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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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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圩四)

章節簡介:你我不會易地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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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包圍了他,透過他聶明玦的四肢百骸傳達到魏無羨身上。聶明玦微微擡頭,只見黑色玉石鋪地前方的盡頭,是一張巨大的玉座。上面坐著一個人。

不消說,此人是溫若寒無疑。

聶明玦的修為應是眾人之最,縱然有此時受傷的緣故,這樣的壓迫感,也足以說明他與溫若寒實力差距極大。

想通這一節的不止一人,聶明玦眉頭緊蹙,魏無羨兩眼微瞇,已然開始考慮如何應對這棘手大敵。

眼下溫氏其實已稱得上節節敗退,卻仍舊鮮少見溫若寒出手,必是他自恃修為、穩坐釣魚臺。當前百家似乎情勢一片大好,但一旦最終對上溫若寒,見識他獨步玄門的修為,只怕要人心渙散。

如金光善那等首鼠兩端之輩,直接轉投岐山也未定不可。雖然本也不指望他們出力,但翻到明面,必是一場沈重打擊。

——這時,大殿殿門拉開,進來一人……緩緩踱步至近前,這人靜靜打量一陣周身浴血仍強自支撐不倒的聶明玦,似乎笑了一下,道:“聶宗主,久違了。”

孟瑤的出現在眾人意料之中,觀其從容姿態,顯然在溫若寒身邊頗得青眼,結合前文臥底岐山、傳回無數情報,甚至成功刺殺溫若寒的事跡,倒也不算什麽意外。

聶懷桑向後看了幾行,忽然道:“情報出了岔漏?”

——當年,聶明玦接到情報,在陽泉發動了一次奇襲。

——赤鋒尊主動出擊,從來無往不利。然而不知是情報出了岔漏,還是人算不如天算,萬萬沒料到,這次奇襲,和岐山溫氏家主溫若寒撞了個正著。

他幾乎是咄咄逼人道:“如孟兄這樣周全的人,會出這種要命的疏漏,真是叫人怎麽也難以相信。”

他言下之意十分明顯,不是疏漏,那便是有意為之。

若不是送情報的有意作假,而是溫若寒自己疑心內鬼故意誤導,那麽當真截到奇兵,這個傳信人也要自身難保,怎麽可能這樣從容地出現在此處?

面對這樣毫不掩飾、毫不容情的指責,孟瑤顯得大為頭痛,一臉倦色地按了按太陽穴:“按理來說,確實不該出這樣的疏漏,更不像是溫若寒有意布局。可聶公子眼下問我,我當真一無所知。”

他臉上這下已然不是懇切,而是深深的倦容,最後一句說的也坦坦蕩蕩,就差反問一句“你還要我重覆幾遍”了。

倒讓可信度拔了幾個臺階。

當然,再拔也拌不住聶懷桑。他當下刷拉一聲展開扇子,隨著斷裂扇骨發出的喀喀聲響冷笑一聲,也不多說。

這一聲冷笑讓聶明玦狠狠一皺眉,不輕不重朝他拍了一下:“好好說話!”

聶懷桑:“……”

他發誓他在孟瑤這小子眼裏看到了嘲諷!!

孟瑤入殿,向溫若寒致禮之後,便不溫不火不帶臟字地朝著聶明玦諷刺一通,又反手殺了兩名口稱“溫狗”的修士。

再到聶明玦頭上,又改換策略,取了他的刀來。

聶懷桑又將那把扇子捏得咯咯作響,強忍著朝後看了兩段,便冷冷道:“孟兄反正也一概不知,不妨與我一道猜一猜,‘你’說這些、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麽?”

——孟瑤卻像是有意要激怒他似的,掂了掂佩刀的分量,評頭論足道:“聶宗主您這把刀呢,勉強也算得個一品靈器吧。不過,比起您父親聶老宗主那把刀,還是稍微差上一些。您不如猜猜,溫宗主這次要拍上幾下,它才會斷呢?”

孟瑤嘆了口氣,妥協般道:“自無不可——不過要猜測,也分許多種,聶公子是想我朝好的方向猜呢,還是反過來?”

聶懷桑道:“這個自然要看孟兄自己,想到什麽,便是什麽。”

孟瑤道:“好吧。”

——剎那間,聶明玦渾身的血都沖上了腦門。魏無羨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轟得頭皮陣陣發麻,心道:“毒。”

孟瑤道:“‘我’有意激怒聶宗主,這一點顯而易見。不過為了什麽,還當真不好說。”

聶懷桑道:“請。”

聶明玦深深蹙眉。

孟瑤道:“方才我其實想過,這出了岔漏的情報,是溫若寒有意做局。若的確如此,那‘我’有意引導他們這樣說,再利落動手,或許是為了摘清自己,不叫溫若寒起疑。自然,還有一種可能,溫若寒從頭到尾都沒有起疑,全是‘我’有意為之,為的是陷害聶宗主,他若在戰場上為溫若寒所殺,‘我’原本殺人叛逃一事便不再有後顧之憂,若如現在一般被帶回炎陽殿,便設法救他一命,讓他從此有所顧忌,不便再追究前孽。”

聶懷桑啪啪拍了兩下手掌,道:“孟兄果然周全至極。換了我,是無論如何想不到這麽多的。”

孟瑤自然不會接他的話,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水幕上既然提及“毒”字,自然要說明毒在何處,這便又說起了當年老聶宗主為溫若寒陷害的舊事。

聶明玦臉色當即難看了起來。

後排眾人除了曉、宋兩人,多少都知曉舊事,前面的三個小輩卻對這上上一輩的恩怨一無所知。

自從讀到魏紙人隨金光瑤進到密室,金淩已經不知道受了多少打擊,孟瑤殺人出逃之事更如當頭一棒。他已經想象不到自己出去後該如何再面對金光瑤本人,幾乎是木然地向後繼續念去。

讀至此處,本來應該痛罵溫若寒卑鄙狠毒,然而一想到這時正拿此事刺激聶明玦的正是從小對自己親切有加、悉心關照的小叔叔,頓時又連罵人的力氣都失去了。

江厭離在後面看得極是心疼,卻又無能為力。

而受到這等刻毒的刺激,是個人就不能忍下,聶明玦果然被激怒了。

——聶明玦劈手一掌,打得孟瑤往後一個趔趄,吐出一口鮮血。見狀,玉座上的人身形微微一前,似要動作,孟瑤立即爬起,沖過去一腳便踹在聶明玦胸口。聶明玦擊出剛才那一掌已大是耗力,被他踹得重重摔倒在地,胸腔一股憋了許久的熱血也終於壓抑不住了。而魏無羨已是瞠目結舌。

——傳言的版本那麽多,他萬萬沒想到,其中竟然還有斂芳尊踹了赤鋒尊一腳這個精彩的細節!

聶明玦:“……”

魏無羨:“咳。”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自己”共情時已是遙遠的舊事,心態放輕松些未嘗不可……但這書又何必寫得這麽誠實!

孟瑤本人也顯得大為瞠目,急急便道:“聶宗主,我——”

聶明玦道:“不必多說。”

他還未從先前憶及恨事的情緒中脫離出來,語畢,方意識到自己這話的口氣似乎過於冷硬,遂顏色稍緩,補充道:“我知你是……”

溫情道:“若沒有這一腳,溫若寒或許直接就會下殺手。”

她眉眼清淡,顯然只是在陳述事實,卻好巧不巧與聶明玦要說的話撞在了一起,叫他沒能說完。

聶明玦頓了頓,道:“……便是如此,不必介懷。”

孟瑤松了一口氣。

聶懷桑又是刷拉展開扇子,呵呵冷笑。

——孟瑤牢牢踩住聶明玦胸口,喝道:“溫宗主面前你也敢撒野!”說著一劍刺下,聶明玦拍出一掌,孟瑤手中長劍被他拍得斷為數截。孟瑤也被這一掌震倒,聶明玦第二掌正準備蓋到他天靈上,身體卻突然被一陣異常的吸力拖向另一個方向。

溫若寒這一出手,聶明玦幾無還手之力,全然驗證了幾人先前對他修為的預想。

——魏無羨和他五感相通,一邊被打得頭破血流,一邊心內暗驚……而且,就算是此刻換了他本人,他也不敢說,自己在溫若寒手下挨的打,就能比聶明玦少些……

書中的“魏無羨”在心中默默換算實力差距,書外這個也在心中盤算:斂芳尊臥底岐山,且大獲成功,可以說是多有偶然。溫若寒修為高深又喜怒無常,重來一次,沒有人知道結果如何,更不要說聶明玦顯然不會同意他再去。

排除刺殺,要正面對抗,恐怕再多來幾個聶明玦都不夠,若是用鬼道……似乎也只有陰虎符可用。

陰虎符鑄成之後,他尚未用過。但看先前書中記述,次次血流成河,似乎還造成了“血洗不夜天”一役不知三千還是五千修士喪命。

即使以溫若寒的修為,也不可能單挑數千修士——是以,或許當真可行。

只是,還是要找個機會,試一試。

心下打定主意,魏無羨擡頭再看水幕,只聽藍景儀道:“斂芳尊動手……好幹脆……”

——孟瑤道:“不錯。就是他。宗主,您是現在就手刃仇人,還是拖去地火殿?我個人建議,拖去地火殿更好。”……孟瑤道:“是。”

——然而,在他說出這個“是”的同時,一道極細極細的寒光橫掠而出。

——溫若寒忽然之間便沒了聲息。

可不是,才與溫若寒談笑風生,討論如何折磨聶明玦,下手卻是這樣快狠準。

一擊必殺,絕無餘地。

金淩神情覆雜,似乎是松了口氣,又好像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孟瑤微微蹙眉,沈默不語。

藍曦臣道:“孟瑤?”

聶明玦聞聲偏頭,道:“怎麽?”

孟瑤道:“我只是在想——也許從一開始,出了岔漏的情報,再到後來這一切……處心積慮,都是為了溫若寒。為了找到這樣一個叫他毫無防備的時機。”

聞言,聶明玦也跟著蹙眉。

聶懷桑道:“若能殺了溫若寒,付出些許犧牲也值得——是這樣麽?”

孟瑤道:“岐山有溫若寒,射日之征縱然得勝,也必是慘勝。”

他淡聲道:“我並非為‘自己’辯解什麽——但,事實如此。”

聶明玦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聶明玦”再醒來時,已被孟瑤半拖半背著帶出了炎陽殿,不知是在什麽地方。

想是孟瑤殺了溫若寒後,炎陽殿中的其餘溫氏門生又在聶、溫二人交手中死了個幹凈,他便趁著無人察覺趕緊逃了出來——否則就以孟瑤那低微的修為,拖著一個重傷不支的聶明玦,在溫氏大本營的不夜天,一旦給人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未料想,“聶明玦”一醒,拖著重傷之軀,頭一件要做的便是奪刀砍人。

——聶明玦最恨這種推諉之辭,心頭火起,一刀斬去,怒道:“什麽叫沒辦法?做不做都在於你,殺不殺也在於你!”

——孟瑤閃身,辯解道:“真的在於我嗎?聶宗主,你我若是易地而處……”

——聶明玦早料到他想說什麽,打斷道:“不會!”

沈默片刻,孟瑤道:“聶宗主,若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

聶明玦卻沒有等他說完,便沈聲道:“不會。”

孟瑤神情一滯。

藍曦臣忍不住開口:“明玦兄……”

聶明玦卻繼續道:“潛身敵營,虛與委蛇,本非我所長……如此,你我絕不會有易地而處的時刻。”

孟瑤微微訝然,旋即正色道:“誠如聶宗主所言。”

——孟瑤也似是已精疲力竭,連連躲身,應付不及,腳底險些一絆,露出幾分狼狽顏色,喘了幾口氣,忽然,像是爆發了一般,大聲道:“赤鋒尊!!!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不殺他們,橫屍當場的就是你!!!”

聶懷桑的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想冷笑。

孟瑤向後再看一句,眉尖抽了抽,不由自主地嘆氣道:“魏公子……”

聶懷桑道:“魏兄說的不對麽?”

——這句話其實便等同於“我是你救命恩人你不能殺我否則你就是不講道義”,然而金光瑤不愧為金光瑤,同樣的意思換一種說法,就有一種含蓄的委屈和矜持的悲戚。果然,聶明玦動作一滯,額頭青筋暴起,僵立一陣,他握緊了刀柄,喝道:“那好!砍死了你,我再自裁!”

魏無羨打了個哈哈,道:“嗐,都別看我啊,又不是我說的——嗯,赤鋒尊嫉惡如仇,剛正不阿,佩服佩服。”

聶明玦:“……”

雖然這話並無問題,聶明玦也早聽慣他人如此評價自己,但此情此景下經由魏無羨之口說出,讓他不由自主想要拒絕。

——孟瑤喊完剛才那聲便立馬縮了,見霸下迎面砍來,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跑。兩人一個砍一個逃,俱是渾身血汙、跌跌撞撞。魏無羨處在這幅滑稽形狀之中,一邊手上砍著未來的仙督,一邊心裏笑得半死,心想若非聶明玦現在重傷靈力不支,只怕孟瑤早就被砍死了。一片風風火火間,忽然一個愕然的聲音道:“明玦兄!”

聶懷桑搖了搖扇子,斷裂的扇骨又是喀喀作響:“多虧曦臣哥及時趕到,不然孟瑤可要叫我大哥稀裏糊塗砍死了。”

畢竟以大哥的脾性,當真有可能砍死了孟瑤就跟著自裁。

多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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