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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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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圩二)

章節簡介:蘭陵金氏,四處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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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寒暄後,一直侍立在聶明玦身後的孟瑤轉了出來,為各人送上茶盞。……很難受似的,有意無意反覆擦拭剛才碰過茶盞的手指。聶明玦並非細致之人,未曾註意到這種細節,魏無羨卻用眼角餘光掃到了這些。孟瑤視若未見,笑容不墜半分,繼續奉茶。……

聶明玦臉色微沈,道:“他們私下裏皆是此等作態?”

藍曦臣嘆氣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這些人畢竟……唉。”

“畢竟”什麽,終歸是沒有說清楚,聶明玦卻也聽懂了未盡之言:無外乎便是自詡身家清正、故而瞧不上孟瑤的出身,當下怒火更甚。

孟瑤似乎是遲疑了一下,才勸道:“聶宗主不必動怒,不過是暫且借道的外人罷了。”

他這話說的十分巧妙,恰到好處將聶明玦的怒火澆熄了兩分,顏色稍緩。但在場聰明人不少,如聶懷桑、魏無羨,心思都打了個彎兒:這些“外人”如此,自然可以說無需在意。但不是外人的那些,難道就能好到哪裏去麽?

如聶明玦這般不問出身、以麾下才德為先者,在眾玄門世家當中,終歸是太少了。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出來再給他好不容易才熄了兩分的怒火澆油了。

不多時,前面也讀到這一段,饒是金淩此時對金光瑤心情覆雜,終究是多年親近仰慕成了習慣,忍不住怒道:“居然這樣羞辱人!他們自己好了不起麽!”

藍景儀則道:“澤蕪君幹得太漂亮了!”

——……藍曦臣接過茶盞之時,擡眸看他一眼,微笑道:“多謝。”

——旋即低頭飲了一口,這才繼續與聶明玦交談。旁的修士見了,有些不自在起來。

從一個小輩口中得到這種誇讚,藍曦臣的神情有點僵硬。

藍啟仁臉色一黑,若不是顧及眼下正題,一句“目無尊長”就要脫口而出。

江澄則為了水幕上修士的話暗暗著惱。

——一名家主道:“聶宗主還不知道吧,雲夢的江宗主現在在那一帶可是威風得很。”

——另一人道:“如何能不威風?魏無羨一個人就抵百萬大軍呢,他還怕誰?也不必像咱們這樣亡命奔波,穩穩坐鎮一方,這運氣也真是……”

江厭離看了弟弟一眼,便不由暗暗嘆氣:這修士話裏話外,都仿佛暗示他什麽也不做地穩坐釣魚臺,將其一應辛苦盡數抹去,只歸於一句“運氣好”,正是江澄最聽不得的話。眼前情形,也不便出口勸慰,真真個傷腦筋。

又聽魏無羨仿佛隨口哂道:“百萬大軍?這可真瞧得起我魏某人。這麽離譜的東西,是怎麽傳的這麽煞有介事的?”

他本來沒指望有人當真正經接話,正要自己再接兩句“可見傳言不實”之類的話作結,卻忽聽後排宋嵐道:“過客愛驚,世人偏信。而已。”

宋嵐年歲不大,性情已是清冷孤高,幾乎有些惜字如金。他來這空間許久,也幾乎只在閱知義城之事前後時說過寥寥幾句,除了與他鄰座的幾人,餘人幾乎都時常想不起他還在。這下不知道是不是看得久了、多了,忽然有感而發,引得魏無羨在內的數人都不禁側目。

魏無羨微怔之後,才道:“宋道長說的不錯,確是這般不假。”

不管偏不偏信、能不能信,這編排的話確實惱人。一路讀下來,金淩的臉色就沒有再好轉過,好在其中也有識趣之人,察覺到有些話說的過了,忙不疊轉移了話題,到了藍氏雙璧身上。

——聽聶明玦讚藍忘機修為高,魏無羨一陣莫名高興,心道:“赤鋒尊,很有眼光嘛。”

這一句簡直神來一筆。

聶明玦:“……”

他並不想要這種稱讚。

饒是先前還氣氛不佳,藍曦臣這下也忍俊不禁,含笑道:“魏公子有心了。”

魏無羨有些窘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咳。”

畢竟“現在”的他是有心了沒錯,當時可就……

——藍曦臣嘆道:“說來慚愧,忘機去了之後,似乎和雲夢江氏的那位魏公子鬧得很不愉快,我覺得我還是該去看看。”

魏無羨小聲道:“其實也沒有……很不愉快,吧。”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有點心虛,卻聽身邊藍忘機道:“……嗯。”

看到對方手指蜷縮,魏無羨反而覺得心虛得更厲害了,壓低聲音道:“含光君啊,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藍忘機卻不知怎的快速調整了心態,好似一本正經地反問他道:“怎樣?”

魏無羨眨了眨眼,道:“沒怎樣,這樣就很好,嗯。”

假裝沒看到對方發紅的耳朵尖兒。

藍景儀道:“原來魏前輩和含光君……當年真的這樣過啊?”

——這人說的還算是好的了,誇張一點的,說他和藍忘機在戰場上一邊殺溫狗一邊打架的都有,其實當年他們的關系並沒有旁人傳的那般水火不容兩看相厭,但也有些小不愉快就是了。……什麽損身損心性不是正途,甚至直接出手阻攔,而幾乎每隔幾天都要和溫狗來一場正面廝殺或是偷襲戰,兩人火氣戾氣都比較重,因此往往不歡而散。現在魏無羨聽人談論這些,恍如隔世——他忽然想起來,並非恍如,當真隔世了。

藍景儀還在嘀咕“不行果然還是想不出來”,藍思追看著最後一句話,卻莫名覺得胸中好像給針紮了一下,一陣抽痛。

藍忘機的手又是不自覺收緊兩分,魏無羨湊在他耳邊,嬉笑道:“這回除非咋倆百年後都忘了喝孟婆湯,可不會再有什麽隔世了。”

藍忘機輕聲道:“嗯。”

再看後文,仍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一人道:“依我看,含光君這樣大可不必嘛。活著的人都快死了,還顧那死人屍身做什麽。”……魏無羨心道:“你們後來圍剿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聶明玦臉色微沈,江澄則不高不低地嗤了一聲。

孟瑤搖頭嘆氣道:“魏公子,對於自己人和敵人,自然是要有兩套不同的說辭的。”

還不等魏無羨回答,便聽聶明玦沈沈道:“是麽?”

孟瑤仍是嘆氣道:“聶宗主,不論是非……現實本是如此啊。”

聶明玦臉色愈沈,聶懷桑撫扇道:“孟兄的意思,難道合該這樣麽?”

話裏隱隱帶刺。

孟瑤看他一眼,面不改色,意味深長道:“魏公子是義士,這樣顛倒自然不該。可這世上,總有些事情,看似一般無二,實則卻也不可一概而論。”

聶懷桑道:“譬如?”

魏無羨心道聶懷桑這是真打定主意與孟瑤杠到底了,不過……他看了一眼聶明玦:也是該然。

孟瑤道:“這類事可多了去了,譬如‘殺一人而活百人’之理。”

他看了一眼水幕道:“若要再詳說,免不了長篇大論。聶公子此時花費時間與我論這個,是否不太適宜?”

言下之意:當心掰扯太久、錯過重要訊息。

聶懷桑摩挲了一下扇柄,道:“也是。”

暫且作罷。

聶明玦取刀回來,聽見藍曦臣與孟瑤說話。因聽後者提起仍期望入生父之眼,當即便許他帶著自己的舉薦信去瑯邪去見金光善。

聶懷桑忍不住又捏緊了手中的扇子骨。

——聶明玦打斷他:“我提拔你並非是為了要你報什麽知遇之恩,只是認為你能力足夠,為人也甚合我意,應該待在這個位置上。你若真想報我,戰場多殺幾條溫狗便是!”

——孟瑤眼眶發紅,道:“聶宗主,澤蕪君……我……”

——他低頭道:“……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大哥這樣看重他、甚而照他的意思放他走還不忘給他撐一回腰,他這時表現得也仿佛真心感激,就算之後過得不如人意,也是他自己求來的,究竟是為什麽、憑什麽——要以那般惡毒之法加害!

他心中悲憤愈熾,幾乎不能自拔,直到給聶明玦一巴掌拍在頭上。

聶明玦道:“你那是什麽表情?說來我還沒有問你,刀叫曦臣捎過去了,你的刀法心法又練得如何?”

——聶明玦道:“他在你那裏雖說安全,但也不可荒廢了功課。你叫旁人有空督促他,下次見面我要查他刀法心法。”

——藍曦臣道:“原先懷桑還推說刀落在家裏了,這下可沒有理由偷懶了。”

聶懷桑:“……”現在是查問我功課的時候麽?!

孟瑤道:“聶宗主,眼下還是莫要問了。總歸還是留意天書所述更為要緊,自從——聶公子可當真是一刻都沒有放松過。”

聶懷桑:“……”

聶懷桑的表情愈發險惡。

果然不出他所料,聶明玦皺眉道:“這本是兩碼事——”

好在他接著又道:“罷了,橫豎現在確實不是時候。”

聶懷桑默默地松了口氣。

他雖然自問並未偷懶,但只怕那成果——還當真不能叫向來嚴格的大哥滿意。

——聶明玦道:“說來,怎麽,你們以前見過嗎?”

——藍曦臣笑著搖頭道:“還是不要說了,畢生之恥,明玦兄你也不要再問了。”

幾個聰明人又不自覺開始在心中探究。

能被藍曦臣視作“畢生之恥”,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火燒雲深不知處後、攜藏書出逃之事了。

這麽看來,也許那時是孟瑤出手相助?

魏無羨摸了摸下頜,暗自琢磨。

那時姑蘇藍氏受創頗深,澤蕪君出逃在外,他們姑蘇藍氏又一向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怕是不擅凡人生計,更維持不了什麽體面……若是這樣,無怪乎他對孟瑤頗為照顧,後來感情也好。

不過既然感情那麽好,到底是怎麽到後來那種殺人害命的地步的?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會兒說到正事,一會兒閑扯一番,比方才在會客廳聊得輕松隨意多了。聽他們聊天,魏無羨總忍不住想插嘴,然而又插不上,心道:“這個時候他們感情真不差。澤蕪君還挺能聊天的,怎麽藍湛那麽不會聊天?不過,他不會聊天,閉嘴也挺好的,話都被我說了,他就聽著‘嗯’一‘嗯’也蠻好。這叫什麽來著……”

藍景儀下意識接道:“夫唱婦……啊呸,怎麽可能!”

就算他沒說完,也絕稱不上及時止損,前三個字都出來了,還有人會不知道第四個字是什麽嗎?

金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轉過頭來,嘴唇尚在微微發抖,臉色極其可怕:“藍!景!儀!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張破嘴!!”

藍啟仁的臉色黑得嚇人,滿臉盡是風雨欲來,其他人的表情盡都精彩非常,有瞠目結舌的,有想笑又不敢笑的,有滿臉慘不忍睹的,有無可奈何的,有忍俊不禁的,還有唯一一個——

魏無羨趴在藍忘機身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藍湛!你們家這個小朋友哈哈哈真的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啟仁怒道:“胡言亂語!目無尊長!!家規都白學了!!!魏嬰!!你給我從忘機身上起來!!!”

魏無羨這回卻等到笑夠了才從藍忘機身上爬起來,且爬起來也不肯安分,湊到藍忘機耳邊,壓低聲音道:“含光君,叫聲夫君聽聽?”

藍忘機耳朵紅得幾欲滴血,羞憤欲死道:“魏嬰!”

魏無羨:“嗯嗯我明白的……唔唔唔唔!”

他以眼神譴責藍忘機:你居然禁言我!含光君你怎麽能如此不講道理!你的良心呢!

藍忘機卻不肯看他了。

因為藍景儀這半句失言,無論前後排盡是一陣兵荒馬亂,好容易才平靜下來,重歸正題。

金淩仍是有些咬牙切齒,最初的沈重差不多全都飛到了天邊去。

藍景儀默默在座位上裝鵪鶉。

——不日,孟瑤便攜著聶明玦那封舉薦信離開河間,向瑯邪出發了。……一段時日過後,在瑯邪苦苦支撐的蘭陵金氏快扛不住了,而藍曦臣又剛好赴另外一地支援,金光善改向河間發出求救,聶明玦應援而至。

魏無羨正色道:“這應該就是尚未發生之事了吧?畢竟之前並未聽說赤鋒尊馳援瑯邪,而眼下我江氏援軍尚在。”

金子軒忍不住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原先還不覺得,這麽一看,簡直……分明是金江藍聶四家牽頭發起射日之征,而彼時清河聶氏、姑蘇藍氏、雲夢江氏,俱受創於溫氏,一家比一家損傷更重,唯一完好的蘭陵金氏,反倒如此出工不出力!

金淩還沒想到江氏支援之事,感觸不如他父親一般深刻,卻也相差不遠了。

藍景儀還不敢說話,心裏卻忍不住犯嘀咕:金氏實力這麽差的嗎?看著不像啊……而且不都說蘭陵金氏是射日之征首功,就算有斂芳尊的功勞在,剩下的也不能如此不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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