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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妤逐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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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妤逐弈

林挽風十分懊惱,臉都皺到一起。

自己來之前明明再三提醒自己,不得因為長公主影響自己的判斷。想不到,自己還是因為夢境中三人的幼年時期,去主觀相信沈皇後不會下毒害人。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獲,林挽風心想,既然沈皇後懷疑那位何婕妤,也是一條可調查的方向。

唉,如今也是上了賊船。

林挽風收拾好心情,背上藥箱,繼續朝著深宮的方向走去。

她並沒有直接去往何婕妤的宮中,宮中規矩森嚴,連治病都不是先救治病重的,而是先醫治位份高的,這次請脈也是如此。若跳過幾位妃子,先去為婕妤看診,會鬧出什麽風波不說,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為了不暴露沈執棋的命令,林挽風還是按順序老老實實地去往下一個正一品妃位的宮裏。

林挽風現在很是好奇,沈執棋所謂的幫忙到底會怎麽幫?

沈皇後辦事速度極快,等林挽風剛從下一位貴妃宮裏出來,宮門口早有一位宮女候著。見林挽風出來,她立刻迎上來,先是附身行禮道:“林太醫好。”

林挽風認出她是皇後身邊的宮女,心說不會現在就開始催我了吧?

林挽風也回禮,道:“可有什麽要事?”

宮女掩袖道:“奴婢是為太醫院管事傳話,請林太醫先行為已孕的後妃診脈。”

好巧不巧,現在懷孕的後妃,何逐弈的位份最高,雖然何逐弈也只是近期食欲不振,總是嘔吐,被後宮其他妃子瞧見,要求去診脈,若真的懷了皇嗣,可不是鬧著玩的。

看著手中的幾份脈案,林挽風嘴角抽搐:她幾乎可以保證,關於何逐弈這一條是沈皇後臨時加的!

哪有什麽可能懷孕,懷了就是懷了,沒懷就是沒懷,還是別人說的可能懷孕……

假!

實在是太假了!

假到林挽風開始懷疑眼前人是不是沈皇後派來的。

在宮中多日,林挽風逐漸也開始疑神疑鬼,眼前人並不可信,且不說皇後的宮女也會被收買,主要是皇後娘娘她就不太可信啊。林挽風十分懷疑,沈執棋會把一切事都賴到林挽風自己身上,到時候自己可難逃其罪。

這時,林挽風又開始想洛韞之了,包括但不限於:洛韞之年幼時是怎麽在宮內度過的、洛韞之告誡自己萬萬不得輕信他人、自己留在皇宮時洛韞之擔憂而凝重的目光……

林挽風咬住腮幫子肉,暗自反思:最近是怎麽回事?一遇到事就想求助洛韞之?

林挽風謹慎道:“你如何證明?”

只見宮女從懷中拿出皇後的鳳牌,林挽風的眼睛險些被金光閃瞎,心說:這一塊金子若是換成糧食,不知能救多少因洪水而流離失所的民眾。

但現在這塊金子只能用作證明身份,林挽風半是可惜半是無奈道:“臣以知曉。”

林挽風望著那位宮女的背影,直至她穿過一個個紅色的小方塊,消失在視線內,才轉身離開。

何婕妤宮內。

林挽風一臉關心孕婦的表情,在桌上擺好把脈的一系列軟墊等東西,對何婕妤禮貌道:“請。”

何逐弈坐在林挽風對面,表情微微有些差異,像是有些害怕,緩緩將自己的手放在上面。

何逐弈人長得是標準的甜美可愛,但氣質過於冷清,兩者一融合,看起來像個裝成大人模樣的小朋友。

她紮了兩只寬松的雙麻花辮,垂在胸前,沒有綁彩色的絲帶,也沒有過多的發飾;身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點綴以淺綠色的花紋。好看是好看,但墨綠色對於何婕妤而言,有些深了,還顯得死氣沈沈。

但林挽風的註意力不在她的穿著打扮上,林挽風註意到何逐弈的眉眼有幾分眼熟,柳葉眉丹鳳眼,眼睛裏沒什麽情緒,眼尾處有一顆小痣——自己一定在哪裏見過她,但就是想不起來。

此時,何逐弈開口道:“你是何人?所為何事?”她話不算多,比沈皇後還簡明扼要。

林挽風笑得很溫和,“回婕妤,臣是太醫院的林太醫,此後負責後宮妃嬪的診治和請脈。”

何逐弈的關註點很奇怪,她微微皺眉,手也不禁輕微顫抖起來,她說:“只有你一個人負責整個後宮?”

嗯?林挽風老淚縱橫,終於有個關心太醫的了!後宮那麽多人,我一個太醫怎麽忙得過來!太醫院快多招收幾位醫女吧!

林挽風默默在內心咆哮,但是話語卻很是恬靜:“至少現在只有微臣一人。”

何逐弈又不說話了,半晌,她又問:“林太醫已經為前面的幾位大人把過脈了?”

言下之意是:按照正常速度,還不應該輪到她。

林挽風回道:“太醫院特意命臣先為有孕的娘娘把脈。”

何逐弈笑了,她笑起來也是甜甜的,她疑惑道:“我何時有孕的,怎麽連我都不知。”

言下之意是:你怎麽知道我有孕的,誰告訴你的?

兩句話後,林挽風心下了然:這位何婕妤表面直言直語,本質上就是喜歡打啞謎的。

感受著手中的脈搏,沒有一星半點兒有孕的脈象。林挽風咬牙暗罵沈執棋。

林挽風問道:“婕妤最近可有食欲不振,時常嘔吐的癥狀?”

何逐弈點頭,對自己的病不怎麽關心:“也許是最近太熱,中暑了。”

不,不是中暑。雖然從癥狀和脈象上來看,很像是中暑,但林挽風可以確認,何逐弈並非是中暑,而是中毒。

林挽風問:“何婕妤最近可吃壞什麽東西,才導致的食欲不振?”

何逐弈的表情毫無破綻,她如實回答道:“只貪涼多吃些冰的。”

林挽風放下手,心下糾結萬分,不知該不該跟她直說,也不知該如何說。但醫者在患者面前露出過多表情是大忌,有不少患者疑神疑鬼,最後甚至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林挽風甚至刻意練習過,在患者面前,林挽風會自動進入醫者模式。一句話總結就是面無表情地仁愛。

何逐弈看出了她的糾結,問道:“我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嗎?”語氣甚是平靜,仿佛說得不是她自己一樣。

林挽風驚訝於她的敏銳,但宮內人多是察顏悅色的高手,林挽風並沒有多想,只心說還是說出來讓她有所防備得好。

林挽風道:“恕臣直言,婕妤的癥狀並非是中暑,而是中毒。”

何逐弈的表情裂開了一瞬,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身來,連聲質問道:“中毒?之前的太醫都說我是中暑,為何到了你這裏,我就變成中毒了?”

林挽風確切道:“臣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可拿性命擔保,何婕妤確實是中毒。若是中暑,為何一連多日吃解暑藥都不好?”

“……難怪。”何逐弈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是嚇得,還是氣得,又似乎是在腦海中把所有可能害她的人都想了一遍。

林挽風連忙穩住她的情緒,說:“婕妤不必過於擔憂。也許是食物中毒,也有可能是婕妤不小心接觸到有毒的花卉,可否讓臣過目一番?”

何逐弈沈默片刻,道:“你跟我來。”

何逐弈將她帶入自己宮中的小廚房內,還叫來了平日為她做飯的廚子。

此時何逐弈已經平靜下來,不似先前那般激動,她指著廚房裏的這些東西說:“我最近的吃食都是在這裏做的,林太醫可能查出什麽來?”

林挽風被眼前的小廚房驚到了:不愧是皇宮之人,光是私人的小廚房,裏面的吃食好多林挽風都沒吃過也沒見過。

好在這些都不影響她判斷有毒有否。

檢查期間,何婕妤試探性問道:“林太醫,會不會有兩種食物相沖,導致我中毒的情況?”

林挽風搖頭,解釋道:“您說的情況需要同時吃下大量的食性相沖的食物,一頓吃十斤都不見得能中毒。對您而言,不太可能。”

心下有些驚訝:婕妤竟也懂得些藥理知識,宮中懂這些的人還真是多……

怨不得林挽風驚訝,她進入來後宮,一共就為三位娘娘把脈,其中就有兩個懂藥理的。

林挽風不禁感嘆:她們若是沒嫁入皇宮,沒有成為皇帝的妃子。若是在京城裏,說不定沈皇後和何婕妤也會成為醫術高超的醫女。

在廚房裏轉悠了一圈,也沒有發現有毒之物,林挽風對何逐弈道:“回婕妤,廚房內並無可疑之物。”

何逐弈雙手十指交叉又緊握,再交叉再緊握,如此重覆幾遍,對林挽風道:“林太醫的意思是?”

林挽風:“可否讓臣查看婕妤的宮中的花草?許是婕妤接觸到花草有毒的汁液,才導致中毒的。”

何逐弈捏著自己的手指,道:“請林太醫跟我來。”

何婕妤所居住的地方與沈皇後的蓬萊宮相差甚遠。光是大小上,何婕妤的宮殿就小了一圈;更別提宮內其他的景色,何婕妤貌似是個不喜花草的人,她的宮裏只有一顆大樹,花花草草的有是有,但是很少,且都靠近宮墻,還有一些不常有人去的地方。

好像花草在何婕妤這裏只是裝飾作用,沒什麽特別的。和沈皇後那樣滿宮花草的狂熱愛花分子截然不同。

林挽風查看了一圈,依舊是一無所獲。

既然依舊找不到毒源,林挽風就先著重去解毒。臨行前,她對何婕妤道:“毒源一事婕妤切莫擔憂,眼下重要的是解毒,待臣回太醫院配置好解藥,再送往婕妤宮內。”

何婕妤善解人意道:“無礙,多謝林太醫。”

林挽風:“微臣告退。”

離開婕妤的住所,林挽風揚起的笑臉漸漸落下,她一步步朝太醫院的方向走,面色越發凝重。

因為她聞到了,何婕妤身上有蠍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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