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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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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什麽?”朝日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幾乎要氣笑了:“自由?”

“不錯。”洛韞之端坐在桌案後方,“你們可以回到皇後身邊。”

朝日和如月站在桌案前,一個低頭不語,一個恨不得踩到桌子上去。

洛韞之的話明顯是要拋棄她們倆,強烈的不安感讓朝日彰顯出不同尋常的急切。

“長公主殿下把我們當什麽?”說話的自然是朝日。

朝日以往常絕不會對長公主說話的語氣,不可思議道:“是奴仆嗎?奴仆就可以隨意被丟棄嗎?還是不喜歡是衣裳?用過就丟的紙?”

洛韞之靜靜地等朝日說完,隨後不緊不慢道:“當做隨時會給皇後娘娘報信的眼線。”

“眼線?”朝日越發覺得好笑,“我們……”朝日突然哽住了。因為如月扯住了她的衣角。

平日裏,若是朝日說錯了話或做錯了事,如月就會這樣提醒她。只要如月拉住朝日的衣角,朝日就立刻閉嘴,這已經變成了兩人的暗號。但是,就在朝日為兩人辯駁時,如月卻拉住了她的衣角,這說明什麽?朝日說錯話了,但她說錯了什麽?

朝日緩緩轉向如月,眼神裏滿是不敢相信。

如月一言不發,也沒有看她。

“不可能,絕對不是。皇後娘娘從來沒有下過這種命令!”朝日有幾分慌亂,語氣雖沒有減弱半分,但說話的對象卻是變了。

越是心急,朝日越是語無倫次,她不知是向洛韞之解釋,還是在說服自己:“……如月你,你從未表現過對常寧宮的不滿,從未抱怨過什麽,雖對說過想念在皇後娘娘身邊的日子,但是……”

但是。

但是!

如月是不會做出背叛之事的。

這也是皇後娘娘選她們來常寧宮的原因。

朝日認定其中必有誤會,她說:“長公主殿下,可是有什麽誤會?”

就在朝日打算舉出十幾個例子來證明時,如月開口了,“別說了。”

朝日還是第一次被如月打斷,她有些懵,“……為什麽?”

身旁的如月沒有回答,而是規規矩矩跪了下來,對洛韞之道:“請長公主殿下責罰。”

這下不止朝日,連林挽風也是一驚。林挽風微微睜大雙眼:常寧宮裏居然真的有沈皇後的眼線!

林挽風垂眸看向洛韞之,洛韞之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沒有分毫驚訝的樣子,她悠哉地支起手肘,托著臉頰,頗有幾分玩味的意思道:“你何錯之有?為何要責罰?”

如月閉上眼睛,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睜開眼睛,一五一十道:“如月向皇後娘娘匯報您的消息。”

洛韞之身子前傾,趴在桌子上,雙手交疊,墊在下巴處,她歪著頭看如月,聲音涼嗖嗖的:“還有呢?”

和洛韞之在一起後,林挽風已經很少被洛韞之嚇到了,只剩下被氣到。但是現在,林挽風又一次被洛韞之的模樣和語氣嚇到了。

想來也是,洛韞之最痛恨欺騙。尤其如月還是身邊人,還是沈執棋送來的,哪怕沈執棋沒有陷害洛韞之的心思,也……不對!

腦海中白光一閃,林挽風突然意識到了一點:朝日和如月,或許真的是皇後娘娘派來的。

哪位皇後娘娘?

先後白令儀。

因為自己入宮時,先後已經死了,所以在她心裏,皇後娘娘從來都是沈執棋,但對其他人而言呢?沈執棋不是唯一的皇後,在她之前還有一位皇後娘娘。

皇後宮裏最好的兩個宮女,是哪位皇後?

培養兩個信任且優秀的宮女需要多久?沈執棋才成為皇後幾日?就培養出了兩個最好的宮女?

當然不可能。

這就出現了另一種可能:朝日和如月,原本是先後白令儀的宮女!

白令儀細心選出兩位宮女,要把人送到洛韞之身邊,希望她們在照顧好洛韞之的同時,若發現不對,要在第一時間告訴她……

是先後想要把她們送到洛韞之身邊,但陰差陽錯,沒有實現,朝日如月依舊是皇後宮裏的人,只是皇後宮換了主人。

林挽風回想起洛韞之對白令儀的回憶:洛韞之的狀態不對,在她尋死的當日,白令儀把人叫去了皇後宮。白令儀不是一個會刻意隱瞞的人,既然三人關系極佳,親密至極,那白令儀斷斷不會向沈執棋隱瞞。

那日白令儀應該是做了兩件事,除了找洛韞之,她應該還叫來了沈執棋,商量為洛韞之挑選身邊管事宮女一事。只是,在和沈執棋見面後不久,白令儀便中毒身亡了。

沈執棋按照計劃,依舊把朝日和如月送到常寧宮——以沈皇後的名義。

但在朝日和如月眼裏,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們被白令儀送給沈執棋,又被沈執棋送給洛韞之,像只雨天滾過泥地的球一般,誰都不想被碰到。

林挽風心說:也難怪朝日一聽說自己要被送回去,反應這麽大了。

如月補充道:“包括您對什麽人格外重視,夜間外出,奴婢都一一告知過皇後娘娘。只有這些……”

她怎麽什麽都知道?林挽風心底一陣後怕:還好她不是何逐弈的人,要不然自己和長公主殿下可要吃大虧了。

結果就聽洛韞之道:“我們的事,你只告訴過沈執棋?”

什麽意思?林挽風震驚道:“如月,是你?”

如月徹底卸力,跪坐在地上,顫聲道:“回殿下、林太醫,奴婢沒有。”

洛韞之挑眉,顯然是不信。

如月解釋道:“長公主殿下,三天前的晚上,您和林太醫最後一次夜行,奴婢去了皇後宮,回來時卻發現有人跟蹤,只是奴婢不敵那人,並未抓住,還著了道,在宮門口昏睡一夜……未來得及告訴您……”

說著說著,如月也意識到了自己辯解得無力,伏地道:“請長公主殿下責罰。”

如月應當是遇到了何逐弈的人。林挽風眉頭緊皺:原來那日何逐弈早就知道了兩人的行蹤,是在守株待兔。若非那日她推測出何姐姐救過自己,對姐姐的情感讓她放過了自己這個可能與姐姐有關系的人,自己和洛韞之不可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洛韞之只問:“僅此而已?你可知跟蹤你的是何人?”

如月搖了搖頭,“不知。”

洛韞之:“是何婕妤的人。如果今日你也跟著我去了北書房,應該就知道,何婕妤就是還是先後娘娘的人。”

如月猛地擡頭,“……何婕妤害得您和先後娘娘中毒的人?!”

洛韞之的瞳孔一片漆黑:“不錯,因為你走漏消息,那日我和林大夫差點死在何婕妤手裏。你說,我該如何持處置你?”

如月才知道自己犯下大錯,“任憑長公主殿下處置。”

朝日和如月跪在一起,急忙說:“奴婢願和如月一同受罰。”

洛韞之十分大度道:“如你所願。”

如月想把她推開:“你做什麽?”

朝日偏要挨著她:“和你一起受罰。誒呀別說了別說了,殿下既然說了如我所願,懲罰肯定是逃不掉了,你可千萬別惹殿下生氣了。”

如月不依,為她求情:“殿下……”

洛韞之指尖輕輕叩擊桌子,“都別說了。我可不喜歡看情深意重的戲碼。”

聞言,朝日如月兩只小鵪鶉一般,安靜下來,擠作一團,瑟瑟發抖。

“你們可以回沈皇後那裏去了。”害怕嚇到兩人,洛韞之還刻意強調了“沈皇後”。

“長公主殿下!”兩人齊聲道,面上是完全不加掩飾的驚慌,比剛剛驚慌得多。

洛韞之有些詫異道:“怎麽,你們不願?”

朝日懇求道:“長公主殿下,讓我們留在您身邊吧。”

洛韞之可不管這些,冷哼一聲,半是玩笑道:“繼續留著你們?反正我是不敢了。”

“……”再次被丟棄,兩人面如死灰。

林挽風嘆了口氣,在洛韞之身邊坐下,無奈道:“殿下,您別欺負她們了。”

兩人仿佛聽到了免死聖旨,眼睛裏再次燃起光芒,可憐巴巴地望著兩人。

果然,洛韞之隨性地擺了擺手,緩緩吐出下半句話:“既然你們如此愧對於我,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們為我做幾件事情。”這回她沒有大喘氣,而是一口氣把話說完:“今夜醜時幫我放一把火,等火勢不受控制的時候在喊人,最好再加上幾句‘長公主和林太醫還在裏面’,喊得真情實意一些。”

林挽風瞬間明白了洛韞之的意圖:一切事情告一段落。她們計劃逃離皇宮,皇宮守衛森嚴,既然想要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順利逃出去,就需要有人把護衛引開。

如何引走護衛還不被懷疑?

最好是有人在宮內制造混亂。

什麽混亂既能引來大批人,還能讓事態越來越混亂?

走水。

思及此處,林挽風暗暗搖了搖頭,洛韞之還是老樣子,難以交付信任。

其實,林挽風相信洛韞之。一開始洛韞之並未對皇後送來的宮女起疑心過,洛韞之知道這是先後和沈皇後對她的關心,所以,哪怕是通風報信,只要這信是送去皇後宮的,洛韞之都沒有多大的反應。

什麽都好,只是,洛韞之更需要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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