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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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34
平安裏，紫藤巷。
童池兩條腿當然追不上四個車輪子，他回到家撥通了游荊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
再打。
無人接聽。
再打。
無人接聽。
……
直到第十三次，聽筒裏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童池心裏面哇涼哇涼的，游荊不會已經知道家裏發生的事，然後逃跑了吧？
他摸著手鏈，一絲絲涼意從腕骨蔓延，侵入骨髓，手指不自覺發抖，腦子亂成一鍋粥。
荒謬，太荒謬了。
接下來呢？接下來他該怎麽做？童池揉按著太陽穴，感覺天旋地轉，耳朵轟隆隆作響。
電視機裏狗血的三角戀戰火升級，女主的歇斯底裏攪得他腦仁疼，童池焦躁的來回踱步，他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捋一捋。
“童池哥，你不是剛回來嗎？怎麽又要出去？”袁琦不看電視了，追過去拽住童池的衣角，跟屁蟲一樣跟著他。
“你自己玩去。”童池心不在焉。
袁琦關掉電視，換上鞋子：“哥你去哪？我也要去，哥哥哥，帶上我吧。”
童池拍拍他肩膀：“聽話，在家老實待著，不許亂跑。”
十幾歲的小男孩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如果袁琦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他就不是袁琦了。
童池發動車子的瞬間，後座車門噠被人打開，袁琦躥進來，露出奸計得逞的小臉：“童池哥，我也要去！”
“…… ”童池轉頭，有點無奈，有點頭疼，“下去。”
當然，糾纏到最後，胡攪蠻纏的小孩勝利了。
郊區。
“外婆，我來看你啦。”袁琦捧著天堂鳥，聲音清脆。
“外婆，我又來了。”童池席地而坐，將水果一一擺好，“我最近來得勤快，您是不是特煩我。”他瞇著眼笑，盯著墓碑上褪色的照片，笑著笑著，嘴角耷拉下來，眼裏的最後一絲神采被悲傷湮滅。
在外婆面前，童池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他有說不完的廢話。
從小到大，他表達欲旺盛，整天圍著外婆嘰嘰喳喳，跟麻雀似的，外婆偶爾也會嫌他煩，丟給他幾本易經八卦讓他背下來，所以他感激外婆教他吃飯的本事，更感激那個不安分的自己。
外婆去世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失去表達欲，失去口腹之欲，失去與人交流的能力，他像具行屍走肉，坐在外婆常坐的沙發望著夕陽發呆，他會想，外婆在彌留之際有沒有想對他說的話，而自己永遠都聽不到了。
嘮嘮叨叨講了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童池停下來腦子裏是游荊的臉，他盯著手鏈，陷入沈默。
袁琦十分乖巧懂事，並肩坐在童池身邊，托著腮，聽他跟外婆嘮嗑。
就在這時，童池的手機催命似的尖叫。
樓下鄰居打來電話，說童池家著火了，讓他趕緊回家滅火，童池楞了一瞬，一躍而起，顧不得跟外婆告別，拎起袁琦瘋了一樣奔跑。
據說，火災現場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鄰居還聽到了劈裏啪啦的電火花聲。
童池心急火燎，心急如焚，緊趕慢趕，終於在半小時之內狂飆回了家，火勢已經控制，但那個承載著他和外婆回憶的家徹底化為廢墟。
消防隊初步檢查，起火點在客廳，老化的電線短路，吸頂燈爆炸，電火花落在沙發上，點燃了整間屋子裏的家具。
上午剛修好的老沙發，眼下成了一塊黑乎乎的焦炭，‘焦炭’濕淋淋的流淌著黑水，一滴一滴匯聚在腳下。
童池踩著浸沒鞋底的水，撫摸過變形的電視機，坍塌的小書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黃花梨木儲物櫃，眼眶酸澀，心臟顫抖。
臥室同樣狼籍遍地，雙人床直接燒穿了，地板磚黑黢黢的，衣櫃、書桌也屍骨無存。
“童池哥，我們的家沒了。”
童池心如刀絞，外婆不在了，最後一點念想他都留不住，就連男朋友也失聯了，他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①。
童池抱著袁琦，站在四處漏水，被熏得烏漆麻黑的殘垣斷壁中，茫然四顧，是啊，他沒有家了。
褲帶裏的手機嗡嗡震動。
消失一整天的男朋友出現了，童池盯著手機屏上‘游荊’兩個字，拇指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直到自動掛斷。
手機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嗡嗡嗡再次震動，童池果斷掛斷。
第三次震動，童池掛斷。
震動，掛斷。
反覆五六次，兩個人似乎都在考驗對方的忍耐力。
終於消停了，可微信開始不停的彈消息。
【混蛋：我手機關機了，剛充上電，給我打這麽多電話，想我了？】
【混蛋：在做什麽？】
【混蛋：幹嘛不接電話？】
【混蛋：我沒第一時間接你的電話，生氣了？】
【混蛋：我剛有點事，手機沒帶身上】
【混蛋：回個消息】
【混蛋：我想見你】
一條接一條消息映入眼簾，童池內心無波無瀾，他知道不該將遷怒游荊，可是沒辦法，他控制不住去想如果。
如果沒有認識游荊，他的生活或許會像一潭死水，平靜無波，可至少安穩平靜。
如果沒有認識游荊，席寧不會來他家，說一通似是而非的話，令他心煩意亂，離家出走。
如果沒有離家出走，他的家不會燒得片瓦不剩。
童池垂著手坐在樓梯口，胸口有一把火熊熊燃燒，壓下沸騰的情緒，強打精神搓把臉：“今晚先住你家，湊活一晚。”
袁琦：“好哦，住多久都行。”
幸好袁琦跟著他出門了，否則不敢想，他一個小孩留在家裏面對大火，會是什麽可怕的後果。
家具、家電、電腦、衣服鞋子和日用品全被燒個精光，童池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
不幸中的萬幸——存款還在，外婆喜歡用存折，而童池喜歡電子存折，存取方便又不需要排隊，這個習慣救了他一命。
燒毀的家具家電很難清理，時間一晃，已至黃昏，客廳才打掃了一半。
平時這個點，游荊早已經下班了，可今天他沒回來。
童池累壞了，癱在袁琦家的沙發上，掏出手機盯著游荊的微信看了好久，久到不得不眨眼，他想，要給燒毀的房子一個交代，要給被騙的自己一個交代。
想了想，童池在對話框裏輸入一行字，發送。
五分鐘後，童池收到回覆：‘好’。
童池笑了一下，摸摸袁琦的腦袋 ：“我們逃走吧，小袁琦。”
袁琦不明所以，後仰著腦袋：“逃走？我們逃到哪裏去？”
童池：“你想去哪？”
袁琦果真思考了一番，雙眼發光：“去見山，去見海，去赴遠方，去摘星入懷。”
童池挑眉：“挺有文化啊小孩哥。”
袁琦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這是我在一本書裏看到的。”他擡著下巴，一臉驕傲，“我可是班裏第一名哎。”
“那我們就去見山看海。”
“棒哎！童池哥，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
-
落日餘暉，殘陽如血。
席氏頂樓天臺，游荊手裏夾著煙，裊裊白霧升騰，琥珀瞳藏著令人看不懂的幽暗光芒，金色餘暉灑在眼底像落進了不見底的深淵。
游荊握著手機，一個小時了，童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游荊心煩意亂，事業遭遇挫折，剛確定關系的男朋友不理他幾個意思？
難不成真像童池說的：他將失去一切？
他想回去找童池，想見童池一面，可他更想保住這份工作，只好壓下心底的焦躁。
噠噠噠，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游荊哥。”
游荊轉身，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寧寧。”
愛穿oversize的男生，今日穿了襯衫馬甲西裝褲，腳上的皮鞋鋥亮，像優雅的小王子。
席寧笑容甜美幹凈：“游荊哥，你找我來天臺做什麽？”
夕陽在游荊高挺的鼻梁上拓下陰影，他深吸口煙，緩緩吐出煙霧，開門見山：“昨晚跟大老板簽訂的合同出了問題…… 。”
他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知席寧。
席寧皺著小臉，急得打圈：“怎麽會這樣？合同我們核對過，不可能出問題，是不是搞錯了？”
游荊搖頭：“是我的簽名。”他頓了頓，“按照我跟你父親的約定，我考核沒通過，所以…… 。”
夕陽沈沒一半，席寧黑著臉，不開心：“你為了這個項目通宵加班，熬夜熬得臉色憔悴，要是這時候離開不是前功盡棄了嗎？肯定有辦法挽救的，不行！我找我爸替你求情。”
最後一絲餘暉落入地平線，游荊卻像看到了旭日東升的希望，按耐住內心的希冀：“你爸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去求情只會火上澆油，要不等明天吧。”
席寧拍板：“等到明天黃花菜都涼了，你在這等我，我現在就去找我爸。”轉身乘電梯下樓。
腳邊堆積了不多不少正好十個煙頭，游荊邊等席寧的消息，邊在微信對話框裏編輯文字，他今天無法按時回家，跟童池報備一下。
文字編輯一半，童池的消息進來了。
【童小池：皇冠酒店，808等你。】
游荊勾起嘴角，心念微動，酒店等他？什麽意思？昨晚確定關系，今晚打算給他個驚喜？
刪掉原本編輯一半的文字，劈裏啪啦敲了一句話，臨發送又改了主意，童池約他去酒店，還是第一次發生關系的酒店，大概是想跟他共渡浪漫的夜晚，順便回憶回憶過去，提前打聽清楚那還能叫驚喜嗎？
先不問了，他特別期待童池準備的禮物，會是什麽呢？情趣裝？字母圈道具？還是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反正不管童池準備什麽，他都喜歡。
陰霾心情一掃而空，游荊歡天喜地回了個：‘好’。
又等了十來分鐘，城市亮起一盞又一盞燈火，高處俯瞰，綿延萬裏如同遼闊的星河。
‘叮’，電梯運行聲，隨後皮鞋的噠噠噠聲。
游荊迫不及待：“寧寧，你爸爸怎麽說？”
席寧失魂落魄，臉色蒼白，緩緩搖頭：“我跟我爸爸聊了一個多小時，還吵了一架，可是…… 。”
游荊的心沈入谷底，強顏歡笑安慰他：“沒關系，寧寧，歸根究底是我的責任，我認了。”
席寧話鋒一轉：“不過，我爸爸說，會重新考慮對你的處罰，游荊哥，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柳暗花明，游荊自然喜不自勝，連連點頭，深情款款：“謝謝你，寧寧，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小少爺。”
善良嗎？席寧逆光而立，冷冽的光芒劃過眼底，垂下眼睫遮住淡淡的嘲弄。
游荊沈浸在峰回路轉的喜悅中，並未註意席寧的表情。
-
開車趕到皇冠酒店，游荊精神抖擻敲響了808的房間門。
原木色大門緩緩開啟，門後露出童池明媚燦爛的笑臉。
童池打開門，雙手背後，後退一步，平靜道：“來了。”
游荊上下端詳他一眼，不由笑起來，轉身關門：“你怎麽想到…… 。”
話說半截，一只手伸到面前，不，是拿著白毛巾的手伸到面前，動作迅速又果斷的捂住了他的口鼻。
游荊對他半點防備都沒有，還深吸了口氣，腦袋立刻暈乎乎的，四肢發軟。
這一幕好熟悉，還不等他想清楚，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一杯冰潑下去，游荊打了個激靈，猛然驚醒。
童池‘嗒’放下玻璃杯，坐在床頭，溫柔地註視著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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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裏，紫藤巷。
童池兩條腿當然追不上四個車輪子，他回到家撥通了游荊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
再打。
無人接聽。
再打。
無人接聽。
……
直到第十三次，聽筒裏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童池心裏面哇涼哇涼的，游荊不會已經知道家裏發生的事，然後逃跑了吧？
他摸著手鏈，一絲絲涼意從腕骨蔓延，侵入骨髓，手指不自覺發抖，腦子亂成一鍋粥。
荒謬，太荒謬了。
接下來呢？接下來他該怎麽做？童池揉按著太陽穴，感覺天旋地轉，耳朵轟隆隆作響。
電視機裏狗血的三角戀戰火升級，女主的歇斯底裏攪得他腦仁疼，童池焦躁的來回踱步，他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捋一捋。
“童池哥，你不是剛回來嗎？怎麽又要出去？”袁琦不看電視了，追過去拽住童池的衣角，跟屁蟲一樣跟著他。
“你自己玩去。”童池心不在焉。
袁琦關掉電視，換上鞋子：“哥你去哪？我也要去，哥哥哥，帶上我吧。”
童池拍拍他肩膀：“聽話，在家老實待著，不許亂跑。”
十幾歲的小男孩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如果袁琦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他就不是袁琦了。
童池發動車子的瞬間，後座車門噠被人打開，袁琦躥進來，露出奸計得逞的小臉：“童池哥，我也要去！”
“…… ”童池轉頭，有點無奈，有點頭疼，“下去。”
當然，糾纏到最後，胡攪蠻纏的小孩勝利了。
郊區。
“外婆，我來看你啦。”袁琦捧著天堂鳥，聲音清脆。
“外婆，我又來了。”童池席地而坐，將水果一一擺好，“我最近來得勤快，您是不是特煩我。”他瞇著眼笑，盯著墓碑上褪色的照片，笑著笑著，嘴角耷拉下來，眼裏的最後一絲神采被悲傷湮滅。
在外婆面前，童池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他有說不完的廢話。
從小到大，他表達欲旺盛，整天圍著外婆嘰嘰喳喳，跟麻雀似的，外婆偶爾也會嫌他煩，丟給他幾本易經八卦讓他背下來，所以他感激外婆教他吃飯的本事，更感激那個不安分的自己。
外婆去世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失去表達欲，失去口腹之欲，失去與人交流的能力，他像具行屍走肉，坐在外婆常坐的沙發望著夕陽發呆，他會想，外婆在彌留之際有沒有想對他說的話，而自己永遠都聽不到了。
嘮嘮叨叨講了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童池停下來腦子裏是游荊的臉，他盯著手鏈，陷入沈默。
袁琦十分乖巧懂事，並肩坐在童池身邊，托著腮，聽他跟外婆嘮嗑。
就在這時，童池的手機催命似的尖叫。
樓下鄰居打來電話，說童池家著火了，讓他趕緊回家滅火，童池楞了一瞬，一躍而起，顧不得跟外婆告別，拎起袁琦瘋了一樣奔跑。
據說，火災現場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鄰居還聽到了劈裏啪啦的電火花聲。
童池心急火燎，心急如焚，緊趕慢趕，終於在半小時之內狂飆回了家，火勢已經控制，但那個承載著他和外婆回憶的家徹底化為廢墟。
消防隊初步檢查，起火點在客廳，老化的電線短路，吸頂燈爆炸，電火花落在沙發上，點燃了整間屋子裏的家具。
上午剛修好的老沙發，眼下成了一塊黑乎乎的焦炭，‘焦炭’濕淋淋的流淌著黑水，一滴一滴匯聚在腳下。
童池踩著浸沒鞋底的水，撫摸過變形的電視機，坍塌的小書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黃花梨木儲物櫃，眼眶酸澀，心臟顫抖。
臥室同樣狼籍遍地，雙人床直接燒穿了，地板磚黑黢黢的，衣櫃、書桌也屍骨無存。
“童池哥，我們的家沒了。”
童池心如刀絞，外婆不在了，最後一點念想他都留不住，就連男朋友也失聯了，他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①。
童池抱著袁琦，站在四處漏水，被熏得烏漆麻黑的殘垣斷壁中，茫然四顧，是啊，他沒有家了。
褲帶裏的手機嗡嗡震動。
消失一整天的男朋友出現了，童池盯著手機屏上‘游荊’兩個字，拇指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直到自動掛斷。
手機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嗡嗡嗡再次震動，童池果斷掛斷。
第三次震動，童池掛斷。
震動，掛斷。
反覆五六次，兩個人似乎都在考驗對方的忍耐力。
終於消停了，可微信開始不停的彈消息。
【混蛋：我手機關機了，剛充上電，給我打這麽多電話，想我了？】
【混蛋：在做什麽？】
【混蛋：幹嘛不接電話？】
【混蛋：我沒第一時間接你的電話，生氣了？】
【混蛋：我剛有點事，手機沒帶身上】
【混蛋：回個消息】
【混蛋：我想見你】
一條接一條消息映入眼簾，童池內心無波無瀾，他知道不該將遷怒游荊，可是沒辦法，他控制不住去想如果。
如果沒有認識游荊，他的生活或許會像一潭死水，平靜無波，可至少安穩平靜。
如果沒有認識游荊，席寧不會來他家，說一通似是而非的話，令他心煩意亂，離家出走。
如果沒有離家出走，他的家不會燒得片瓦不剩。
童池垂著手坐在樓梯口，胸口有一把火熊熊燃燒，壓下沸騰的情緒，強打精神搓把臉：“今晚先住你家，湊活一晚。”
袁琦：“好哦，住多久都行。”
幸好袁琦跟著他出門了，否則不敢想，他一個小孩留在家裏面對大火，會是什麽可怕的後果。
家具、家電、電腦、衣服鞋子和日用品全被燒個精光，童池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
不幸中的萬幸——存款還在，外婆喜歡用存折，而童池喜歡電子存折，存取方便又不需要排隊，這個習慣救了他一命。
燒毀的家具家電很難清理，時間一晃，已至黃昏，客廳才打掃了一半。
平時這個點，游荊早已經下班了，可今天他沒回來。
童池累壞了，癱在袁琦家的沙發上，掏出手機盯著游荊的微信看了好久，久到不得不眨眼，他想，要給燒毀的房子一個交代，要給被騙的自己一個交代。
想了想，童池在對話框裏輸入一行字，發送。
五分鐘後，童池收到回覆：‘好’。
童池笑了一下，摸摸袁琦的腦袋 ：“我們逃走吧，小袁琦。”
袁琦不明所以，後仰著腦袋：“逃走？我們逃到哪裏去？”
童池：“你想去哪？”
袁琦果真思考了一番，雙眼發光：“去見山，去見海，去赴遠方，去摘星入懷。”
童池挑眉：“挺有文化啊小孩哥。”
袁琦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這是我在一本書裏看到的。”他擡著下巴，一臉驕傲，“我可是班裏第一名哎。”
“那我們就去見山看海。”
“棒哎！童池哥，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
-
落日餘暉，殘陽如血。
席氏頂樓天臺，游荊手裏夾著煙，裊裊白霧升騰，琥珀瞳藏著令人看不懂的幽暗光芒，金色餘暉灑在眼底像落進了不見底的深淵。
游荊握著手機，一個小時了，童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游荊心煩意亂，事業遭遇挫折，剛確定關系的男朋友不理他幾個意思？
難不成真像童池說的：他將失去一切？
他想回去找童池，想見童池一面，可他更想保住這份工作，只好壓下心底的焦躁。
噠噠噠，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游荊哥。”
游荊轉身，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寧寧。”
愛穿oversize的男生，今日穿了襯衫馬甲西裝褲，腳上的皮鞋鋥亮，像優雅的小王子。
席寧笑容甜美幹凈：“游荊哥，你找我來天臺做什麽？”
夕陽在游荊高挺的鼻梁上拓下陰影，他深吸口煙，緩緩吐出煙霧，開門見山：“昨晚跟大老板簽訂的合同出了問題…… 。”
他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知席寧。
席寧皺著小臉，急得打圈：“怎麽會這樣？合同我們核對過，不可能出問題，是不是搞錯了？”
游荊搖頭：“是我的簽名。”他頓了頓，“按照我跟你父親的約定，我考核沒通過，所以…… 。”
夕陽沈沒一半，席寧黑著臉，不開心：“你為了這個項目通宵加班，熬夜熬得臉色憔悴，要是這時候離開不是前功盡棄了嗎？肯定有辦法挽救的，不行！我找我爸替你求情。”
最後一絲餘暉落入地平線，游荊卻像看到了旭日東升的希望，按耐住內心的希冀：“你爸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去求情只會火上澆油，要不等明天吧。”
席寧拍板：“等到明天黃花菜都涼了，你在這等我，我現在就去找我爸。”轉身乘電梯下樓。
腳邊堆積了不多不少正好十個煙頭，游荊邊等席寧的消息，邊在微信對話框裏編輯文字，他今天無法按時回家，跟童池報備一下。
文字編輯一半，童池的消息進來了。
【童小池：皇冠酒店，808等你。】
游荊勾起嘴角，心念微動，酒店等他？什麽意思？昨晚確定關系，今晚打算給他個驚喜？
刪掉原本編輯一半的文字，劈裏啪啦敲了一句話，臨發送又改了主意，童池約他去酒店，還是第一次發生關系的酒店，大概是想跟他共渡浪漫的夜晚，順便回憶回憶過去，提前打聽清楚那還能叫驚喜嗎？
先不問了，他特別期待童池準備的禮物，會是什麽呢？情趣裝？字母圈道具？還是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反正不管童池準備什麽，他都喜歡。
陰霾心情一掃而空，游荊歡天喜地回了個：‘好’。
又等了十來分鐘，城市亮起一盞又一盞燈火，高處俯瞰，綿延萬裏如同遼闊的星河。
‘叮’，電梯運行聲，隨後皮鞋的噠噠噠聲。
游荊迫不及待：“寧寧，你爸爸怎麽說？”
席寧失魂落魄，臉色蒼白，緩緩搖頭：“我跟我爸爸聊了一個多小時，還吵了一架，可是…… 。”
游荊的心沈入谷底，強顏歡笑安慰他：“沒關系，寧寧，歸根究底是我的責任，我認了。”
席寧話鋒一轉：“不過，我爸爸說，會重新考慮對你的處罰，游荊哥，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柳暗花明，游荊自然喜不自勝，連連點頭，深情款款：“謝謝你，寧寧，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小少爺。”
善良嗎？席寧逆光而立，冷冽的光芒劃過眼底，垂下眼睫遮住淡淡的嘲弄。
游荊沈浸在峰回路轉的喜悅中，並未註意席寧的表情。
-
開車趕到皇冠酒店，游荊精神抖擻敲響了808的房間門。
原木色大門緩緩開啟，門後露出童池明媚燦爛的笑臉。
童池打開門，雙手背後，後退一步，平靜道：“來了。”
游荊上下端詳他一眼，不由笑起來，轉身關門：“你怎麽想到…… 。”
話說半截，一只手伸到面前，不，是拿著白毛巾的手伸到面前，動作迅速又果斷的捂住了他的口鼻。
游荊對他半點防備都沒有，還深吸了口氣，腦袋立刻暈乎乎的，四肢發軟。
這一幕好熟悉，還不等他想清楚，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一杯冰潑下去，游荊打了個激靈，猛然驚醒。
童池‘嗒’放下玻璃杯，坐在床頭，溫柔地註視著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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