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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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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卌八)

章節簡介:斂芳尊金光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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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臺百家清談盛會之期,轉眼即至……其中,本代家主金光瑤占有最醒目的四幅,分別是“傳密”、“伏殺”、“結義”、“恩威”。內容自然是射日之征中金光瑤臥底岐山溫氏傳遞情報、暗殺溫氏家主溫若寒、三尊結義佳話、以及金光瑤登位仙督後推行仙督令的四景。畫師頗能把握人之神韻,乍看只精不奇,然而細細觀看,卻能發現,影壁上金光瑤的人像即便是在背後刺殺、臉沾鮮血之時,依舊眉眼彎彎,帶著三分溫柔和款款笑意,令人頭皮微微發麻。

無論如何,這描述給人的感覺不太好。

金淩情不自禁地微微蹙眉,似乎有話想說,最終卻吞了回去。

孟瑤垂首不語,看起來十分平靜。

——緊接著金光瑤的便是金子軒的壁畫。通常,家主為了強調絕對權威,都會刻意減少平輩名士的壁畫數量,或者換一位技藝稍次的畫師,使自己不被壓一頭,對這種行為大家都心照不宣,表示能理解。然而金子軒也占有四幅,竟與身為家主的金光瑤平起平坐。畫中的俊美男子神采奕奕,傲氣驕人,魏無羨下了車,駐足在前,看了一陣,藍忘機也停了下來,靜靜等他。

金子軒回過頭將他細細打量一遍,神情頗顯覆雜。

這打量之中,自然沒有什麽善意。可若要說惡意、乃至止於惡感,卻也瞧不出來。

金淩表情晦暗地讀至此處,停頓片刻。

這些壁畫,他從自家進進出出時時可見,自然沒有什麽可留意的。“魏無羨”駐足觀望的舉動,卻是讓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番審視與揣度。

魏嬰這時在想什麽?愧疚麽?

他讓溫寧殺了自己的父親時,心裏又在想什麽的?

思緒紛亂,翻湧不息。

有門生來引見,兩人隨之入了場。

——甫登金麟臺,便是一片鋪著細墁地面的寬闊廣場,來來往往滿是行人。……廣場遠處,九階如意踏跺層層托起一尊漢白玉須彌座,一座重檐歇山頂漢殿氣勢恢宏地俯瞰下方,金星雪浪聚成一片花海。

忽然,孟瑤意味不明道:“我當年,便是在此處,給金氏家仆一腳踹了下去。”

他淡淡道:“金鱗臺的門檻很高,臺階很長。”

金子軒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好看。

聶懷桑道:“那孟兄,現在,你還想再爬上去麽?”

孟瑤道:“聶公子說笑了。原本我這輩子,頭一個認真的想法,便是走上去,認祖歸宗,讓我父親認可我。”

他垂下眼道:“不僅是先母遺願,便是我自己,也盼著可以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出身、一展抱負。投入聶宗主麾下效力,既為建功立業,原也是想讓我父親看到我。”

他重新看向水幕,似乎有一點不甚明顯的茫然:“但若是走到書中這等地步,卻是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的。”

聶懷桑道:“這麽大的變化,就是神仙,也未必想得到吧?”

孟瑤聞言,莞爾道:“誠如聶公子所說,不敢妄比真仙。”

聶懷桑摸了摸手底的扇子骨,不再說話。

各家來人陸續進入金鱗臺,藍景儀道:“雲夢江氏與清河聶氏也就算了,怎麽還要把秣陵蘇氏寫上?還跟在咱們家後面,看著都怪膈應人的。”

藍思追微微蹙眉,道:“想來自有道理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魏無羨心中一動,回想起先前小輩們說的:蘇涉脫離藍氏自立門戶,頓時串聯一處,脫口道:“掘墓人!”

餘人視線聚集,他面不改色,只是覆又以確定口吻道:“那個掘墓人,多半就是秣陵蘇氏的宗主蘇涉了。”

聶明玦道:“何以篤定?”

魏無羨道:“姑蘇藍氏自立門戶的外姓門生,自然是熟知藍氏劍法的。能成為一宗之主,修為遠不及藍湛,但也一定有支持傳送符使用的靈力。這幾點都對的上,只是也顯單薄、不足以能指向他,但這天書幾乎不會提及無用的人事,當初我和藍湛救他,本沒有必要,卻將他姓名也寫了出來,這裏還要再點一次,那便是九成九跑不了了。”

聶明玦道:“僅止於此,仍不足為實證。”

魏無羨道:“再觀後效便是。”

蘇、聶、江入場之後,“江澄”與“藍曦臣”寒暄,言語之中頗多帶刺,直指藍魏二人。

藍景儀小聲嘀咕:“江宗主可真是有夠陰陽怪氣的。”

江澄臉色頓時難看幾分。

不等“藍曦臣”回應,金光瑤已迎了出來。

這卻是他在書中第一次真正露面。

——金光瑤長著一張很占便宜的臉。膚色白皙,眉心一點丹砂。眼珠黑白分明,靈活而不輕浮,面相很是幹凈伶俐,七分俊秀,三分機敏,嘴角眉梢總是著帶微微的笑意,一看就是個靈巧乖覺的人物。這樣一張臉,討女人歡心絕對足夠,卻又不會讓男人產生反感和警惕;年長者覺得他可愛,年幼者又會覺得他可親——就算不喜歡,也不會討厭,……右手往腰間的佩劍上那麽沈沈的一壓,竟壓出了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勢。

諸人不約而同將這長長的一段描述與孟瑤本人一一對應,便覺出諸多相通與不同之處:面相確實一點不差,氣度從容也不錯,威勢卻是沒有的,想來也要日後際遇、慢慢蘊養出來。

只有一點大約確鑿無疑了——拋開了真實年紀不談,“狡童”二字,放在這位斂芳尊身上,當真是無一處不適宜。

金淩也是隨著金光瑤一起出來的,一照面便被他舅舅狠狠訓了一頓。藍景儀道:“原來你們在門口還有這麽一出。斂芳尊果真非比尋常,見了魏前輩,眼睛都不眨一眨的。若是換了我……”

一句話沒有說完。只要一想,他就忍不住抖了抖。

金淩驕傲道:“哼,你當然比不得我小叔叔,本來也沒有幾個人能和他比的!”

一旁的藍思追聞言,臉上憂色隱現。

魏無羨摸摸鼻子,道:“‘我’還不知道莫玄羽這段往事,這算不算是已經露了破綻給斂芳尊?”

江澄嘲他:“那還用說?也不打聽清楚了再來。”

藍忘機淡聲道:“探聽不易。”

魏無羨道:“就是,這麽尷尬的事情,就是有人知道,誰會當著本人明說啊?非戰之過,你少廢話。”

江澄:“……”

——入鬥妍廳之後,沿鮮紅軟毯施施然而行,兩側的檀木小案邊都侍立著點翠佩環的美貌侍女,……魏無羨見了貌美女子便總也忍不住要多看兩眼,落座之後,在那侍女斟酒時沖她勾了勾嘴,道:“多謝。”

金淩臉色稍顯古怪,一時居然升起一點同情之心,卻也不知道是對那侍女,還是對“魏無羨”。

魏無羨點評道:“倒當真是蘭陵金氏的作風。哎,可憐這個‘我’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上了金鱗臺。”

假裝沒有看見那句“見了貌美女子”雲雲。

藍忘機輕輕看了他一眼,也不點破。

那侍女受驚之後,“魏無羨”也終於想起來自己現在正是給金鱗臺以“騷擾同門”之由趕出去的。卻也不覺得尷尬,反倒借機又湊過去與“藍忘機”說小話。

說話間,金光瑤與其妻秦愫一並入席了。

說實在的,這場面其實十分尷尬。不過,三個當事人,金光瑤絲毫不顯,“莫玄羽”茫然不知,秦愫則恐怕壓根沒有留意到,倒是避免了一場難堪。

看到金光瑤對秦愫種種小心體貼,藍景儀由衷道:“斂芳尊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金淩讀到那句“作風與其父當年卻有天壤之別”,很是不自在,為了掩飾,將原本三分驕傲提到了十分,道:“那還用你說?”

聶懷桑道:“孟瑤,你和這位秦姑娘,遇到了麽?”

孟瑤溫文道:“已有一面之緣。卻無論如何想不到,與秦姑娘會有這等緣分。”

聶懷桑道:“姻緣天定、事在人為,倒當真不錯。希望這一次,你和她也別錯過才好。”

孟瑤道:“借聶公子吉言。”

聶懷桑還要再說話,卻被一聲怒喝打斷:“聶懷桑!!”

聶懷桑懵然道:“大哥?”

聶明玦沈著臉、幾乎是一字一句道:“這就是你的出息?丟臉都丟到百家眼前了!!”

——宴畢已是晚間,清談會第二日才正式開始,眾人三三兩兩離開鬥妍廳,門生們為諸位家主和名修指引了客居。因藍曦臣瞧上去有些心事重重,金光瑤似乎想問他怎麽回事,然而他剛走過來,開口說了一句“二哥”,一人便橫沖過來,撕心裂肺地道:“三哥!!!”

——如此不成體統的家主,自然只有清河聶氏的一問三不知了。……聶懷桑大哭道:“上次的事解決了,這次還有新的事啊!三哥,我該怎麽辦啊!我不想活了!”

聶懷桑:“……”

聶懷桑道:“這、大哥,你先消消氣……”

——他扶著聶懷桑往外走,途中藍曦臣過去看個究竟,也被喝暈了頭的聶懷桑一把拽住。……

這表述似乎頗有含義,未等聶明玦再出聲訓斥,魏無羨便摸了摸下頜,道:“我怎麽覺得,這是懷桑兄有意為之呢?”

聶懷桑:“……”

聶懷桑頂著自家大哥的目光,一時居然條件反射地有點想哭。

魏兄啊魏兄,你這究竟是救我呢,還是在賣我呢?

聶明玦沈沈地道:“有意為之?”

魏無羨道:“是啊。赤鋒尊你瞧,清談會一結束,斂芳尊便可以與澤蕪君獨處了。斂芳尊顯然是要問澤蕪君心事,澤蕪君不善隱瞞,若斂芳尊當真就是兇手,給他看出破綻、有了準備,豈不是要無功而返?而他這麽來一出,剛好打斷,這一晚上,斂芳尊是別想問什麽了。而‘我’與藍湛要查探,也就要趁今晚。”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聶明玦的表情卻並未緩和,眉頭反倒越蹙越深。

魏無羨心知,他這是一竅既通,便將先前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串起來了。

說到底,赤鋒尊不喜彎彎繞繞,卻非是不解。

半晌,聶明玦看了聶懷桑一眼,眼光沈沈,而後終是舒眉閉目。卻是什麽也沒有說。

金光瑤走了,秦愫也向“藍忘機”告退,帶著侍女走了。“魏無羨”察覺到莫玄羽身上問題,遂獨自找人探消息去了。

——藍忘機聽他胡說八道,搖了搖頭。魏無羨道:“我去找人探個話,含光君你幫我盯一下江澄。他不來找我是最好,萬一來了,你幫我擋一下。”

見到這句話,江澄的臉色隱隱有些難看。

然而若當真是……魏無羨會這樣處處避開他,好像也沒什麽可指摘的。這樣的態度,也反過來驗證了前者為真。

他又想起那句“我不知道要對你說什麽”。

心中倏爾既恨且痛。

“魏無羨”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反倒是金淩找上了他,兩個人才說了幾句話,剛要到重點,又被一群金氏子弟給打斷了。

魏無羨道:“想知道點消息,還真是多舛。”

——說著卻已有三四個少年上來,似乎要去按住魏無羨。金淩一個錯步,擋在魏無羨身前,道:“別亂來!”

金淩對著自己當初的舉動,表情糾結的幾乎有些猙獰。魏無羨倒頗為開心:“知道護著我了,真是沒白疼這大外甥。”

金淩低低道:“我要那時知道他是魏嬰、我若知道……”

念了兩遍,也沒說要如何,徑自繼續。

——金淩哼道:“醒醒!他早就被掃地出門了!根本不是咱們家的門生。”

——金闡道:“那又怎麽樣?”

——這句“那又怎麽樣”可謂是理直氣壯,聽得魏無羨瞠目結舌。金淩道:“怎麽樣?你忘了他今天是跟誰來的嗎?你要教訓他?敢不敢先去問問含光君?”

金子軒皺眉道:“他們這算是什麽態度?”

魏無羨道:“你們家人這樣的態度很稀奇麽?還是說他們對金淩著樣很稀奇?”

金子軒陷入沈默。

這話他雖然不願聽,但似乎無從反駁。

若說金家人不是這樣,只他熟悉的,金子勳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若說不該對金淩這樣……蘭陵金氏怎麽也稱不上人人兄友弟恭。

魏無羨卻忽然意興闌珊了。

說到底,金淩這樣不合群,與他沒有父母,脫不開幹系。

不是他做的,卻與“魏無羨”關系匪淺。

須臾,金子軒道:“金氏家風若如此,本該整頓。若不然,我……”

我也沒有顏面說求娶江姑娘。

魏無羨未解他未盡之言,只道:“那是你的事。”

忽聽藍景儀道:“這樣一看,魏前輩也是挺慘的。”

——金闡道:“這人不知廉恥糾纏斂芳尊,你還給他說話?”

——魏無羨當場便猶如被一道蒼雷貫體。

金淩哼道:“上了莫玄羽的身,他應該受的,我小叔叔才冤枉呢。好端端的被莫玄羽糾纏上,鬧得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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