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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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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

對啊。

為什麽呢?

姜寧摁下電梯下行按鈕,打了個哈欠,十分疲憊地靠在墻壁上,誠然不願再思考,她剛才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但困頓的神經還是沒有絲毫的緩和,她使勁給了自己幾個巴掌才勉強提起勁來。

醫院這個點還是人來人往,每個樓層幾乎都有停靠,她就盯著那不斷變化的數字,在想等下要不然還是找個代駕吧。

等到地下停車場電梯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一邊捶打著脖子,一邊心不在焉地往前走,又一個哈欠打出來時,她捂著嘴,眼淚水也跟著跑了出來,眼前瞬間變得朦朧,她就在短暫尚未明晰的景象中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偌大空曠的停車場內,只見那人就站在電梯出口不遠處,沒玩手機,裴靜看見要等的人一臉疲倦,於是張開了雙臂,聲音在空闊的空間打轉傳到姜寧的耳邊。

“很累嗎?”

姜寧立馬把包丟在了地上,短跑沖刺般狠狠地撞進了裴靜的懷抱裏,而裴靜一如往常接住了她。

兩人時隔好多年再一次毫無間隙地抱在了一起,她們在這個擁抱中如同溺進最深的海那般找到獨一份的安心,這份安心足以掃掉任何疲憊和不安,重新拾起對抗世界的勇氣。

姜寧親昵地在裴靜的肩窩處蹭了蹭,問道:“你怎麽來了?”

下午她趕來海城那會裴靜給她發了消息,她便告訴了她這幾天都要回海城,奶奶生病了,可沒想到她會過來。

“擔心你就來了。”

裴靜自從表明心意後,不再費盡心思找什麽借口來掩飾自己的在意,敞開心扉後反而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姜寧往後退了一小步,嘴往下一撇,感覺快要流幹的眼淚又有東山再起的趨勢,她想趕緊拉著裴靜的手離開這,但在拉起前還是遲疑地問了句:“暧昧對象可以牽手嗎?”

裴靜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抱都抱了,你說呢?”

那就是可以了。

姜寧一直牽著裴靜的手,直到上車才舍得松開,剛才還在電梯時她還想著叫代駕的事,但剛才的擁抱仿佛是興奮劑,一點都不累了,她執著地要自己開車,說帶她去個地方。

去哪?

裴靜在半個小時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但這個答案有點模淩兩可,畢竟車在路上跑可以隨時拐彎到達另一個地方。

終於車平穩地停在了裴靜所想的那個答案地方——她在海城的家。

裴靜站在樓下,很是恍惚地看著四周的環境,老小區的脈絡根深蒂固地如同百年老樹,除非徹底拆遷,否則也不會發生什麽很大的變化。

裴靜只當姜寧突發奇想來故地重游,沒想到姜寧卻一路拉著她的手,找到她曾經住過的那棟,然後走了上去。

聲控燈還是沒修,只能勉強支撐到兩人走到四樓,姜寧熟練般的用合適的力度喚醒了它,一直到接過熟悉的鑰匙時,裴靜才難以置信地捂著嘴巴終於反應過來了一切。

在他們的租期結束後,是姜寧接手了這個房子。

“你搬走後,我來過這很多次,遇到了房東,就把這房子租下來了。”

“很多東西都沒變。”

姜寧從她的掌心那拿回鑰匙,開了門。

“歡迎回家。”

一眼望過去這間生活過許多年的房子,每一寸空間都讓裴靜覺得很是恍惚。

裴靜在平城租房子時努力尋找和姜寧家很像的裝修,而姜寧之所以偷摸租下這個房子,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迷戀回不去的從前。

這的水電費一直都在交,兩人明天還要忙各自的事,前後洗完澡後就關燈睡覺了,裴靜睡沙發,她有她自己的執著,覺得感情的事還沒完全確認之前是不能睡在一張床上的。

於是今晚也是一個睡床,另一個睡沙發,房門沒關,兩人隔著遙遙距離各自沈入夢鄉。

姜寧醒來出房間懵懂地揉著眼睛望向客廳,意料之內的,沙發上的人已經不見了,毛毯整整齊齊疊在上方,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安靜躺在其中的小紙條上。

上班去了TT

姜寧看見那可憐的小表情沒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這種自己的小習慣傳染到親近的人身上的感覺真是…非常奇妙,就像在她人身上融入了一部分的自己。

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正想趕緊洗漱完處理今天的修圖大業,被她不知道丟到哪個角落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找了幾分鐘才發現藏在了床與墻壁的狹窄縫隙裏,好不容易撈出來看見來電人又恨不得把它丟回去算了。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餵?爸。”

姜廣實那邊不知怎的說話氣息斷斷續續的:“你回了海城?”

“嗯,昨晚回的。”

“你大早上鍛煉啊?”姜寧趿拉著拖鞋準備去洗簌問道。

“你奶奶生病了我不得照顧你的狗啊!”姜廣實說到這個就來氣,“你要去哪都瀟瀟灑灑的,回國了我最後一個知道就算了,就連回來海城了我還是要從別人嘴裏知道,爸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

姜寧自動忽略後半部分,回答道:“打電話過來就為控訴我讓你遛了幾次狗?”

姜廣實忽然輕咳了幾聲,姜寧推開衛生間門的手一頓,心裏頓感不妙。

“就是之前和你說那事…”

“她也挺可憐的,要不是遇人不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樣,她就說想找你聊聊,也沒別的惡意…”

果然。

“不是,我和她非親非故的,有什麽好聊的?她要和我見面,無非就是說點好話好讓她心裏好受點,讓當年那事快點過去唄。我和你說,”姜寧把手機放到跟前,吼道,“過不去,一輩子都過不去。”

“她坐牢是她活該知道嗎?!你說幾個錢算什麽,說原諒就原諒,你瘋了我還正常著呢。”

範思怡進去後,他不知哪天喝醉酒想不開第二天去看了她,進去時還一臉苦大仇深,覺得這女人騙錢騙感情不是什麽好東西,聊了一會又被哄好了,最後他還大言不慚地說要等她出來。

後面去的多了,範思怡開始問起姜寧的動靜,姜廣實以為她是愛屋及烏,心更軟了,所以這幾年每次姜寧和他好好說話時,他都會提這麽一茬,而每次姜寧劇烈的反應姜廣實也早就習慣了。

姜廣實嘆了口氣:“算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吧。不過她這次還叮囑我說,說了要說的事兒和你那同學有關,不過應該也不是什麽…”

剛還握拳指節泛白的姜寧忽然楞住,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開口時帶了幾分的艱難:“你說,和誰有關?”

海城夏天炎熱難耐,老小區的房子制冷效果自然是好不哪去,可姜寧打完這通電話,卻感覺到冷意,仿佛那年冬天的風越過時空軌跡再一次把她淋了個徹底。

範思怡還有什麽要說的?

為什麽和裴靜有關系?

剛還發火說見也不要見的人,現在一刻也等不了了,她內心極其不安地洗漱完,樓下最愛的肉包子也失去了誘人的香氣,姜廣實一到她就迫不及待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示意她來開。

她一路以飛竄的速度到了地方,把坐在一旁的姜廣實嚇得夠嗆,他下了車還沒來得及和姜寧叮囑幾句,姜寧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一副氣勢洶洶要幹仗的樣子。

進到會見大廳,等候了一會姜寧就被引導到了指定的會見室。

很快範思怡就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了進來,她坐了幾年的牢,當年在她家趾高氣昂的氣勢全失,仿佛被這裏隨處可見的牢網鎖住只剩茍延殘喘,黑眼圈可怖地耷拉下來,消瘦的手臂在拿起電話時被窗外猛烈的光線一照射,仿佛只剩下一根骨頭支撐著動作。

姜寧這幾年經歷了許許多多大風大雨,即使重新再見到令她無比厭惡的人,也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懶得再花費什麽精力惹她不痛快,她拿起放在手邊的電話,範思怡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有煙嗎?”

不是好久不見,不是對不起,而是問姜寧有沒有煙?

姜寧微微低下頭嗤笑了一聲,答道:“有。還給你買了別墅、金銀珠寶,等你下去了我馬上燒給你。”

範思怡聽完也不惱,似乎早就料到姜寧不會好好說話,也對,攪合了她平靜生活的人是自己,能心平氣和才怪了。

“姜寧啊。”

“你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還要謝謝我呢,我讓你給我支煙怎麽了?”

姜寧覺得自己就不應該來這聽她胡言亂語。

“你不好奇你電話被我掛了之後,那死丫頭和我做了什麽交易嗎?”

姜寧緊了緊放在桌下的手,電話是被範思怡掛斷的?不是虛電耗沒了自動關機的嗎…?

“十幾歲的小屁孩就是他媽的天真,以為拿著我那些不光彩的事就能威脅到我,沒想到你爸這人真傻到照單全收了。”

不是說姜廣實因為這些才和她斷絕聯系的嗎…?

“我本以為她還真會乖乖聽我的,不阻擾我的好事,畢竟她還有籌碼在我身上呢。”範思怡似乎覺得下面的話才是重頭戲,她蹲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速度很慢,一字一句像是錘子重重鑿穿姜寧。

“那丫頭是個同性戀,你知道嗎?而且你猜她喜歡的人是誰?”範思怡的嘴角咧成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絲,她雙手撐在桌上,緩緩說道:“是你。”

“怎麽樣?多虧了我吧,姜寧,要不是我,你現在指不定被誰戳著脊梁骨說閑話呢。”

姜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你用她對我的感情威脅她?”

所以轉學不是因為什麽住宿問題,是因為裴靜在保護她。

“不然呢?我也給了她錢啊,但我總覺得嘶…她這人吧,好像挺無欲無求的,除了拿感情還能拿什麽?”

“不過他媽的,她居然敢和警察一起布局搞我,”範思怡一提到這就想到了這幾年在監獄裏過的日子,就氣得面部就開始不停地抽動,“對了,她是被你撿去醫院的對吧?她被打的慘不慘啊?”

勉強吞吐完這幾個字,她的面部已經扭曲得將近癲狂,手興奮得幾乎看不清顫抖的頻率,她自認為這樣就能同時毀掉兩個人。

範思怡還想說很多,想說選擇把這些告訴姜寧的原因想說這幾年在監獄她過的有多苦…

但姜寧沒有給她機會,她猛的放下了電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傳來的咒罵聲和肢體碰撞產生的拖拽聲在門關上那一刻才停止,姜廣實焦急地上前,本想問點什麽看見姜寧難看的臉色,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訕訕地跟在後面。

姜寧表面還保持著鎮靜,但內心早就翻湧成海嘯,她上了車立馬落鎖,毫不猶豫啟動車子後像剛才在會見室那樣頭也不回地走了,後視鏡內姜廣實追車子的身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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