誇獎,總沒錯!往死裏誇!

呵,這才誇了兩句,就被當作別有用心。

池俊也是不知道,許清舟這腦袋瓜裏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麽,居然連別人誇她一句,都要被懷疑別有所求。

而被氣笑了之後,池俊也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最後一句“不,我只是想讓你到床上睡”,前後邏輯一聯系起來,無疑是更加佐證了“別有用心”這一點。

顯然,許清舟也發現了。

她望著池俊,眼睫毛眨了眨。

又眨了眨。

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惶惑。

連手中的紙筆,都不自覺揪緊。

池俊心裏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吃飽了撐的。

到底是書不好看還是覺不好睡,非得管這小丫頭片子的事?

為了阻止許清舟思維進一步發散,池俊露出了一個無比敷衍的假笑,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睡地上。”

果然,許清舟一聽,就開始搖頭。

池俊沈默地看了她片刻。

“隨你。”

*

直到池俊脫下外套,拎著東西去一樓浴室洗澡,許清舟腦子裏還懵懵的,感覺一團亂麻打成了死結,壓根沒法理清。

池俊之前從來沒誇過她,今晚卻刻意地誇了兩次。

真的沒什麽事需要她幫忙嗎?

可池俊沒說,她也不好硬是纏著問。

就當他是真的想讓她到床上睡吧。

可這跟之前的誇讚之間,又有什麽必然的因果聯系嗎?

許清舟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哪哪兒都對不上,幹脆放棄,繼續專註寫卷子。

大概今晚還是著了涼,許清舟披著小毯子坐在書桌前,感覺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還起雞皮疙瘩。

池俊洗完澡回來時,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結果冷意沒有緩解,反而還打著傘多跑了兩趟出租大院後面的公共廁所,更冷了。

夜裏十點,許清舟感覺身上有點幹燥,除此之外,還熱熱的。

就連眼睛,都有些酸脹。

還有語文英語試卷沒寫完,總不能再在早讀課上補卷子。

許清舟揉了揉眼睛,又喝了口水,打起精神來繼續寫題。

*

小出租屋裏靜悄悄的,只有許清舟偶爾翻卷子的“嘩啦”一聲,與外面一陣一陣的風雨聲相互交織。

因為最近回來得晚,池俊睡前基本不再看書,洗完澡,吹幹頭發便睡了。

今晚亦是如此。

化為人身後的池俊睡眠一向不錯,即便今晚誇讚導致了一些尷尬,但洗個澡的功夫已經被他忘卻腦後。

在昏昏沈沈只亮著一盞小臺燈的出租屋裏,伴著淅淅瀝瀝的風雨聲,池俊很快沈沈睡去。

只不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池俊忽然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貼著自己,被擠得不太舒服。

他以為是被子皺到一起貼在身上,還隨腳往旁邊踢了踢,可下一秒,腳踩上去,卻是有著肉感的綿軟。

池俊倏的清醒幾分,撐起上半身,借著朦朧的月色往身旁打量一眼。

“……”

是許清舟。

小姑娘側身蜷縮著貼在他身側,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池俊卸力般重新倒了回去,放松的狀態下,眼皮半闔半掩,伸手輕輕推了下許清舟的肩膀:“餵,不是拒絕了嗎,怎麽這會兒反而一聲不吭爬到床上來了。”

許清舟沒回應,連動都沒動一下。

等了會兒,池俊皺著眉,又喚了聲:“許清舟?”

還是沒反應。

“……”

池俊腦子混混沌沌的,他閉著眼睛,聲音都被萎靡的困意裹住:“你還玩口是心非這一套啊……”

許清舟還是不出聲。

池俊實在是困得厲害,沒空想別的,見許清舟鐵了心“裝死”到底,沈沈嘆了口氣,同時手稍微帶了點兒力氣,將許清舟往旁邊一推。

他使的巧勁,許清舟人瘦,被這麽一推,立馬就滾到了床另一邊。

池俊拽了拽被子,準備就這麽將就著,繼續睡。

誰料剛一側身背過去,許清舟又滾了回來,仍黏著他。

“……”

池俊幹脆再次伸手,無情將她推開。

然而,今晚的許清舟仿佛吸鐵石成精,池俊將她推遠不到一分鐘,她再一次吸過來。

再推,再吸。

再推,再吸。

連續幾次不屈不撓,池俊困得不行,終於徹底沒了陪她折騰的心情,任她像個掛件一樣貼在自己身上。

過了會兒,也不知從哪犄角旮旯突然冒了點善心出來,池俊眉頭皺著,又往她身上蓋了點兒被子。

托許清舟的福,這一晚池俊沒睡好。

主要是許清舟總愛黏著他,倆人貼著,溫度比一個人睡要高許多,池俊伸手將許清舟推開,結果人帶著被子一起卷走。

這麽一陣冷一陣熱的,池俊的睡眠也被攪了個七七八八。

第二天睜眼前,池俊還想著今天要跟許清舟秋後算賬。

結果眼皮掀開,往旁邊偏了偏頭,卻在大腦逐漸清醒的幾秒內,盯著裹著被子仍在睡的許清舟,意識到了不對勁。

已經七點了。

她怎麽還沒起?

雖然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學,但即便是周末,許清舟基本也都是六點鐘便起床做早飯。

“許清舟?”

池俊伸手扒拉了一下她,這才發現小姑娘從腦袋到脖頸都是汗,被打濕的頭發黏糊糊地貼在臉上,除此之外,臉蛋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池俊皺了皺眉。

難怪昨晚會膽大包天地“爬床”,原來是燒暈乎了。

*

許清舟昏昏沈沈的,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被窩裏,身上出的汗如水洗一般,腦子裏的筋也轟轟直跳,每跳一下,腦袋就跟著脹痛一下,渾身關節更是鈍鈍地疼。

她早晨時其實短暫醒來了一會兒,本想去把早飯做了,然而剛坐起來一半就頭暈眼花還想吐,又一頭栽了回去。

之後就是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又睡。

雖然睡得不沈,對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有所感知,但卻也能模糊地感覺到,身體似乎在隨著睡覺逐漸好轉那麽一點點。

於是,她便放任自己繼續睡。

不知第幾次睜開眼時,租房大院裏已經有了做飯的聲響。

許清舟望了望外面的燦爛天光。

是中午。

她皺起眉頭,揉了揉脹疼的腦袋,準備起來做中飯。

然而剛掙紮著翻了個身,胳臂肘撐著要從床上爬起來,卻見門口光線一黯,池俊端著兩碗面條走了進來。

他將其中一碗放在桌上,另一只碗,徑直端到了許清舟面前。

許清舟還從未見過池俊下廚。

畢竟……他連吃完飯後的碗,都是她晚上回來洗的……

許清舟暈乎乎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合理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她盯著池俊,沒動。

池俊也看著她。

半晌——

“端得了嗎?”

說完似乎沒了等回答的耐性,轉身將碗放回小桌上,又過來扶著許清舟靠在床頭,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

動作間手臂劃過她臉側,許清舟感覺到了溫度,還因為驟然換了個姿勢,有點犯惡心。

原來,不是做夢。

本來早飯就沒吃,池俊怕是餓極了,才會中午主動下廚吧。

許清舟感到有些歉意。

思索著,池俊已經重新將碗端回來,並拉了個小椅子在床邊坐下。

從坐在床上的高度看過去,許清舟發現,池俊煮的是一碗面條,上面臥了個荷包蛋,還有幾根青菜。

只不過,蛋看著有點散,蛋白蛋黃胡亂裹在面條上,青菜看著也蔫巴巴的泛著黃色,應該是煮久了。

顯然,池俊也覺得賣相實在有點一言難盡。

他瞥了眼盯著碗裏面條看的許清舟,一邊用筷子挑起些面條送到許清舟嘴邊,一邊淡定解釋:“第一次做,賣相確實比較普通,不過我事先嘗了下,味道應該——”

話沒說完,他忽的定住。

因為許清舟一口面條剛入嘴,就落了淚。

“……”

已經難吃到這個程度了嗎。

見池俊表情僵掉,許清舟反應過來,連忙擺手,隨後便要掀被下床去拿紙筆,卻被池俊按住:

“得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這面條幾斤幾兩,沒必要解釋。”

“……”

許清舟仍是眼巴巴搖頭。

眼淚還噙在眼裏,看著可憐兮兮的。

池俊以前也生過病,隨便想想也知道許清舟這怎麽回事,無非體弱時情緒敏感,容易想起一些人或事,口中卻還逗她:

“難道……是好吃哭了?”

許清舟臉上一瞬間的錯愕。

卻還是在下一秒,照顧池俊的自尊心,抿著唇,謹慎地點了點頭。

池俊瞬間就笑了。

“許清舟,你假不假?”

許清舟臉紅了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既然說還吃,那就得多吃點。”

許清舟乖乖點頭。

其實這一碗面條池俊自己都覺得煮多了,偏偏他餵一口,許清舟就吃一口,像個不會拒絕的小傻子。

最後還剩三分之一時,池俊主動暫停,道:

“就先吃這麽多吧,吃撐了躺著難受。”

許清舟確實也有點吃不下了。

她點點頭,看著池俊起身將碗筷放在桌上,回頭問她:“要去看醫生嗎?”

許清舟搖頭,指了指雜物堆。

池俊過去翻找了下,果然從裏面找出一小袋子藥,裏面還有溫度計。

“吃哪個?”

他順手把紙筆遞給許清舟。

許清舟:【黃白盒子的那個退燒藥,吃完睡一覺就好了】

池俊沒多勸她。

“行。”

*

吃完藥,許清舟又鉆進被窩裏,繼續睡了。

池俊也沒出門,隨便拿了本書去外面走廊下坐著,小出租屋裏安安靜靜,只有陽光從門窗灑入,偶爾聽見幾聲清脆的鳥叫。

許清舟這一覺睡得比上午沈,斷斷續續總共睡了得有四個小時,再次醒來時,大腦總算比上午清醒通透了許多,就連關節的鈍痛感,也消退了不少。

晚上,池俊蒸了幾個包子,煮了點兒粥。

許清舟依舊坐在床上吃,不過這次,她已經有力氣自己端碗了。

飯後,許清舟本來還想著要去超市兼職,可她又擔心一旦自己提出得“去學校上自習”,池俊以身體為由不讓她去怎麽辦?

更可怕的是,池俊萬一要親自送她去學校怎麽辦?豈不是露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時,許清舟還笑話自己又自作多情。

可想想今天池俊連著做了兩頓飯,其中一頓還親自一口一口餵她。

許清舟撓了撓頭,忽然覺得……或許也不是她太異想天開。

好在池俊晚上也要去朋友家打游戲比賽,許清舟定了定心,耐心地等著他離開,然後自己再迅速收拾一下去超市兼職。

誰知,這一等——

半小時過去。

一小時過去。

許清舟一張卷子都快寫完了,池俊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眼看著自己再不去超市,就來不及了,許清舟終於忍不住問:

【你今天不去朋友家打比賽嗎?】

池俊正坐在小椅子上,懶散地靠著墻看書。

聞言,放下手,瞟了她一眼:“不去。”

許清舟:“……”

她想了想,道:【你去吧,我沒事的】

池俊盯著她,緩緩揚起眉梢: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許清舟:“……”

果然,又自作多情了。

池俊調整了下姿勢,見小姑娘神色尷尬,垂眼繼續看書時,嘴角不自覺往上勾了勾。

“今晚沒有比賽,我不用去。”

啊……

那她怎麽辦?

許清舟想了想領班那張兇神惡煞的臉,已經開始膽顫了。

她焦慮地咬著嘴唇,正思索該如何是好時,池俊忽地擡眼,目光再次直勾勾看著她。

“你不會是想去上自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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