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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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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廿七)

章節簡介:思有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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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與“魏無羨”此前一路耗神耗力,狀態不佳,即便強撐趕去蘭陵,也難保不生意外,萬一因此壞事,反倒不妙。二人遂在雲萍城找了一家客棧,暫且休整一二。

看到那句“一名正在給客人加水的少女更是看藍忘機看得茶壺嘴對歪了也沒覺察”,魏無羨又沒有忍住,湊到藍忘機耳邊低聲笑他:“藍二公子,果真是風華絕世……藍顏禍水,禍害得人家小姑娘活兒都做不好了!”

藍忘機的耳廓經他溫熱吐息一吹,又染上艷艷的妃紅之色。他微微偏頭,看了魏無羨一眼,眼底波瀾閃動,須臾,聲音淡淡道:“……‘兩個’。”

——“看見門外邁進來兩個年輕男子,皆是眼睛一亮”。

魏無羨一滯,而後眉梢眼角笑意更濃。

老板娘問到要幾間房,“魏無羨”心裏便又開始七上八下,順帶著將他初初重生回來時一路如何對“藍忘機”作妖盡都回想了一番,比先前“陽陽第五”一節所述更加詳盡細節更加清楚,讀得三個小輩是目瞪口呆,一時之間,倒抽冷氣聲不絕於耳。

魏無羨也看得呆了——他知道自己厚顏無恥,但沒想到會這麽……刺激!

——鉆進“藍忘機”被窩裏打滾、爬到人家床上還丟掉第二只枕頭非要共枕、強行“幫”人寬衣解帶……再半夜三更把人鬧醒、含情脈脈地拉他聽自己心跳!

一旁江澄喃喃道:“……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啊。”

還知道這是“丟人現眼”、“無恥”!

——不光如此,仗著當時沒人知道他是誰,什麽丟人現眼的事魏無羨都敢做……往事不堪回首,魏無羨第一次為自己的無恥而感到震驚。

魏無羨沒搭理他,滿心都是:要死!這回藍老頭非拿我算賬不可!

果真,聽見藍啟仁忍無可忍道:“魏嬰——你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歪門邪道!”

魏無羨:“……”

魏無羨不敢說話,藍啟仁繼續咬牙切齒:“若不是忘機,你、你莫非也要——”

魏無羨:“……啊?”

他萬萬沒預料到藍啟仁竟會如此發問,一時懵了,半晌勉強回神,幾乎是本能地、斬釘截鐵道:“……怎會!”

二字擲地有聲。也是這兩個字扔出去了,魏無羨才終於徹底醒過神來,卻是更加篤定,無比堅決地再次道:“不可能。”

他原本從未細思過這個問題,而他此前雖然自詡是撒潑打滾一把好手,但也從未胡作非為至此——然而此時捫心自問,就算的確能夠天衣無縫地偽飾身份,就算是急於脫身,就算自認不是斷袖、兩個男人坦誠相待也沒什麽大不了……他難道就真是對什麽人都會做出這些舉動嗎?

——怎麽可能。

魏無羨心道,不管是什麽情形、什麽時候……不管“我”那時候對藍湛究竟是什麽心思——除了藍湛,我絕不可能對第二個人做出這些事。

一念及此,他不由灑然一笑,道:“藍湛,我現在才想清楚——我仔仔細細地想了,想來想去,要不是你,我說什麽,也想不到要去做這些‘歪門邪道’的。”

藍忘機與他對視,眸中似有異彩,須臾,微微一笑,又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魏無羨”偷瞟“藍忘機”,盼他能主動答話,也好借此揣測一下後者心思,未果,心下不由越糾越亂。糾結之中,老板娘一錘定音,定下一間房。對此,“藍忘機”雖未表態,卻也未有反對之意,“魏無羨”見狀,也終於暫且定住了心神。兩人由老板娘帶著進了房間,又定下請人戌時送飯上來。

藍景儀情不自禁、緊張兮兮道:“魏前輩要酒……不會是……”又想把含光君灌醉了好讓他“吐真言”吧?

——老板娘滿口答應著出了門。她前腳走,魏無羨後腳剛要關門,忽然追了出去,道:“老板娘!”

——老板娘道:“公子有什麽吩咐?”

——魏無羨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低聲道:“晚上送餐時,煩請弄些酒來……勁越足越好。”

金淩道:“不然呢?”

他可不覺得魏無羨這時候還有閑心思喝酒,何況還是這麽……“下定了什麽決心”、瞞著含光君來悄悄地要。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必定有鬼!

正這麽想著,又冷不丁聽見藍景儀道:“……這裏又看不清了。”

……不是在探脈嗎?

少年們相顧無言。

——交待完了,他這才若無其事地回了房,關上門,坐到桌邊,藍忘機伸過手來,按住了他的脈。雖然明知這只是在給他檢查身體狀況,但在那兩只白皙修長的手指順著他的腕部往上游走,慢慢揉壓的時候,魏無羨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還是微微蜷起了手指。

魏無羨:“……”

“游走”、“慢慢揉壓”……這樣的動作,若是沒有那個心思,其實大約也沒什麽。然而此處這樣專門描述出來,就確實有些……令人招架不住了。

思緒飄忽之中,他不自覺地摩了摩藍忘機的指腹。

藍忘機不動聲色,耳廓又是微微泛紅。

檢查完身體,“魏無羨”觀“藍忘機”神情凝肅,想他是擔憂兄長在金鱗臺的處境,出言寬慰幾句,二人又談起此前亂葬崗之事的蹊蹺之處。

——藍忘機道:“兄長與金光瑤交好數年,金光瑤並非沖動嗜殺之人,從不貿然動手。”

——魏無羨道:“嗯,我對他印象也是這樣,金光瑤不是說不狠,但能不得罪的就盡量不得罪。”

——藍忘機道:“此次亂葬崗之事,鋪張且急躁,不似他行事風格。”

藍景儀道:“這樣說……好像是有點奇怪。”

金淩自然不願多談這話題,藍思追道:“或許的確如含光君推測,這其中,尚且別有隱情。”

他心中隱約有所猜測:莫不是斂芳尊已提前探知到試劍堂那兩名女子要來揭發?

可……就算如此,他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太想得通。

後排,聶懷桑無聲哈哈,道:“以往行事風格,沒有這樣‘鋪張且急躁’,自然是因為,斂芳尊尚未到被‘逼急’的時候。”

頓了頓,他又露齒一笑:“‘魏兄’不也說了,是‘萬一’暴露了,何來‘風險是挺大的’?比之潛伏不夜天,又是孰險、孰安?”

是啊,比起潛伏在溫若寒身側、以身犯險,區區借夷陵老祖之名引玄門百家入甕,又何足道?

一時無人接話。與之相隔的另一端,孟瑤微微垂首,看不清神情,只是又伸出一只手壓了壓眉心,似乎是無話可說了。

——魏無羨想了想,道:“亂葬崗上那一場,成了便成了,萬一暴露了那就是逼著玄門百家與他為敵。風險是挺大的。”

——藍忘機道:“也許有更多隱情需要探查。”

——魏無羨心中嘆了口氣,想:“其實比起這些隱情不隱情……我現在更好奇斷袖是不是會通過獻舍傳染啊!”

魏無羨摸摸下巴,也沒管那兩人之間的官司,只順著“自己”的心思,暗道靠獻舍能不能傳染斷袖不知道,畢竟自己如今分明沒有被獻舍也喜歡藍忘機喜歡得不得了,可見問題不是出在莫玄羽身上——可見他魏無羨,總是要喜歡藍忘機的。

想到這裏,又不自覺笑得眉眼彎彎。

這邊他愈加心花怒放,那邊“魏無羨”愈發坐臥難安。

——想著想著,連日的倦意上湧,魏無羨揉了揉太陽穴……說著坐到榻上,蹬了靴子往後一躺,道:“含光君你也……”說到這裏,他就發覺了一個尷尬的問題。

——屋裏床榻只有一張,若是藍忘機也要休息,那就得和他躺一張床上。雖說這麽多天來,他們早在一張床上睡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可自從江澄在蓮花塢祠堂的一番大罵之後,許多事情仿佛都變得微妙起來……藍忘機道:“不必。”

——魏無羨又微微支起身子,道:“那怎麽行,你這些天也……”話一出口,他又後悔了,如果說完之後藍忘機一想這麽麻煩,覺得還是要兩間房比較好,豈不更加尷尬?

魏無羨看得連連搖頭。

原先自忖思無邪,便什麽都做得,什麽都心安理得,這下一旦思有邪,便看什麽都不妥當起來。

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看了藍忘機一眼,心道:這裏的藍湛……雖然瞧著好像沒在想這些事兒了,其實心裏也介意得很吧?

否則,又怎會忽然一口一個“不必”、“我不用”了呢?

二人種種親密舉止,起初也許是自以為思無邪,後來便是情起而深,不知不覺早已越過界限甚多,此刻失去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的心照不宣,這才陡然驚覺,原來過往點滴,似乎皆是唐突逾矩。

於是便忽然生出了一層隔閡、刻意地開始避嫌,自以為不動聲色,落在旁觀者眼中,卻又是如此昭彰。

“藍忘機”兩番回絕了躺下休息的提議,端坐桌邊開始閉目養神,“魏無羨”便也只好一個人躺上了床榻,卻是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不能安睡,掙紮許久勉強闔眼,一覺醒來,竟已是日落了。

——魏無羨一下子坐起來,身後傳來異響,回頭一看,藍忘機合上了一本書。魏無羨道:“藍湛,你怎麽不叫我?不是說申時起來嗎?”

——藍忘機道:“養足精神,恢覆體力。不急於一時。”

——魏無羨這一睡就睡了大半天,這大半天裏藍忘機估計也就下樓拿了本書回來看。他心中微覺愧疚,跳下床道:“對不住啦,我睡昏了頭了。你也躺躺吧。”

——藍忘機道:“無妨。”

魏無羨道:“藍湛,你可真是……‘我’要養足精神,恢覆體力,你就不需要麽?”

聞言,藍忘機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也想要說一句“無妨”,最終卻只“嗯”了一聲。

兩人才說了兩句話,便有敲門聲響起,老板娘端著托盤送了飯上來,閑談之中提到觀音廟,“魏無羨”便順勢打探起來。

——魏無羨正要向她打聽觀音廟,恰好她自己提起來了,道:“那觀音廟我們白天見過了,建在城裏的觀音廟倒也少見。”

——老板娘道:“是啊,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也吃驚呢。”

——魏無羨道:“老板娘你什麽時候來雲萍城的?”

——老板娘道:“都有八年了吧。”

——魏無羨道:“那時候就有這觀音廟了?沒聽說過為什麽會在城裏建觀音廟嗎?”

——老板娘道:“這我可就不清楚了。反正那觀音廟香火可旺了,雲萍城裏大家遇上什麽事都會去那裏祈求觀音菩薩保平安,我沒事的時候也去燒幾柱香。”

——魏無羨隨口道:“為什麽不直接去找此地駐鎮的修仙世家?”

——他問完了才想起,駐鎮此地的修仙世家,豈非正是雲夢江氏?

讀到這一句,江澄神情微僵,本能地生出幾分不好預感。

果然,那老板娘接下來的話印證了這預感。

——誰知,老板娘撇了撇嘴,道:“找他們?哪兒敢呀……那家的家主脾氣差得很,嚇死個人。人家屬下早就說了,一個世家管那麽大一片地盤,每天都有近百起小鬼啊小妖啊作弄人的小事兒發生,要是件件都立刻派人手趕去處理,忙得過來嗎?沒鬧死人的就不是厲鬼惡煞,不是厲鬼惡煞的雞毛蒜皮就別拿去叨擾他們。”她憤憤地道:“這是什麽鬼話,等死了人再去找他們,那不就遲了嗎!”

——其實,非厲鬼惡煞等嚴重事端不出,這幾乎是較大的世家們默認的一條規定了。所謂“逢亂必出”,雖然多年以來都被眾人所讚揚,但真正做到了的,也只有他身邊的藍忘機一人而已。

一時之間,諸人神色各異,空氣中卻又靜得落針可聞。

誠然,如“魏無羨”所想,“非厲鬼惡煞等嚴重事端不出”,幾乎是較大的世家們默認的規定——畢竟,各大世家,縱然修的是玄門仙法,實則還是俗世凡人,其力有窮,於是似乎也只好暫且放過一些“小打小鬧”,而專註於“厲鬼惡煞”了。

但,縱然是“默認”,縱然也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選擇,可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真被人點出來,就難免叫人有些臉上無光了。

雖說大家未必就不是厲鬼惡煞便一概不管了,但也的確或多或少有過“逢亂未出”的前例,無論是出自什麽緣故,此刻要發表什麽見解都不免有巧言令色亦或五十步笑百步之嫌,故而一時都是默默無話。

而那老板娘要說的卻還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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