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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豐山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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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豐山殯儀館

陸初知道,再這樣下去,他根本撐不住,因而他喚出了系統面板。

時間流速靜止,床尾的灼燒感也隨即消失,透明虛擬屏幕出現在陸初眼前,扛著哭喪棒的小黑無常冷著臉站在屏幕中央,微微擡著下巴冷漠問:“主人,有什麽吩咐?”

小時候經常被別人翻白眼的陸初對小黑無常的冷漠早已見怪不怪,他記得自己的寶物袋裏還有兩張系統贈送的可以兌換道具的寶石卡,因而他直接略過小黑無常,打開透明虛擬屏幕上的DOMP商城界面,像上次在嘉水公寓一樣,購買了一張價值60000金幣的初級防禦卡,可以保護他一個小時之內不受肉@體傷害。

此時他賬戶上的金幣餘額從90186,變為了30186。

隨著金幣掉落的聲音,陸初眼前的透明屏幕上出現一行字:

[玩家陸初,恭喜您購買防禦卡成功!卡牌使用時間為9036年7月17日5:31——9036年7月17日5:41,請註意使用時間!]

像上一次一樣,提醒消失後,屏幕上又出現了一張方形藍色卡片,卡片中間寫著[防禦卡(初級)]字樣,卡片下方有一個小時的倒計時滾動。

陸初關上眼前的透明虛擬屏幕後,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被窩裏,床尾的灼熱感徹底消失,不論那個飄在半空的黑色身影在陸初耳邊說什麽,陸初都只當是聽不見,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等陸初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宿舍天花板上的燈還在泛著死魚眼似的白光。

“叮叮——”

陸初剛睜開眼睛,放在枕頭邊的手機上就收到了值班主任發給他的消息。

[小陸,最近殯儀館實在是太忙了,你下午兩點的時候就回去辦公室接著上班吧。]

淩晨五點剛下夜班,本來該晚上八點回去工作的,這個所謂的“主任”直接給他提前到下午兩點。

陸初心道系統這個鬼東西真是想把他累死。

除此之外,陸初還收到了孟常瀾發給他的一條微信。

[陸初,明天晚上六點你能不能想辦法請假去一趟地下停車場,我被困在循環裏了。]

陸初給孟常瀾回了個[好。]

覺得一個字不夠暧昧,他又刪刪減減補了句:[那你可要小心點呀[擔心表情包]]

怕直播間看不清他的回覆,他還專門裝作無意一般拿著手機屏幕朝上停留了四五秒。

隨後陸初就起床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工作服後,就撐著傘去食堂裏買飯,食堂裏除了紫菜蛋花湯就只有牛肉土豆米飯是人可以吃的飯,食堂的人給他打了很小很小的一份,他吃完之後也就只吃了個三分飽。

走在回去新水樓的路上。

“叮咚——”

時間流速靜止,陸初眼前浮現透明虛擬屏幕。

[任務進度35%。]

[再次提醒,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請嚴格遵守規則。]

[最後,祝您早日死在游戲裏!]

“35,還剩下百分之六十五,”陸初打起精神,吐了口氣,撐著傘走進新水樓裏。

辦公室的原本屬於死去劉娜的1號工位上現在坐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2號工位上的年輕小姑娘依舊背對著門口,4號工位的詭異仿佛系統出了bug一樣站在打印機前面一動不動,5號工位上一心想吃掉陸初的頭發花白的大叔謝天明看見陸初走進來辦公室後,高興地沖他揮了揮手,滿眼都是對美食的渴望。

陸初硬著頭皮窩囊地扯了扯唇角,坐回他的3號工位,黑色的電腦屏幕上映出他憔悴又奶帥奶帥的小臉。

他剛坐回工位上,外面就來了一群家屬,有人敲門問:“這裏是來做屍體保管登記的嗎?”

1號工位上的年輕小夥說是。

接下來,每個工位上的人都開始變得很忙,陸初不斷地按照工作守則核對家屬證件、詢問家屬情況,檢查服務中心那邊下發的繳費單、錄入屍體信息。

昨天已經做了一整天這種工作,陸初處理起來得心應手,但因為有太多屍體入庫,陸初不停歇地從下午兩點多忙活到傍晚,敲鍵盤的手指疼得已經快要擡不起來了。

直到接近吃晚飯的時候,陸初才得空轉了轉疲累的手腕。

“咚咚——”

一個身形佝僂、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突然敲門進來,沙啞著嗓子問:“我孫子是在這裏放著呢嗎?”

還沒等屋內人回答,老太太就已經顫顫巍巍地走到了3號工位前面,敲了敲桌面上的電腦,俯身紅著眼睛問陸初:“我孫子是在這裏嗎?”

陸初喉結滾動,謹慎地把屁股下面的辦公椅往後挪了挪,下意識和老太太拉開一定的距離,他溫聲問:“您孫子叫什麽名字?”

老太太:“田一一”

陸初:“是哪三個字?”

老太太從菜籃子裏扒拉出一張身份證,遞給陸初,身份證的主人是個16歲的小孩。

陸初在九豐山殯儀館的系統上查詢了下,查詢結果顯示為空,“他不在這。”

老太太一聽這話有些著急,眼底的淚光愈盛,她扒拉著陸初的工位擋板,哽咽說:“可我兒子和我兒媳婦說他在這的。”

陸初抿了抿唇,溫聲道:“可這裏的確查不到他的名字。”

老太太眼神迷蒙,似乎是陷入了混亂,她脫力一般後退兩步,抓了抓頭上枯草似的白發,轉身挎著菜籃子邊拿出手機打電話邊往門外走去。

陸初已經站起身,但看她還能往前走,就打消了扶她的心思,重新扯了扯襯衣領口坐了回去。

但陸初剛松一口氣,老太太轉身就又挎著菜籃子回來了,她走到陸初工位前,眼裏淌著淚,皺著鼻子,卑微祈求道:“小夥子,我剛跟我兒子打過電話了,他說我孫子就埋在殯儀館旁邊的墓園裏,小夥子你發發善心,幫幫我這個老太婆,帶我去墓園看我孫子最後一眼吧,我那可憐的小孫孫,我那一手帶大馬上就要上高中的小孫孫,暑假在外面打工掙了錢回家就給我買東西吃的小孫孫吶!”

老太太哭的很可憐,怕是這世上心腸最硬的人聽見這祖孫分離的可憐事也會為之悲傷落淚。

可陸初卻瞬間警惕起來,他並沒有被老太太的可憐模樣給蒙過去,他很敏銳地註意到了老太太話裏提到的九豐山殯儀館附近的“墓園”。

他拿到的九豐山殯儀館規則怪談第八條:

[抱歉,我最近記憶力越來越差,我需要緩一緩,好好地想一想其他需要提醒你的事,比如,就比如,九豐山殯儀館旁邊根本沒有墓園,如果有家屬過來找你讓你陪他去墓園,千萬不要相信,那個家屬不是人,那是鬼,註意不要答應他的任何請求,一定,一定要直白地拒絕他提出來的所有要求,我就是不清楚這一點,才會被他盯上,現在摔斷了腿坐在宿舍裏等死。]

其中“直白”兩個字是假的。

也就是說現在站在陸初面前不遠處的老太太是個鬼,他必須委婉地拒絕老太太提出來的所有要求。

這裏面當然包括“帶這個老太太去那個所謂的根本不存在的九豐山殯儀館旁邊的墓園”。

陸初緊張地倒吸一口涼氣,委婉對老太太說:“阿婆,我是新來的,不知道墓園在哪。”

老太太固執地搖搖頭,繼續打感情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抽泣道:“我兒子說墓園就在殯儀館的西邊,很好找的,小夥子,你幫幫忙,跟你同事打聽打聽,送我過去吧。”

陸初裝傻,“阿婆,我是真的不知道哪裏有墓園,而且,我現在工作也很忙。”

老太太聞言豎起眉,繞過工位,走到站起身的陸初面前,仰頭死死盯著他,黑漆漆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仿佛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似的,她擡手抹了把淚,道德綁架般逼問道:“小夥子,你的意思是不願意幫我?”

陸初時刻記得不能“直白”地拒絕面前這個鬼。

因而他還是顧左右而言他,安撫老太太道:“阿婆,您先冷靜冷靜,我去給您接杯水。”

說罷,陸初就想躲開老太太的逼問。

可他沒想到,老太太看起來顫顫巍巍的模樣,但擋路的時候速度極快,她挎著菜籃子堵在飲水機前,執著問:“小夥子,你就給我老太婆一句準話,你到底帶不帶我去墓園?別的話不用多說,你就說是還是不是!!!”

一直站在打印機旁邊4號工位的詭異這會兒仿佛覆蘇了一樣,動了動僵硬的身子,轉身看向陸初,老好人一般說和道:“小陸,這會兒來的家屬也不多,你就帶這個老婆婆去看看她孫子吧。”

陸初心道你上嘴皮下嘴皮一碰說的輕巧,傻子才會答應下來去送死,既然這老太太一直咄咄逼問,陸初索性直接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沈默,也算是委婉拒絕。

接下來,不出所料地,陸初接受了來自老太太暴風雨一般的道德指責,那個4號工位的詭異和5號的大叔謝天明也沒什麽好心地加入了說和的隊伍,話裏話外就是讓陸初應下來。

但陸初就是不吭聲。

不論別人說什麽,他就是不說話。

一個小時後,陸初還能接著站著,但老太太似乎累的想要放棄,她手指著陸初的臉接連罵了三句含媽量極高的話後,挎著籃子顫顫巍巍地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陸初準備回去工位上時,老太太突然朝後仰倒,似乎是被氣暈過去,躺在地上嘴角抽搐,著急地懇求道:“幫,幫我打,打120……”

鬼,還能暈倒?

陸初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老太太,明顯是已經識破了她裝暈的戲碼,因而他也沒有任何要救她的舉動。

老太太躺在地上演了會兒戲,看陸初沒上套,就只能尷尬地麻利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撿起被自己丟遠的菜籃子。

這會兒是頭也不疼、腰也不痛、眼也不花了,仿佛返老還童,年輕人一樣把菜籃子抗在肩頭,咬著下嘴唇,一副覺得丟臉的模樣,悄咪咪看了眼四周,發現4號工位上的詭異和5號工位上的大叔謝天明正在偷笑。

她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走到陸初面前,欲言又止,但猶豫過後,似乎下了決心,又鼓起勇氣小聲對陸初說:“這件事太丟人了,你,你能不能別跟別人說我來過這裏?”

陸初從她眼裏看出了一種類似於打工人的無奈。

打工人當然會對打工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且,只是幫忙隱瞞一下這件事而已,舉手之勞,並不算什麽。

但老太太垂下眼時,眼中卻突然滑過一絲狡黠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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