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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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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

“現在呢?”

“……什,什麽?”

林挽風眼睛濕漉漉的。

明明今天早上,那人還笑吟吟地鬧自己,暗戳戳地暗示自己,她能幫我擺平很多事。

小木盒不知跌落到何處,林挽風的目光也不再追尋。她擡眼看向洛韞之,問:“長公主殿下現在還期盼著死亡嗎?”

洛韞之楞了楞神,緊接著立刻否定道:“當然沒有!”

“沒有?”林挽風反問,她後退一步,擡手胡亂擦去眼尾處的眼淚,又沒忍住笑出了聲:“洛韞之,到現在你還騙我!”

這是林挽風第一次直呼洛韞之的名字,洛韞之期待她喊自己的名字很久了,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洛韞之慌了,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林挽風。

只是,洛韞之靠近林挽風一步,林挽風就後退兩步,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

這一幕深深刺痛洛韞之。

其實,以洛韞之的身手,她完全可以抓住林挽風,強硬的把人按在墻上,讓林挽風冷靜下來,好好聽自己解釋。

洛韞之的內心也是這般告訴她的。

洛韞之心裏的聲音一直在說:反正林挽風不是自己的對手,只要自己不讓她離開,她絕對沒有離開的能力和可能。

把她留下來。

聽她說什麽?

只要她人還留在自己身邊不就好了?

她願意與否,和我有什麽幹系?

……

是啊,她現在住在常寧宮,完全沒有能力離開。

如果她一輩子都反抗不了皇權,那她就要一輩子留在常寧宮,永遠不離開我。

……

可是……

可是。

可是,挽風喜歡自由,她的小大夫不願被困在皇宮裏。

挽風喜歡研究奇奇怪怪的藥方;一聽到珍貴草藥的名字就亮著眼睛;每日起床頭發都亂糟糟的,需要用好大的耐心才能梳理通順……

小大夫夢想著走遍全天下,懸壺濟世。

甚至,她還妄想著把我帶走。

這樣好的挽風,這樣好的小大夫,她憑什麽把人困住?

在洛韞之眼裏,林挽風的步步後退,就好像她身後是萬丈深淵,再退一步就是萬劫不覆——於她們二人都是。

眼看林挽風已經緊靠墻壁,退無可退,洛韞之卻停下腳步,顫聲道:“別,別後退了……我,我不靠近你就是。”

林挽風依舊緊貼墻壁,她挪動腳步,卻碰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洛韞之丟掉的小木盒。

林挽風將它拾起來,將小小的一只木盒握在手心。

洛韞之就要伸手阻攔,但在看清楚林挽風充滿防備的目光後,洛韞之的手指瑟縮,虛虛握拳,而後把手又收回去了。

其實以她倆現在的距離,洛韞之還要湊近兩步的距離,才能伸手觸碰到林挽風,但此時她還是收回手了。

洛韞之擔心地提醒林挽風道:“挽風!別聞,千萬別聞……這東西有毒。”

洛韞之把聲音放輕,哄她道:“……把東西放下……好嗎?求你了。”

好像林挽風馬上要把毒藥一口吞了似的。

林挽風第一次見到洛韞之如此外放的情緒,或者說,林挽風第一次見到洛韞之的恐懼。

原來洛韞之也會害怕。

洛韞之害怕林挽風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林挽風深知自己不會,也深知應該讓洛韞之好好品嘗“害怕”的滋味。

但是看著洛韞之的表情,聽洛韞之顫抖的聲音,林挽風又一次心軟了。

她不想給洛韞之帶來恐懼。

長公主殿下應該永遠無憂無慮,幸福快樂。

林挽風緊握著東西不撒手,她深吸一口氣,對洛韞之道:“你還騙我嗎?”

洛韞之此刻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她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不騙了不騙了,我再也不會騙你。”

林挽風繼續道:“也不會再瞞著我了?”

洛韞之也繼續點頭:“不會再瞞著你了。”乖得像學堂裏最懂事的學生。

林挽風沈聲道:“好,現在我說,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洛韞之點頭。

林挽風問:“刺客行刺的那晚,你說先後曾對你說過‘未來的日子有她在,會越來越好的’,是嗎?”

洛韞之雖然奇怪林挽風為什麽會這麽問,但依舊聽話地回答:“是。”

林挽風:“但你想的是,和她見過最後一面,就離開這個世界。是嗎?”

洛韞之睜大雙眼,似乎是在驚訝林挽風說的話。

林挽風:“‘是’還是‘不是’?”

洛韞之:“……是。”

“很好。”林挽風揚起手中拇指大的小木盒,“這是你用的毒藥。是嗎?”

洛韞之:“是……挽風,別問了……”

林挽風打斷她:“那日,你還吃了不止一顆。是嗎?”

洛韞之無奈道:“是。”

林挽風:“你把它藏在房梁上,是想之後找機會繼續。什麽?”

洛韞之:“是,也不是!”

林挽風:“什麽叫是也不是?”

林挽風終於給自己解釋的機會,洛韞之慌亂道:“遇見你之前,我是想過。”

“我……我是個只會給別人帶來災禍的人。所有對我好的人最終都離我而去——我的母親,先後娘娘,還有……”

“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我只想讓自己解脫,也讓愛我的人不再為我煩惱……”

洛韞之越說越激動:“我恨皇宮,我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這裏!”

“我恨皇宮裏的一切,任何人,任何事物,我想讓宮裏的人都為白姐姐陪葬!”

“我恨我不能自己逃出去!我恨我沒有帶母親和白姐姐一起逃出去。”

“那我又憑什麽能獨自離開?!”

“我活著沒有任何意義,死亡也沒有意義。”

“對我而言,唯一的意義就是我可以自己選擇離開的時間。”

“……”

說了一大堆,意識到自己的醜態,洛韞之默默閉上嘴巴,低著頭,不敢看林挽風。

“說完了嗎?”林挽風問她。

洛韞之楞楞的,她偷偷瞟了一眼林挽風,林挽風的樣子像是憐憫,又像是氣瘋了,還像什麽?洛韞之看不出來。

洛韞之只磕巴道:“……說,說完了。”

林挽風卻上前靠近洛韞之,雙手抓住洛韞之的胳膊,將她圍住。

林挽風主動投懷送抱?

那可是頭一次!

但洛韞之卻遠沒有之前得心應手,現在的她僵硬地宛如一塊木頭,她看著林挽風,眼神單純又不解:“……幹,幹什麽?”

林挽風像對愛人訴說心意一般珍重道:“殿下,死亡很重要,死亡非常重要。”

“也許殿下已經見慣了死亡,但是,請殿下不要懷疑,死亡的重要性。”

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有什麽死去的東西又活過來了。

在胸腔裏亂撞。

洛韞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倒是反應的得很迅速。她眼睛一酸,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沒有任何醞釀的時間。

林挽風兩只手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擦去她眼下的淚水,但好像沒什麽用,洛韞之的淚水依舊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

因為淚水,洛韞之聲音沙啞,她說:“你說什麽?小大夫?”

只有認識到死亡的重要,才能更好的活著。

年幼的洛韞之,在冷宮裏目睹過無數妃子的死亡,也親眼見到了自己母親的離世。

離世前,母親一遍遍說著“沒事的”“韞之不怕”“不是什麽大事”“睡一覺就好了”。

冷宮的妃子就是皇帝膩了的玩物,已經被丟棄了,不用像對待正常人一般,無需在乎這些人的死活。

雖說皇宮裏也少有正常人,也少有人在乎別人的死活。

死亡人們口中不是什麽大事。

死亡是輕飄飄的。

洛韞之這樣想著。她一直這麽以為。

所以某一天她支撐不下去了,向先後告別過,吃下毒藥,想要離開。

但是她沒有如願,她戲劇般的活了下來,因為她吃了毒藥。

想活的沒活下來,想死的沒死成。

洛韞之托著病重的身子,心說:一次沒成功而已,還有第二次。

那時她還不知道先後已逝。

即使知道也沒什麽用,洛韞之又不能讓先後起死回生。

如果能一命換一命,她還是很樂意的。洛韞之心想。

但她現在還得好好活著,因為她要對先後的死亡負責——她有責任配合大理寺調查,找出真兇。

沒有幾個人關心她差點離開,她暗自服毒的事輕松地瞞過去了。

看嘛,沒什麽人在乎。

後來,有個人來到她面前,對她說她的病相當好治,自信又張揚。看著那人的眉眼,洛韞之突然很想把人趕走。

這樣的人太過於明媚,不適合留在皇宮。

可那人執意留下,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她就是留下了。

那人一直陪著自己,充滿生命力,像一只剛出生不久的幼犬;能力極強,又完全信任自己的能力……

現在,這個人告訴自己:“死亡很重要,她的死亡很重要。”

“……”

洛韞之震驚地好半天才把腦子撿回來,她識人心的能力回歸,看著林挽風氣鼓鼓又難過得要死的樣子,洛韞之不可思議道:“你,因為這個在生氣?”

林挽風反問:“不然呢?”

洛韞之覺得哪怕是本朝最偉大的詩人,也找不到詞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最後,她只半是自言自語,半是,意義不明地嘟囔道:“什麽嘛,居然是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

居然會有人因為自己想要離開的想法而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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