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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發珠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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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發珠釵

她下意識地湊近洛韞之,蹭蹭她的衣袖,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迷糊感,軟聲軟氣道:“你回來了?”

洛韞之簡直要愛死這一刻的林挽風了,又察覺到林挽風的小動作,她笑著掐了掐她的臉蛋:“林小大夫可是睡迷糊了?”

林挽風很合時宜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淚在眼眶裏轉來轉去,就是不落下來,她順手要把眼角的淚擦去。

洛韞之先一步扣下林挽風的手,仔細欣賞了一陣林挽風我見猶憐的模樣,才伸出手替她撫去淚痕。

洛韞之從未見到過這麽脆弱的林挽風,哪怕只是表面的,也讓她保護欲大起。

林挽風本就是半清醒,現在洛韞之對著自己的臉蛋揉來揉去,直接讓她完全清醒了。

她看看洛韞之,想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她嗖得一下直挺挺的地做起來,摸摸自己的頭發後,又嗖得一下躺了回去。

望著林挽風淩亂得仿佛住了一窩雞的雞窩頭,洛韞之再次笑出聲,“林小大夫,你的頭發怎麽了?”

其實林挽風的睡相很好,一晚上頂多也就翻幾個身。但是,從小到大,無論林挽風睡多久,哪怕只有一刻鐘,只要她躺在床榻上,睡醒時必然是一副雞窩頭的樣子。

為了解決自己頭發的問題,林挽風試過在睡前把自己的頭發紮成幾個牢固的辮子、試過把頭發整體用紗布捆起來、試過用蜂蜜白糖洗頭,甚至還試過把自己捆起來。

結果沒有一丁點兒用!

每天起來面對自己的頭發,林挽風除了抓狂還是抓狂。長此以往,她養成了每日把頭發松松紮起來的習慣,反正睡覺的時候頭發會自動打結,麻煩的編發除了讓第二日的頭發更難打理以外一無是處。

林挽風每天早晨理順頭發至少需要兩刻鐘,幹脆一切從簡,象征性在發尾處束個發帶,也鮮少戴發飾珠釵。

現在讓洛韞之發現自己的小秘密,林挽風莫名感到羞|恥。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決定躺在床上裝死,假裝聽不見。

但洛韞之偏不如林挽風的願,她朝床裏面挪了挪,隔著一層薄被子鬧林挽風。但林挽風裝死的技術一流,宛如老僧入定,任洛韞之怎麽晃,她都沒有反應。

洛韞之換了個法子,她趴到洛韞之的耳邊,連聲討饒道:“林大夫,林小大夫,我錯了,我不笑你。快起來,我幫你梳頭發!”

洛韞之頭上的發飾珠釵叮當響,伴隨著洛韞之的笑聲,輕易穿過被子傳入林挽風的耳朵。林挽風面紅耳赤,不知是悶得,還是被洛韞之逗得。

林挽風強裝鎮定,默默捂住耳朵,掩耳盜鈴地在心裏默念: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洛韞之都快趴到林挽風的身上了,可懷中人還是沒反應,洛韞之又想了個點子,她可憐兮兮道:“林大夫,你快醒醒吧。你都不理我了,我就沒人可以說話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要來陪你了!”

說著洛韞之作勢掀開被子的一角,就要躺進來。但洛韞之話裏有話,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她的話落到林挽風的耳朵裏可就不是這個意思了。哪怕洛韞之的語氣裏滿是笑意,林挽風也知道洛韞之在警告自己什麽。

若是林挽風出了什麽意外,洛韞之一定會來陪自己。

無論生死。

林挽風探出幾個指尖,摸摸拉下一小節被子,只露出一雙圓眼睛,她眨巴眨巴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洛韞之,嘴巴還蒙在被子裏,悶聲悶氣地說:“當真?”她說的是梳頭發一事。

洛韞之見她終於肯和自己說話了,生怕她人又縮回去,連忙應道:“當真!我可會梳頭發了。”心說還是裝可憐的辦法好用!原來挽風吃這一套。

林挽風半信半疑:“你為什麽會梳頭發?”

洛韞之笑嘻嘻地說:“因為我小時候就是自己給自己紮頭發,練多了就會了。林大夫你相信我,相信我的手法,我保證把頭發紮得又快又好。”語氣裏沒有半點悲傷。

了解過一星半點洛韞之的童年時期,林挽風默了默,不知該如何回答,只發出幾句意味不明的語氣詞:“啊……哦……這,這樣啊……”

好在洛韞之也不需要她回答什麽,洛韞之笑著掀開被子,把林挽風從床榻上拽起來:“好啦好啦,起來啦,快起來啦。”

林挽風被洛韞之強行按在凳子上,她呆楞楞地看著銅鏡裏的自己,臉睡得腫乎乎的,眼睛也紅紅的,還有亂成一團令人不忍直視的頭發,相比之前更亂了——太糟糕了,長公主是怎麽接受這個樣子的自己的?

在常寧宮裏,又有洛韞之在身邊,林挽風十分安心,她懶懶散散地,一動也不想動。

林挽風嘆氣道:“好累,在宮裏幾日比在宮外看病坐診一月都累。”

洛韞之安撫性摸摸她的腦袋,罵道:“當下人能是什麽好差事?”

林挽風默默反駁:“大夫才不是下人。”

洛韞之反問:“哦?你見哪個官位比你高的把大夫或太醫當人看?”

林挽風無言以對:“……”

洛韞之繼續捅刀:“今天皇帝把你當一個正常的人看了?沒有把你當作可以隨意處置的下人看?”

林挽風:“……別說了。”說起皇帝,林挽風突然想到:“對了,皇上說十一皇子感染風寒,可好些了?”

洛韞之:“他騙你的。”

林挽風無所謂道:“好吧,孩子沒事就好。”

洛韞之狀似無意問道:“你呢?”

林挽風:“我怎麽?”

洛韞之:“皇帝可有為難你?”

林挽風沈吟片刻,決定將今日之事如實告知洛韞之,道:“雖有為難,但尚可解決。”

聽林挽風一臉嚴肅的講完,洛韞之又是擔心又是喜悅,她實在沒忍住,從背後偷襲,像搓面團一樣揉搓林挽風的臉。

林挽風一頭霧水:“尼左森麽?”

你做什麽?

洛韞之堪堪停下,輕咳一聲道:“小大夫太厲害了,我好喜歡。”

哪怕之前已經聽過一次,兩人甚至做過更過分的事情,林挽風依舊不能適應洛韞之的直白,她默默低下頭,臉蛋也慢慢變紅了。

洛韞之繼續問道:“皇帝問我們是什麽關系,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林挽風保持沈默:“……”

洛韞之嘆氣道:“林大夫,你是怎麽做到為我做了那麽多,又對我毫無所求的?”

“……”

“沒關系,細水長流,我又不著急。”

直到洛韞之轉身去取水,林挽風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常寧宮,使喚常寧公主為自己梳頭?

饒是再不喜歡規矩,此時林挽風的腦海裏也緩緩冒出來四個大字:

成何體統!

趁人還沒回來,林挽風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想找機會逃跑,卻被取水回來的洛韞之一把按回去:“你乖乖坐著別動。”

林挽風不好意思道:“長公主殿下……不如還是臣自己來吧。”

洛韞之站在林挽風身後,左手越過林挽風的肩膀,從梳妝臺前拿起一把木梳,側身蘸了蘸水,從發尾開始打理,“你見過皇帝後,稱呼倒是叫得挺準。”

這是不滿自己對她的稱呼了,林挽風立刻改口道:“我自己來,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不行,坐著等。”

林挽風欲哭無淚。

不過,洛韞之的手藝意外的好,從上到下,一點一點,耐心至極。真如她所言,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把林挽風的頭發完全梳順了。

銅鏡中的林挽風長發如瀑,未施粉黛,和洛韞之比起來樸素之際,卻格外惹眼。

洛韞之像個發型師傅一般問她:“喜歡什麽發型?”

林挽風哪敢梳什麽覆雜的發型,她慌張道:“簡單一點!簡單的就好。”

“好。”洛韞之一口答應,說著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頭發上摸來摸去,鬧得滿頭珠飾摔得劈啪響,聲音清脆悅耳,頗有大珠小珠落入玉盤的既視感。

坐著不動很無聊,尤其林挽風還看不見洛韞之在自己背後幹什麽,唯一的娛樂就是眼前銅鏡裏的倒影。林挽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銅鏡,銅鏡中映出洛韞之的虛影,她看洛韞之的頭探來探去,心說:長公主頭發上好個些珠釵發飾,自己之前怎麽沒有註意到?

不多時,洛韞之手法嫻熟地從頭上取下一支白玉珠釵,遞給林挽風。

林挽風接過珠釵,目光立刻被吸引,她不由得讚嘆:“我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發釵。”

白玉無瑕,發釵通體溫潤透白;釵首飾以鸞鳥,象征吉祥;又墜一顆淡紫色的珠子,為佩戴者憑空增添了幾分靈動。

洛韞之扶住她的肩膀,沖她笑了笑,“喜歡就好,送你的。”

“送我的?!”林挽風雙手捧著那支釵子,略帶驚恐道:“這,這該不會是你母親留下……”

沒成想洛韞之一口否決:“不是,我母親在冷宮裏為了把我生下了,變賣了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等我生下來,從生死關前走一遭,根本什麽都不剩了。我和她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誰還管什麽身外之物……”

林挽風放下心來,隨口一問:“那這個發釵就是長公主自己買的?”

“也不是,先後送的。”一邊說著,洛韞之手上動作不停,給林挽風挽了一個簡單漂亮的發髻。

等一下。

誰送的?

先後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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