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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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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太醫

現在抗旨還來得及嗎?

書案前,林挽風無力地趴在桌子上,一手握著筆,一手是厚厚的書卷,她眼神麻木,視線淡淡地掃過面前書卷堆成的小山,安詳地閉上雙眼,很認真地思考翻墻出宮的可能性。

幾個時辰前——

——昨日皇帝下旨讓林挽風入太醫院,今天太醫院的胖墩管事就搬來一大摞空白脈案,笑瞇瞇地對林挽風說:“林太醫,這是您需要寫的脈案,我給您放這裏了。記得七日內把它們寫完交給我。”

林挽風剛入宮時是洛韞之的專屬大夫,從未遵循過太醫院額外的安排。按道理,今日正是需要管事向她告知規矩的時候。

只聽胖墩管事說什麽“入宮點卯”“巡視後宮”“太醫院公務”“整理醫案”“輪值待命”,光是聽著林挽風頭都大了:

管事還在喋喋不休:“……林大夫需每日卯時抵達太醫院門口登記入宮……”

林挽風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幾點入宮?早上5點?

管事:“……每日清晨為各位公主請平安脈……”

林挽風:哦,我每天都有為長公主請脈。

管事:“……林太醫需參與太醫院例會,討論近期宮中的疑難雜癥和宮內防疫問題。例會每五日一次……”

林挽風瞇眼:最討厭的來了。

管事:“……謄寫每日的診斷記錄,林太醫每診斷一個人就需要寫一份。寫好後交給我,由我來整理成冊……”

林挽風閉眼:評價早了,這才是最討厭的。

“還有。”管事把那堆脈案放到林挽風的桌案上,砸得書案都晃三晃,“這些是林太醫欠下的脈案。”

林挽風嚇得後退兩步,指著小山似的紙頁說:“什麽東西?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欠了沒寫的藥方?”

管事一直維持著笑瞇瞇的表情,語氣也從一而終,林挽風都懷疑管事是不是臉笑僵了。管事耐心解釋道:“就是林太醫入宮以來,給常寧公主請脈和解毒醫治的所有記錄。”

林挽風磕巴道:“……所,所有嗎?”

管事強調:“所有,事無巨細。”

林挽風咬牙、微笑、點頭:王八蛋,都說早了!這才是最討厭的!一個比一個討厭!

管事:“……皇上、皇後、公主、妃嬪的宮裏每日都需要有太醫輪值,我在表上添過了林大夫您的名字,本月初十輪值皇後宮……”

皇後?

林挽風腦海裏浮現出沈執棋和洛韞之在一起的場景。無論洛韞之和沈執棋的關系如何,在林挽風心裏,沈執棋都逃脫不了下毒嫌疑。畢竟在先皇後死後,沈執棋成為了現任皇後,對她最有利。

成為太醫既可以協助查案,又可以借請脈和輪值的名義暗自尋找毒源。

勉勉強強有件好消息吧。

唉——

一大清早來太醫院,林挽風還沒進入狀態,整個人迷迷瞪瞪的。聽完管事的話,瞬間就精神了,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

別的不說,太醫院管事比薄荷要提神醒腦多了。

林挽風現在趴在書案上,滿臉憤恨,她把毛筆當洩憤工具,或是用筆尖一下又一下地戳墨臺,或是用筆桿子敲擊厚厚的脈案摞。只可惜再怎麽恨也不行,林挽風只能埋頭苦寫,奮筆疾書。

哦對了,她昨日說什麽來著?

“區區太醫,難不倒我。我也不怕有人針對,正好,我倒是想見識龍潭虎穴是什麽樣的,還有別人能怎麽害自己。”

難不倒誰?反正現在難倒她了。誰想見識?想見識什麽?反正她不想。

龍潭虎穴?呵呵,她甚至都不用別人來害她,光是寫每日記錄和長公主病錄就足以讓她投降。

林挽風後悔不已,她現在只想回去抽死那個狂妄的自己。她就該在皇帝下旨後一頭把自己撞死!怎麽都比現在好。

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挽風現在只想摔書、收拾東西、走人。

不幹了!

詳細撰寫脈案,之後還要歸檔備案,每日為後宮妃嬪請平安脈,還要記錄在冊。林挽風疑惑:我是來幹什麽的?我是來給人看病的還是來編《宮中脈案》的?我是太醫還是史官?

在林挽風口吐幽魂,頭昏腦脹之時,一只手進入視線。那只手輕輕叩擊桌案,將一杯飲品放在林挽風的眼前。林挽風擡頭,看到了林若水。

林若水的表情半是擔心,半是幸災樂禍,“怎麽樣,太醫的生活可還滿意?”

林挽風哀嚎一聲,輕聲但不掩暴躁:“不怎麽樣!我還當你在太醫院會過得很好。結果太醫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林挽風懶散地擡頭看他,死氣沈沈道:“不用忍著,想笑就笑吧。”

林若水真的笑出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挽風如此苦惱的表情。不過現在只是一個開始,這才哪到哪?”

林挽風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自暴自棄道:“謝謝你特地來打擊我,我的親哥哥。”

“才不是。”林若水把杯子朝林挽風的方向推了推,“喏,給你的。”

林挽風蔫蔫的:“什麽東西?”

林若水神秘兮兮道:“五色飲,我跟你說過的,我在宮裏喝到的最好喝的東西。”

林挽風木然地拿過杯子,擡頭一飲而盡,入口甘甜清爽,林挽風的眼睛亮了亮,說:“好喝。”然後在杯子移開後,看清楚桌案的一瞬間,眼睛裏的光又迅速暗淡下去:“然後呢?”

林若水笑著接過杯子,“我猜管事只安排你做事,還沒有告訴你別的事情。”

林挽風的心情極差,十分暴躁,她哼一聲:“管事沒告訴我什麽?編撰醫術?”

林若水:“……比如太醫可以出宮這件事。”

聞言,林挽風緩緩把臉轉過來,兩眼冒光道:“當真?我還能出宮?”

林若水失笑道:“我騙你做什麽?”他有些驚訝林挽風的反應,畢竟他這個妹妹鮮少喜形於色,他問:“可是這段時間在宮裏太悶了?怎麽這般高興?你之前不是常說為了不讓病人從你的表情看出自己病重,還有裝得高深莫測避免被人看扁來著。怎麽今日不同了?”

林挽風嘻嘻一笑:“因為我有必須要出宮才能做的事情。”

林若水擔心林挽風胡來,他眉頭一皺:“你想做什麽?太醫需嚴格遵守宮中規矩,不可亂來。”

林若水的話提醒了林挽風,她問:“宮中規矩可有‘太醫不可在宮外張貼告示’?”

還真沒有這一條規矩,林若水搖搖頭,好奇道:“你要幹什麽?”

林挽風坐直身子,兩只手撐住腦袋,眨眨眼道:“幫長公主洗清冤屈。”

林若水:“冤屈?你說她臉上的疤痕代表厄運和災禍?”

林挽風瘋狂點頭:“那是皮膚直接接觸毒液而產生的疤痕,毒一被解開,疤痕就消失了。可是宮外的百姓都不知情,對長公主而言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太不公平了。”

林若水:“你何時和長公主關系這般好了?”

關系這般好?

這個問題把林挽風嗆住了,她眼前自動浮現那人被洛韞之按住吻的場景,耳邊是洛韞之向自己表明心意的話語,林挽風難耐地捂住臉:“……關系好是因為,長公主她,她她她……”

林若水總喜歡先想最壞的點,他擔心道:“她威脅你?”

林挽風連搖頭帶擺手,渾身上下就差腳沒有動了:“不不不她沒有!哥你千萬不要冤枉她!”

沒有手遮擋,林若水終於註意到林挽風紅透的耳朵和臉頰,“你臉紅個什麽勁?”

林挽風打哈哈道:“啊?我臉紅了嗎?一定是哥哥問題太多,把我問累了。”

林若水叫她的全名:“林挽風。”

林挽風雙手合十,朝林若水拜道:“哥你別問了,求求。”

林若水無奈道:“好吧。”

林挽風:“謝謝哥!”

林若水還是不放心地補充幾句:“我不問你為何要幫助常寧公主,為了自己的將來也好,單純地行俠仗義也罷,畢竟你住在常寧宮,長公主好,你的日子也好過。但是,切忌行事張揚,皇帝你也見過,應該知道不能妄自揣測君心。”

不能妄自揣測君心?呵呵,皇帝的心真不是我等能揣測得了的。

求藥的時候死活不給,現在讓我留下來當太醫,真不怕我毒死他!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聽到哥哥還是一如既往地叮囑一大堆,林挽風感到既熟悉又開心:“我就知道哥哥最關心我了。”在想到自己要做什麽之後,又略帶心虛地吐吐舌頭:“至於行事張揚……我,我盡量?”

林若水嘆了口氣:“你可想過,你這般胡鬧,若是惹出是非,誰來保你?”

林挽風脫口而出:“長公主會保我。”

林若水:“長公主自身難保,皇帝最重視名聲,找你救治常寧公主無非是想要個愛護姊妹的名聲罷了。但你別忘了,皇帝曾因為常寧公主‘厄運’的傳言被送出宮兩年。誰不知道皇帝懷著讓她死在宮外的想法?”

林挽風辯駁道:“就只是因為這樣,我才更要為長公主洗清冤屈,澄清謠言。徹底滅了皇帝對長公主的殺心!”

林若水從來拗不過林挽風,每次都一樣,對峙半晌,還是林若水先妥協:“若是有緊急情況,千萬要提前告訴我。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林挽風給了林若水一個放心的笑容:“相信我,我能做到。”

林若水:“嗯。”

在林若水離開前,林挽風突然拉住他:“對了哥。”

林若水以為林挽風反悔了,他問:“怎麽?”

林挽風不好意思地指指桌案,“親哥哥能幫我分擔點嗎?”

林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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