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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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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

得知洛韞之回宮,第一個來見她的是沈執棋。

更準確些來說,沈執棋是早早就在常寧宮裏等著了,所以當洛韞之一腳剛踏入常寧宮裏,就被沈執棋抱了個滿懷。

沈執棋眼睛紅紅的,眼眶含淚,抱著洛韞之不肯撒手,她說:“終於回來了。”

洛韞之第一次見到沈執棋的眼淚,還有些困惑:“你哭什麽?”

沈執棋連忙擦擦眼淚,哽咽道:“見到你太高興了。”

洛韞之頓時更疑惑了:自己無非是從一個火坑裏跳回另一個火坑了,有什麽好高興的?何至於高興到哭出來?

洛韞之楞神之際,沈執棋的手卻撫到洛韞之的眼尾處,洛韞之下意識避開,只聽沈執棋說:“那你又在哭什麽呢?”

洛韞之擡手,果然在眼角處摸到了濕滑溫熱的液體,她將手指尖置於眼前,看到了她的眼淚。

上一次流淚是因為什麽?

因為她的母親不在了。

這一次流淚又是因為什麽?

哦,原來這裏有她的家人。

洛韞之半是釋懷地擡了擡嘴角,輕輕抱了抱沈執棋,略帶俏皮道:“我回來了。”

兩人都不是喜歡展現自己情緒的人,簡單打個招呼,就紛紛松開坐下了。剛剛坐下,洛韞之便問道:“白姐姐呢?”

沈執棋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把玩桌上的茶杯,百無聊賴道:“今天是大日子,白姐姐是皇後,可有得忙了。你呢?那兩年過得如何?洛家可有為難?”沈執棋氣道:“只可惜我被困在深宮裏,不然一定日日去看你,說不定還能把你接到我家來!”

洛韞之眨眨眼,沒什麽情緒地淡聲道:“還好。”

那可真是還好了,洛韞之還好,洛家人可一點都不好。洛韞之心想,既然她母親的本家絲毫不把自己當作家裏人,那她也沒必要過於留戀所謂的“親戚關系”。

沈執棋一副要把沒有替洛韞之出得氣統統出完一般,問:“洛家人沒對你多說什麽吧?”

洛韞之:“該說的不該說的,我聽到的還少嗎?洛家人說不說都一樣。”

沈執棋強調道:“那可不一樣,在宮裏你有我們,在外面你只有自己!作為你師傅,我可不想你孤身一人的時候受欺負。”

洛韞之沒有正面回答沈執棋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們兩個在宮裏過得如何?”

沈執棋原本可以聽出來洛韞之的逃避,但不知沈執棋了解洛韞之,洛韞之也相當了解沈執棋,她的話精準點中沈執棋的痛點,於是沈執棋成功被帶跑偏,沒有細究洛韞之的隱瞞。

沈執棋一拍桌子,憤憤道:“你別說,後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洛韞之微微皺眉,“……有人為難你們?”

沈執棋搖頭,“沒人敢為難我,但白姐姐可是累壞了,後宮大大小小的瑣事都落到白姐姐頭上,王八蛋皇帝有那麽多妃子,總有幾個喜歡惹是生非的,處處給白姐姐找麻煩。”

洛韞之奇道:“你沒有收拾她們?”

沈執棋哼道:“我倒是想,可偏偏這些人牽扯到朝廷大臣,明面上動不得,我就晚上偷偷潛入她宮裏,把她收拾了一頓。結果第二日,皇帝就在後宮裏加派人手保護後妃。我也就打了那麽一次,就在也找不到機會了。”

洛韞之又問:“那你呢?”

提到自己,沈執棋眼裏滿滿的野心,“我成為貴妃了,雖然還是束手束腳的,但地位高了能做的事情也就多了。”

“以後呢?”

“什麽以後?”

洛韞之:“還記得你之前想做的明明是將軍嗎?”

沈執棋無不遺憾道:“可我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後宮中做到最高位!”

洛韞之喜歡潑她冷水,“別想了,皇後是白姐姐的位置,你要跟她搶嗎?”

沈執棋搖頭,“不會,我只是會爬到我能爬得最高位。皇後是一國之母,皇後之位可不會因為我而輕易改變。”

說話間,白令儀也到了。

和沈執棋一樣,白令儀也是一見到洛韞之就把她抱在懷裏,甚至都等不到洛韞之站起來,“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洛韞之的眼底閃過幾分觸動。

洛韞之像個小朋友一樣,乖巧地讓白令儀抱著,頭靠在白令儀的肚子上,擡起腦袋安慰白令儀道:“白姐姐,我沒事。”

白令儀摸摸她的頭,“沒事就是受過委屈了。”

洛韞之笑嘻嘻的,“我都解決了。白姐姐放心好了。還是說說白姐姐吧,這兩年過得如何?”

白令儀無奈道:“你啊,我就知道你和執棋一樣。”白令儀緊接著說起自己在皇宮內的生活,一點一滴,細致入微,單從文字中就能聽出來她對皇宮生活的喜愛和滿意。

洛韞之眼中的光卻在一點點消散:大家都往好的方向走,沒有自己的生活也過得很好。

沈執棋和白令儀都有自己想過的生活,但洛韞之沒有。她既不想在宮裏,也不想在京城,哪都不想帶,哪也不想去。

洛韞之的心裏仿佛被開了個大口子,逐年逐月地掉下碎屑,導致她的心越發空洞。

回到常寧宮後,洛韞之整日待在宮裏,除了沈執棋和白令儀是不是把她叫出來,她從不踏出常寧宮半步。哪怕是三人在一起,洛韞之也是發呆的時間多,她總是望向別處,但眼神又沒有聚焦。

白令儀心思細膩,她察覺出洛韞之的不對勁。

在洛韞之的空洞即將布滿全身之際,白令儀單獨把她叫到了皇後宮。

“只有我們兩個?”

“只有我們,我不告訴執棋。”

“今日不是你侍寢的日子?”

“不耽誤我想見你。”

“……好。”

白令儀喜歡花,那一日,白令儀特地把她約見在涼亭處。說是涼亭,其實就是一個石桌配四個石凳,上面多個可以遮雨的尖頂亭,勝在一覽無餘,宮內的花花草草都能看到。

洛韞之見到白令儀時就是這一副場景,宮內所有的花花草草都被精心擺放過一遍,洛韞之懂花,但她知道,能把花擺放得如同畫一般,是很難的。

於是洛韞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生怕自己的動作傷到任何一朵花。

白令儀招呼她,很是俏皮地沖她擠眼道:“嘗嘗,我做的鮮花餅。先給你吃,皇上最後一個吃。”

那時洛韞之的癥狀已經很嚴重了,她僵硬地接過糕點,放在嘴邊,咬一口,沒有說話。

白令儀知道洛韞之已經對皇宮內的生活徹底失去信心,也失去了對自己的信心。

她輕聲勸洛韞之道:“能不能,再堅持一下?”

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洛韞之還以為自己又因為發呆漏聽了什麽話,“……啊?”

白令儀溫和的眉眼此時卻盛滿了擔憂與不舍,語無倫次道:“韞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姐姐只是想說,之前的兩年是因為姐姐不在……真的很抱歉,但是,現在我們都在你身邊,有我們在,一定會越來越好的……韞之,你能不能相信白姐姐一次?”

洛韞之眨眨眼,又擺出一貫糊弄沈執棋的表情,“嗯,我會的。”

白令儀卻不上當,“不,你不會。別拿騙執棋的的招數騙我,你是騙不過我的。”

洛韞之依舊裝道:“我,我知道白姐姐是關心我,我會努力嘗試的。”

白令儀:“這樣,你這幾日就住在我的宮裏,可好?”

洛韞之乖巧點頭,但她想到了什麽,又說:“可是今日您要侍寢……”

白令儀立刻道:“那就過了今天,明天一早你就在我宮裏住。”

洛韞之暗暗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肉,點頭道:“……好。”

令儀希望洛韞之能走出來,希望自己能幫她;洛韞之希望自己能早日解脫。可惜誰的願望都沒有實現,不僅如此,現實與她們的願望完全相反。

白令儀最後成為洛韞之走不出來的最重的念頭,洛韞之這個最想離開的人,也沒能如願離開,反而不得不活下去。

第二日洛韞之沒來,而白令儀再也等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

林挽風一臉凝重,難怪洛韞之從來不懷疑沈執棋,因為那東西本就是外來人朝貢的,被何逐弈利用,和沈執棋沒有一丁點關系。

洛韞之很平靜地講述她的過往,反而讓林挽風更難過。

林挽風沈默地縮在洛韞之的懷裏,貼著洛韞之的心口道:“我會帶你離開,我會永遠陪著你的。殿下,我向你保證。”

上方傳來洛韞之的輕笑聲,林挽風的腦袋隨著洛韞之的笑一起輕顫,她說:“我知道。我相信你,小大夫,所以我把最後的希望交給你。”

林挽風很是感動,但她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惹得洛韞之抖得更厲害了,“哈哈哈……今日辛苦了,我的小大夫困了,我們睡覺吧。”

林挽風剛想說話,又是一個哈欠。

“……”

“睡吧,我陪你。”

但是,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深夜裏,怕是要發生什麽天大的事才會如此吧?能有什麽事重要到不讓人睡覺的?

難不成皇帝死了?

洛韞之和林挽風都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屋外的聲音也像是助眠,兩人竟是直接聽著逐漸模糊的聲音,沈沈睡去。

第二日,兩人依舊是被吵醒的。林挽風艱難地睜開眼,看見了朝日。

林挽風睡得昏昏沈沈的,剛想問為什麽會在自己的偏殿裏,下一刻,她意識到洛韞之昨夜和自己睡在一起。

仿佛長公主被小太醫拐上床的第一現場,林挽風想解釋,但現在她穿著寢衣,只怕會越描越黑。

好在朝日完全沒有在意兩人昨晚幹了什麽,就在林挽風實在是沒法裝睡了,終於硬著頭皮坐起來時,就聽朝日驚恐道:

“皇帝駕崩了!”

……

誰駕崩了?

皇帝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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