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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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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君

殺人對於林挽風而言,是最不能理解也最不能原諒的事,無論被殺的人是誰、無論有什麽隱情。

林挽風脫口而出:“你為何要……”

話還沒說完,只見洛韞之陰沈著臉,走近何逐弈,拾起連接何逐弈雙手的鐵鏈,毫不手軟地一拽——“嘩啦”一聲,鎖鏈帶動何逐弈朝她的方向不自然邁開一步。

洛韞之紅著眼睛:“我不管你今日殺了誰,白姐姐和你有什麽恩怨,你為什麽要殺她?”

何逐弈被拽得身子前傾,一個踉蹌,險些直挺挺倒在地上。她迅速站穩身子,即便如此,她面上卻還是笑得很甜,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光看臉,絲毫讓人聯想不到她此刻的處境。

何逐弈略微一仰頭,懶懶地掀起眼皮,戲謔道:“白姐姐?你說先後白令儀?問我做什麽?你該去問她——”

何逐弈擡起雙手,指了一個方向,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洛韞之,目不斜視,此刻顯得陰森可怖。

林挽風順著何逐弈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皺眉:奇怪的是,何逐弈指得不是這屋裏的任何一個人,而且她甚至都不屑於看,好像她僅僅是指一個方向,與她而言那裏不算什麽,或者說,她痛恨至極。

林挽風仔細瞧了半天,何逐弈指得方向除了書卷和墻,什麽都沒有。

林挽風看看洛韞之,難得的是,洛韞之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還是沈執棋先反應過來,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反應過來了,皺眉道:“那是皇宮主殿的方向。”

何逐弈點點頭,嘲諷道:“不愧是皇後娘娘,當真了解皇宮,恐怕早有謀權篡位的念想了吧。”

沈執棋挑眉,沒有說話,她手肘抵在桌子上,一手托腮,這是一個很放松的姿勢。沈執棋絲毫沒有被誣陷時的氣急敗壞,她一絲憤怒也無,而是沖著沈執棋的方向,滿含笑意地點了點頭。

?!

沈執棋有謀權篡位的念頭?也就是說,沈執棋進宮是想當皇帝?!

林挽風先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自始至終都想殺死自己,取代自己,奪得自己的權力地位財富,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轉念一想,歷朝歷代皇帝易位,不都是這樣嗎?

洛韞之口中的沈執棋,向來都是說到做到,野心慢慢。既然別人做不到,那就自己來做。既然皇帝不能讓受災百姓有一個好的去處,而沈執棋可以,為什麽沈執棋不能取而代之呢?

從恐懼到接受,林挽風只用了1分不到的時間。緊接著,她感受到身邊的洛韞之慢慢貼近自己,她在下意識的朝洛韞之的方向蹭。

林挽風擡起頭,見洛韞之略微附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嗯,這很符合沈執棋。”

沒有任何征兆,林挽風撲哧笑出聲。

旋即,她意識到這個場合不應該笑的,連忙止住了笑。好在,林挽風的意外舉動沒有影響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和林挽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何逐弈,只見何逐弈嘆了口氣,無不遺憾道:“沒想到,到頭來我居然還幫了你一把。”

沈執棋可全然沒有感謝的意思,她冷聲說:“所以,你是承認弒君之罪了?”

何逐弈扯起嘴角笑了笑,完全沒有被審問的樣子。林挽風心說,何逐弈應該是在場這些人裏最放松的一個了,林挽風甚至覺得,就連綁住她的鎖鏈都相當緊張。

何逐弈的瞳孔黑洞洞的,她淡聲道:“事到如今,皇後娘娘居然還認為弒君是罪嗎?”

洛韞之握住林挽風的手突然攥緊,“誰說我們今日在此,是因為你弒君?”

沈執棋故作委屈道:“我可什麽都沒說。”

洛韞之沒管沈執棋,繼續道:“我們為何調查你,你一點都不知道嗎?你殺死先後,難道就這麽心安理得?!”

面對洛韞之的激動,何逐弈很是冷靜,或者說毫無反應,語氣像是在思考上周吃了什麽一樣:“原來是找了個借口,來問這件事啊。”

沈執棋氣道:“你!”

何逐弈咧開嘴:“是我殺的,怎麽了?她不該死嗎?”

林挽風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今天的何逐弈出奇得配合。

“該死的是你!”洛韞之抽出藏在袖口裏的短刀,直直向何逐弈刺過去。

林挽風暗道不好。

無論何逐弈之前做了什麽,她現在是因為弒君被沈執棋抓住的。而且,既然朝廷那邊沒有派人強行拿下何逐弈,那很可能說明,何逐弈下手很有分寸,能讓尋常大夫誤以為是突發死亡,而非被人所害。

只是何逐弈實在倒黴,被沈執棋逮個正著。沈執棋目睹她弒君,但沒有聲張,只是把人帶到這裏,還叫上了洛韞之。

總而言之,何逐弈現在還是妃子的身份。若是何逐弈今日真的死在洛韞之手裏,洛韞之一定會被治罪的!

在何逐弈的行為被公開之前,她不能這樣死去!

“殿下!”

“韞之!”

顯然沈執棋也沒料到洛韞之的突然發難,她立刻制止。但是以兩人的距離,沈執棋想要直接阻止洛韞之是不可能的。當然沈執棋也沒想這樣,在洛韞之抽出匕首的瞬間,沈執棋就意識到洛韞之的行動,她眼疾手快地抄起桌上的什麽東西,丟了過去。

速度快到直到那東西落地,林挽風才發現沈執棋丟出去的東西是硯臺。

但還是晚了一步。

硯臺雖砸中了匕首,但洛韞之還是刺中了何逐弈。

那一刀沒有刺中何逐弈的胸口,而是刺中了她的手臂,洛韞之沒有收力,將何逐弈的手臂捅了個對穿。

林挽風下意識就要去拿藥幫她,但在看到洛韞之攥緊匕首的手時,她遲疑了。

頓時,鮮血如註,浸透了何逐弈的整條手臂。何逐弈用好的那只手捂住傷口,疼得冷汗直流,她擡頭,“怎麽?要用私刑?”

“不,是直接殺了你。”說著,洛韞之拔出匕首就要再來一刀。

這次,沈執棋終於能阻止了。早在洛韞之刺中何逐弈時,她就已經站起身,來到洛韞之身邊。眼看洛韞之又要發作,沈執棋擡腳踢向洛韞之的手,匕首飛了出去,落到了北書房的角落裏。

現在誰都拿不到了。

林挽風實在是忍不住了,她立刻來到何逐弈的身邊,毫不在意鮮血沾到自己身上,她把隨身攜帶的可以止血的藥撒在何逐弈的傷口上,又從身上撕下布條,綁住傷口的上方,用來止血。

可是傷口太大,血根本止不住。面對觸目驚心的傷口,林挽風立刻道:“馬上去找太醫院的人,讓他們帶藥來!”

何逐弈現在又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很是溫柔地看著林挽風,搖了搖頭,“謝謝你,但是不用了。”

林挽風心下一涼,心說這聽著也太像死前的話了,她語無倫次地安慰何逐弈道:“……不不不……只是傷到了手臂,不會死人的……真不會死的,你也懂一些治病救人的知識吧……真的不會死的……”

林挽風可以接受殺人犯私刑,犯了什麽罪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天經地義。但是,不能以任何理由處以極刑。林挽風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淩遲。她想象不到什麽罪大惡極的人活該把身上的肉一片片活剮下來更想象不到是什麽人發明出來淩遲的。

所以林挽風現在極力想要為何逐弈治療,“你別擔心,不會死的……”

洛韞之冷靜了些,哼道:“當然不會死,你不會這麽輕易死的。”

沈執棋打斷她道:“你冷靜。何逐弈弒君一事只有我們知道,對外她還是婕妤。你現在殺了她,還要給她陪葬,值得?”

也許是害怕沒說服洛韞之,沈執棋又補充道:“就算你能在她死後公布真相,你覺得會有幾個人信?你覺得會不會有人認為其實是你殺了皇帝和婕妤,反而讓婕妤來當替死鬼?”

沈執棋直擊痛點:“你考慮過她嗎?林太醫現在可是你常寧宮的人,你若是背負弒君罪,猜猜看,林挽風會不會受牽連?”

洛韞之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這邊的何逐弈因為失血過多,嘴唇已經泛白了。

林挽風捂住何逐弈的傷口,對沈執棋道:“她現在需要止血藥。”

沈執棋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挽風,冷酷到不近人情,“現在她還不能離開,你也不能。”

林挽風急切道:“那就傳個太醫來送藥。找我哥吧,林若水太醫,他一定會保密的!”

沈執棋依舊搖頭,語重心長道:“不行。何逐弈詭計多端,誰都不能保證出了這裏,她又能從哪裏得到毒藥。我們好不容易才抓到她的破綻,怎麽能輕易放走?”

林挽風渾身都在顫抖,她現在很冷,但又能感受到血液的極速流動,內心卻冰涼刺骨。她深知沈執棋說得都是實話,也正是如此,林挽風才不能接受。

林挽風只能放輕語氣,勸何逐弈道:“你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吧,這樣才能少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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