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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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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處夢境

此刻,陸初的腳下已經不再是老家的泥地,周遭的景物也跟著一起變化成了現代都市,巍峨高聳的商業大樓林立,整潔幹凈的街道上車來車往。

記憶中照片裏的父親如今就站在陸初讀書的林山體育學院東門的街邊,他比照片裏要蒼老憔悴很多,身形佝僂,眼球渾濁布滿血絲,鬢邊也生出了白發。

他啞著嗓子顫聲道,“小初。”

小初。

陸初怔了怔,隨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人是怎麽配喊他這個名字的?

陸初拿到的深處夢境規則怪談第四條:

[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是合格的父親,你的父親或許在你降生的時候曾經短暫的愛過你,但他永遠只愛他自己,賭博這件事是戒不掉的,他不會悔改,不會認錯,不會反思,他只想把你一起拉入深淵,所以在你看見他哭著求你原諒懊惱地向你懺悔的時候,不要相信,不要心軟,不要答應他的任何請求。]

陸初在很小的時候就不再對父愛抱有任何希冀,更別說現如今他長大了,那就更不需要這份遲來的父愛了。

更何況,面前這個所謂的“父親”不過是他夢境裏的虛影。

“小初,我是爸爸,你不認得我了嗎?”眼看著面前這個老男人又要開始演戲,陸初的心情有些煩躁,他不樂意把時間浪費在這“父子情深”的戲碼上。

因而陸初冷著臉直接否認道:“你認錯人了。”

說罷,陸初就要離開這裏。

地圖上指示的相反方向告訴他,他接下來需要橫穿過大學校園,然後從北門出去,走到對面的那條街上。

“小初,我知道你怨爸爸,“那個老男人突然伸手擋住陸初的去路,臉上青色眼袋垂墜著,好像已經熬了幾個大夜,可憐兮兮地賣慘道:“爸爸當年也是沒辦法,家裏太窮了,我只能出去打工,我是不得已才把你和妹妹放在老家的。”

狗屁的出去打工,分明是跑出去躲賭債。

陸初一句話也不信,硬聲道:“你認錯人了,請你不要擋路。”

老男人眨巴著眼悲慘地落下淚來,他抓住陸初的胳膊,老實巴交地認錯道:“小初,是爸爸錯了,爸爸年輕的時候不是人,要不然你打爸爸一頓吧,爸爸絕不還手。”

規則上說[不要答應他的任何請求]。

陸初嚴詞拒絕:“我不幹,你離我遠一點。”

“啪啪啪!”

老男人見陸初不肯動手,忽然自己扇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子,他用的力氣很大,沒一會兒,臉就被扇的泛紅,腫了起來。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陸初根本不會在意一個陌生人的古怪舉動。

他現在只想擺脫這個老男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猛然甩開老男人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厲聲斥道:“你再不滾開,我就動手了。”

老男人並不閃開,又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抓住陸初的小腿,哭的那叫一個老淚縱橫,悲情可憐,“小初,爸爸真的知錯了,爸爸再也不賭了,爸爸從這以後肯定好好做人,努力工作,養著你和曇曇,供你和曇曇讀大學,研究生,博士生,爸爸真的改了,小初,就當是爸爸求你了,爸爸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曇曇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曇曇現在好不好?爸爸只要知道她好不好就可以了,真的,爸爸不會再要求別的了?”

陸初被氣笑,依舊果斷拒絕道:“不可以,不行,我不會告訴你關於陸曇的任何消息,你別想靠打感情牌來算計我的命!”

陸初的性格是平常生活裏少見的好脾氣。

但他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擡腿踹開了這個跪在地上痛哭的老男人,“滾開,離我遠一點!”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林山體育學院東門。

身後那個老男人依舊跪坐在地上,哭嚎著喊:“小初!”

陸初只當聽不見,按照地圖上指示的相反方向很快就橫穿了整個校園,來到了林山體育學院的北門。

但是,這會兒北門是關上的,旁邊保安室大門緊閉,裏面也沒有人。

陸初的宿舍裏在西南角,體育學院上課的教學樓就在宿舍旁邊,食堂操場也都在附近,他很少過來靠近音樂學院的北門這邊,所以對這邊很不熟悉。

而陸初又必須穿過眼前這個電動門或者旁邊爬滿綠藤的校墻,所以他打算找個路過的同學打聽一下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通過林山體育學院的北門。

就在他準備找人的時候。

突然有人繞過音樂學院教學樓前面的花圃湊了過來,“餵,帥哥,你需要我幫忙嗎?”

陸初本來因為那個老男人突然出現,心情很不好,聽到身後清脆的聲音,他被稍稍轉移了註意力,心中暗暗感嘆說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可是,等他轉過身看見那個“好心人“的模樣時,他控制不住地瞳孔驟縮,眼裏滿是慌亂,又震驚又驚恐地微微張大了嘴巴。

面前的“好心人“是個比他稍矮一些的男學生,只是,這人身上套著一層人皮,尤其是臉上的人皮,沒有和突出的五官對準貼合,全都錯開來,只露出了半只左眼和右眼,其餘的眼睛部分被人皮遮住,鼻子的地方也是被虛虛地頂著懸空在表面上,嘴巴也是被遮住了一半,以至於他的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皮肉脫離狀態。

除此之外,這人右邊側臉挨著頭發的部分,露出的人皮下面的血紅色皮膚竟然是一種類似於僵屍的幹枯緊皺狀態。

這個怪異的男學生十分熱情地又往前走了一步,咧嘴笑著,“看你的模樣,應該是學長吧,學長,你是哪個學院的,你站在這裏要幹什麽啊?”

陸初抿著唇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移開目光,盡量不讓自己去看這人的臉,他垂下眼睫,含糊地回答道:“那個,那個我有點事。”

怪異男學生追問:“什麽事?”

他看了眼旁邊被關上的學校北門,恍然道:“學長,你是想出去學校?”

他十分好心腸地對陸初說:“你可以翻墻出去,我舍友他們都是從西邊的墻翻出去的,那裏是監控死角,這會兒保安處的人都去吃飯了,他們不會發現的,你要不要我幫忙托著你。”

陸初再次後退,側著臉連忙拒絕道:“不用不用。”

陸初是體育生,平常時候爬墻就很利落,根本不用人幫忙,而且,就算陸初需要找人幫忙,他也不會找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詭異男學生。

實在是,太恐怖了。

不知所措中,陸突然初想到了他拿到的深處夢境規則怪談第五條:

[大學裏有學生是正常的,但學生是四肢健全,五官端正的普通人,他們不會穿戴人皮,也不會有僵屍般幹枯緊皺的皮膚,同學是值得信任的,怪物是不可信的。]

怪物是不可信的。

因而陸初隨口敷衍了這個怪異男學生兩句,就轉身離開了學校北門附近。

那個怪物男學生起初還在他身後追了他一段距離,特別殷勤地想要給他提供幫助。

結果把陸初嚇得瘋狂往前跑。

陸初畢竟是有體育生的底子在,很快就把身後那個怪異男學生甩掉了。

停下腳步後,陸初發現自己跑到了文學院教學樓這邊,他站在原地稍微緩了緩,喘了口氣,正巧碰見有個女生走下樓梯。

陸初瞧著她穿著件簡單的黃色夾克外套,牛仔褲,頭發紮成利落的馬尾,五官端正,四肢健全。

這個女生應該是正常的普通人,而不是怪物。

因而陸初走上前喊住她,“哎!同學!”

女學生停下腳步,猶豫了看了看周圍,這裏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陸初,“你有什麽事嗎?”

陸初:“同學,你好,北門這會兒關上了,我想問下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從北門出去。”

女學生人很好,告訴陸初說北門東邊的墻下有個狗洞,就在從東往西查第十三根欄桿下面,綠化帶的大榕樹旁邊,狗洞不算小,一個成年人完全能鉆出去,而且那裏是監控盲區,很多人晚上出去玩都是從那裏爬出去的。

同時,她又表情嚴肅地提醒陸初另外一件事,“你們院群裏應該已經通知了吧,北門西邊的欄桿上今天上午已經通了電,聽說還是高壓電,要是不小心碰到西邊墻上的欄桿,人是會被電死的。”

陸初楞了下。

他記得,剛剛那個身上披著人皮的怪異男學生很熱情地告訴他說的是,西邊的墻是監控死角,男學生的舍友都是從西邊墻上翻出去的,而且,他還十分殷勤地要幫他翻墻來著。

這個鬼東西原來是想讓他被電死。

陸初跟這個女學生表示感謝後,很容易就找到了她說的東邊墻下的狗洞,他蹲下身,準備從狗洞裏爬出去。

“學長!不行的!這邊墻上有電,會電死你的!”

陸初的腿突然被人從身後拽住,聽到那個怪異男學生的聲音後,他身體像是過電一般僵住了,恐懼瞬間沿著他的脊背爬了上來。

他深呼吸了一下。

做好心理準備後,他轉過頭去,正對上那個怪異男學生燒傷似的血紅的臉,雖然有過心理預期,但他仍舊又被脫掉人皮的怪異男學生的臉嚇了一跳。

怪異男學生仿佛看不出陸初對他的警惕似的,依舊熱情四溢,關切地對陸初說:“學長,你信我,千萬別靠近這裏,這邊墻上真的有電,你會死的。”

“好,我信你。”我信你個鬼。

陸初假裝相信了他的話,讓他放松警惕,“幸虧你提醒我了,不然真是要出事了,謝謝你啊。”

怪異男學生聽到這話很高興,他很費力地牽動起嘴邊幹癟的肌肉,對著陸初露出一個恐怖的微笑,“學長,不客氣。”

陸初作勢要從地上起身,隨意道:“你松開我的腿,我要起來了。”

怪異男學生點了點頭,利落地松開抓著陸初小腿的幹癟手指,但他並沒有離開這邊,而是又往前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幫忙把陸初從地上拽起來。

但剛剛被這個怪異男學生抓住小腿就已經夠讓陸初生理不適了,陸初才不要抓著他的手從地上爬起來。

因而陸初趁這個怪異男學生彎下腰的時候,突然擡腿,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一腳踹在他臉上,將他踹倒在地。

那個怪異男學生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陸初就抓住機會從狗洞裏爬到了學校外面的街道上。

但他從地上爬起來後,也沒敢在原地停留,他又飛快地往前跑了一個街區,才堪堪停了下來。

而就在他準備喘口氣時,他腳下的景象又變了。

閉眼睜眼之間,陸初發覺自己現在身處一個奶茶店,身上穿著黑白色的工作制服,臉上戴著口罩,手上戴著手套,手裏拿著水果刀,脖子上掛著個圍裙,儼然一副正式員工的模樣。

陸初這會兒已經適應了夢境的隨意變化。

所以他並未驚慌,只是打算默默地放下手裏的水果刀,離開這個奶茶店。

但就在他剛準備松手放下水果刀時,他突然發現自己手裏的水果刀變得滑溜溜的,刀把消失,彎度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彎刀狀的深藍色鯊魚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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