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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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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鑒於裴靜在這事上有過隱瞞,姜寧覺得錄音還不夠,堅持要以打電話的形式知道兩人對話的內容。

姜寧想的很簡單,範思怡有兩個把柄在她們手裏,一是尚未離婚還在蹲監獄的老公,二是她有孩子,並且還生了重病,這兩個任何一個告訴姜廣實,兩人都得掰,她想以此作威脅,讓範思怡收手,過往不究,從沈雨涵那知道了手術費籌集的差不多了,為了讓心裏好受些,這點錢不追究回來也沒什麽。

裴靜想得也差不多,不過她覺得人性就像一條河流,是淺是深,只有游進去的人才知道,她不願意讓姜寧冒這個險。

今天天氣照樣不給面子,毫無光彩灰暗的樣子像極了腳下的石板路,她和範思怡約在了醫院附近的咖啡店,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裴靜邊推開咖啡店的門,邊撥通姜寧的電話。

咖啡店還有位置,因為元旦假期,不少年輕人在這閑聊,有點吵。

裴靜掃視了一眼咖啡店,電話就接通了。

“餵?”

“嗯?”

“這裏有點吵,你能聽清我說話麽?”

“能,但是有點模糊,範思怡還沒來吧?等她來了你把電話放在你倆中間。”

“好。”裴靜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了下來。

“咖啡點了嗎?你把點單的二維碼發我,我來付。”

“好。”

“裴靜,你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吧?就把那些事說出來就行,要有什麽談不下去的就走,別和她耗。”

“好。”

“不說了,她來了。”裴靜穿過幾個零散的路人看見了範思怡,初冬的天氣,她穿著一件咖色風衣,搭配淺藍色牛仔褲,踩著小高跟,春風得意地走進咖啡店,不少剛還在聊天的年輕人都朝她看了過去。

範思怡很快找到了裴靜。

“中午好啊。”範思怡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包包被她隨意丟到座位上,“怎麽突然想著約我這個老阿姨喝咖啡。”

範思怡當然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不過凡事都要講個循序漸進,一來就撕破臉挺沒意思。

“你好,你們的咖啡。”服務員把兩杯咖啡放到她們的桌上,“請慢用。”

裴靜的手觸碰到溫熱的咖啡,眼神總算從很深的厭惡中緩過來,她一直低著頭看著桌上的東西,所以範思怡也沒察覺到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無意中知道了有些事,覺得應該和你說一下。”

“不急著說。”範思怡手往前伸,把桌上外殼早就變得老舊不堪的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毫不猶豫點了掛斷,關機,然後指著桌上的賬單,問道:“你點的咖啡不是這裏最便宜的,姜寧叫你來的吧?”

她在範思怡碰她手機那一秒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

“行了,”範思怡揮了揮手,似乎也不在意這答案,“廢話也不想說那麽多了,我給你兩條路走,一是站我這邊,讓姜寧別老和我對著幹,我抓緊時間多騙點錢,事成之後分你點,你要知道我說的一點,在你這種貧窮家庭可不真的只是一點。”

“你好像沒弄清楚現在的局勢。”裴靜被她這離譜的想法沒忍住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你和還在監獄裏的丈夫生了一個孩子,孩子現在生了場大病,在住院。要是姜寧她爸爸知道了,你覺得你們還能繼續下去嗎?”

範思怡往後舒適地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歪了歪頭,眼神幾乎沒有什麽變化,似乎變得更…放松了,像是在說,啊,你們勝券在握的籌碼也就不過如此。

裴靜心一顫,該不會…

不會的。

如果知道,怎麽可能還吵著要領證的事。

“廣實他確實不知道。”

裴靜松了一口氣。

“準確來說,是他以前確實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告訴他了,怎麽辦啊,好像他真的很愛我,他說他都可以接受哎。”範思怡用指尖點著太陽穴,一副苦惱的樣子,然後從風衣口袋拿出手機,給裴靜看了聊天記錄。

瘋了。

裴靜死死捏著咖啡杯,關節幾乎泛白,她繼續追問:“那錢呢?你騙他錢他也無所謂?”

範思怡在此時神色才有了一絲慌張,姜廣實當然不知道她騙他錢的事,但她之所以來,也是帶了籌碼的。

“錢這事,你們也沒證據不是麽?和警察說人也不會信你的啊。對了,小靜啊,我剛是不是還沒和你說完呢,你的第二個路可就沒那麽好走咯。”

範思怡瞇起眼,審視意味不言而喻:“昨天我看見你和我那外甥女聊天了,我打電話問她你和姜寧是什麽關系,她倒還算有點義氣,沒說什麽,但十幾歲的小孩嘛,一旦支支吾吾就很容易露餡咯。”

“而且我猜你現在坐在這幫姜寧解決我這個爛攤子,應該不是處於朋友的好意吧?一般朋友可真沒你這麽能豁出去啊,畢竟我還算半個危險分子呢。”

“你…是不是對姜寧有點意思?”

其實裴靜的答案在範思怡那一點都不重要,把白的說成黑的那也無妨,造謠就看一張嘴而已,範思怡優雅地品起咖啡,從翹起的嘴角能看出心情還不錯,眼神裏的蔑視像在看獵物進行最後的掙紮。

在她看來,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學生,能有什麽本事?

裴靜聽完後覺得這幾個字猶如海嘯襲擊拍打著她的身體,讓她不自覺地抖了起來,仿佛咖啡店瞬間被強風掀頂,她暴露在冷冽的狂風中,海城的冬天不會下雪,但她此刻連骨髓都滲入了漫天的冷意。

人性就像一條河流,淌過無數淤泥的範思怡是深水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裴靜心底最隱秘的心意。

裴靜上下嘴唇動了動,她想大聲反駁,想說那一眼只不過是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但…她發出一個嘶啞的音節後就沒了下文。

裴靜看向範思怡,心臟不可抑制地在瘋狂跳動,因為範思怡得寸進尺地用自己的感情作威脅,一個更龐大的布局在腦海裏浮現,她開口問道:“你能給我多少錢?”

“嗯…”範思怡用手比了個“5”。

“五百?”

範思怡笑了笑:“五千啊,你也知道我急著用錢,你和姜寧別再摻合進這件事就行,這夠意思了吧?”

“好,我幫你。”她面露難色,問道:“你會幫我保守秘密的對吧?”

勝局來了比範思怡想象中的要快。

範思怡起身,愉悅地用尾指勾起包:“當然了,但要是我察覺到一點你耍花招,你的下場就會和那個死男人一樣,知道了嗎?”

範思怡離開後,裴靜立刻把手機開機,幾千條電話、短信讓手機硬生生卡了兩分鐘才緩過來,她解鎖後,最新的一條短信是姜寧發的:我現在過來。

裴靜暫且沒回她的消息,她搓了把臉,往後確認範思怡走遠才撥通了李景俊的電話。

“餵?李隊。”

-

姜寧被掛了電話後,心急如焚,一路上不停催促司機師傅開快點,師傅以為人命關天一到目的地發現只是咖啡店。

姜寧跑進店裏,位置上只剩下裴靜,店裏剛好湧入一大批人,兩人讓出位置回了裴靜家,這時也到了晚飯的點,兩人點了個炸雞,一半是姜寧愛吃的甜辣醬,另一半是裴靜喜歡吃的芝士奶香。

“真的是你說的那樣?”姜寧啃著啃著炸雞,不放心地又問了一次,她從見到裴靜起,足足問了三十二次這個問題。

而每一次裴靜都會耐心地和她解釋道:“對,電話忽然掛了是因為我這二手手機用很久了,本來充滿電的結果都是虛電,一下就沒電了。和範阿姨談的也很順利,我一說出我們知道了她和她老公沒結婚,而且還有個孩子,她馬上就說會就此打住,你不信我你可以去找你爸問問。”

“我打了,但他沒接,但我覺得吧,你應該也不會再騙我了。”姜寧邊說邊覺得有道理,自顧自地點頭。

這場戲正如姜寧所想真的徹底結束了,心裏大石頭落下,吃飯都變得更香了,從昨天到現在緊繃的情緒才緩和了下來。

夜幕悄然將至,裴靜家在頂樓,廉價的地段沒有奢靡的夜景,窗外甚至被遮蓋全,剩下的只有從隔壁傳來的家常菜香氣、樓下大爺大媽的嘮嗑聲。

兩人邊吃邊聊學校裏的事,從班裏又有哪對情侶談上了到為什麽還不放寒假,從怎麽這麽快就入冬到英語作業寫什麽,大多都是零碎且沒什麽意義的廢話,也大多時候是姜寧在說,裴靜偶爾附和,聽見好笑的也會笑一下。

小小的房子承載著姜寧從未擁有過的安心。

她要的也只是能有人陪她一起吃飯,聊聊生活裏的瑣碎的事,聽聽她的抱怨,而不是落了灰的餐椅和象征性的問候,也不是洋裝開心游離在各種娛樂場所,也不是嬉皮笑臉和他人聊天說地,心還是空的。

現在這種感覺太過食之髓味,以至於她不舍得離開。

裴靜把剩下的食物都收進垃圾袋,往上束緊,姜寧馬上就跳到了沙發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老舊的沙發吱呀作響了一下。

姜寧知道束緊拉進袋是要送她下樓的信號。

“走吧。”裴靜把垃圾提了起來。

果然。

姜寧假裝才發現她準備丟垃圾,往後一瞥,盤起腿在茶幾上找起了遙控器:“好像那個,電視劇要開始了,看完再回去也不遲吧?”

“遙控器呢?噢,一找就找到了,看來這電視非看不可啊。”

“…那是空調遙控器。”

姜寧定睛一看,還真是,她連忙又在桌上瘋狂尋找著,半晌還沒找到正打算想個別的理由留下時,裴靜放下垃圾袋從底下的收納籃翻找出來,遞給了她。

“看吧,現在也還早。”

電視一打開便是裴靜常看的頻道,時間也正正好卡到了八點。

姜寧不怎麽看電視劇,現在這電視劇劇情發展到中間,她更看不懂了,首先是理不清人物關系,其次是這略顯誇張的臺詞聽的她想腳趾扣地。

這出其不意的暧昧鏡頭一出,更是讓她小臉一紅,她趕緊捂著臉,又忍不住叉開點縫隙看。

為什麽兩人說著說著就開始啃嘴巴了?不是剛還在氣宇軒昂地吵架呢嗎?

嗯?怎麽親著親著,又出來了個男的?抓奸呢?

電視裏男人強勢扯住女人的手腕,猙獰的面目讓女人微微顫抖,然後男人氣憤地說:“你是我的!”

姜寧有些想笑,看向裴靜,兩人一對視上更是都忍不住了,姜寧笑到肩膀都不停顫抖。

姜寧看著看著覺得冷了挪動著身體貼近裴靜,共享一張毯子後體溫回暖,目光才又重新投向電視。

更勁爆的來了。

看起來像是男小三的角色竟當著正宮的面吻了女主!親了一秒,女主巧妙地偏開了頭,這兩個男人間緊張的氣氛一點就要著,最後大吵了一架。

姜寧越看越覺津津有味,恨不得買上兩大桶爆米花,再看它兩小時,臺詞雖然老套且俗氣,但頂不住她壓根沒看過這種狗血的劇情,這神奇的轉場,錯綜覆雜的故事線硬控了她半個小時。

一開始還能隱隱聽見裴靜的悶笑,和感受到由於兩人蓋著同一張毯子扯來扯去的動靜,後來她漸漸入迷後,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再到現在,右邊肩膀處忽然一沈,剛好電視播到女主在看恐怖片,那猙獰的頭目血淋淋地釘在了屏幕上,姜寧有些害怕,緩緩轉過頭。

裴靜安靜的睡顏幾乎是瞬間就趕走了血腥的畫面。

不過她睡的不是很安穩,眉頭皺起,碎發很淺地騷擾著姜寧鎖骨那的皮膚,劇裏不知道在演什麽劇情,只能聽見悠悠然的純音樂響起,音質並不那麽優質,些許電流的沙沙聲在空中打轉。

姜寧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把手很謹慎地放在了離裴靜耳垂幾寸的地方——這是一種肆意前的試探。

裴靜仍然沒有要醒來的前兆。

於是姜寧的指尖極其克制地捏了捏裴靜地耳垂,動作緩慢到第一觸感是皮膚上的絨毛。

接下來的才是耳垂本身。

很軟。

和想象中一樣。

很快裴靜又在她的肩窩處蹭了蹭,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的手!

“啪”

姜寧下一秒猛地把腿伸直,踢倒了半懸空的遙控器,接著自己也“蹭”得一下飛出了二裏地,想站起來卻被地毯絆倒在了梆硬的地上。

電視劇播完了,嘰裏呱啦的廣告語響了起來。

“跌倒了?別怕!有我們的秘密武器,….”

後面姜寧聽不清了,她非常丟臉地把手搭在眼睛那,平躺著裝死,留下睡眼惺忪,全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的裴靜,她滿是疑惑地看著地上的姜寧。

“這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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