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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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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同居”

懷裏是痛苦煎熬的洛韞之,林挽風卸掉力氣,側躺在床上,輕輕地把洛韞之抱在懷裏,懷中人瘦但不嬴弱。

林挽風用紗布輕輕擦拭洛韞之額頭的汗,又做抱小孩的動作,下巴靠在洛韞之頭頂,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輕聲哄她,讓她平緩自己的情緒。

“不疼咯不疼咯。”

“拍一拍、晃一晃,病就好了。”

耳邊是洛韞之輕微的喘息,林挽風突然想起林若水的叮囑:“……公主曾在冷宮裏待了五年的,宮裏沒有人敢理她。她脾氣古怪,喜怒無常,千萬不要和她說病情以外的事……”

冷宮五年,無人理她,脾氣古怪,喜怒無常……

是因為身邊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脾氣古怪,喜怒無常。

自己向其他病人隱瞞病情,是因為她們還有親人在身邊,自己可以告訴她們的親人。但是洛韞之呢?如果連洛韞之都要隱瞞,自己要把她的病情告訴誰呢?

如果宮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洛韞之的病情,那麽孤家寡人的洛韞之,為什麽不能知道自己的病情?

林挽風渾身發冷,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也陷入無人可信的絕望境界,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被囚禁在宮中,身重劇毒,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可信……

會瘋掉的吧?

林挽風想著,獨自一人生活在這樣的世界,會瘋掉的吧?

林挽風還沈浸於自己的驚詫中,沒註意到懷裏的洛韞之正擡頭註視著她。

洛韞之可不知道林挽風在想什麽,她仔細打量著林挽風,自懂事以來,這是洛韞之第一次被人抱在懷裏,當然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近距離的接近她。

在林挽風懷裏,平時不可忍受的痛苦居然這麽快就熬過來了,洛韞之再次喘了口氣,她恢覆了些力氣。

看著還在楞神的林挽風,就連自己不舒服地扭動幾下都沒有讓眼前人回神,有股莫名的情感湧上洛韞之心頭,洛韞之甩甩頭,冷酷地伸出手,揪著林挽風的耳朵把她丟到床下,卻在看清她紅潤的臉頰後觸電般松開了手。

糟糕,糟糕。洛韞之知道自己心軟了。

但她依舊嘴硬道:“林大夫,怎麽不繼續騙我了?”

林挽風眼眶發酸,身體不自覺地發抖:公主只身一人,如果,如果連作為大夫的我都騙她,她還能去信誰?

不要欺騙,告訴她真相。

林挽風在心中默念,向後跪行幾步,她最痛恨皇宮的權利、繁瑣的規矩,但此時此刻,林挽風卻是真心實意地沖洛韞之跪拜下去,聲音還打著顫:“對不起,我不該有所隱瞞,請公主贖罪。”

林挽風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和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自己入宮是為了得到國庫裏的藥材救母親的病,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洛韞之。

“公主病重,是身中兩種劇毒所致。”

“公主眼角的疤痕,是蠍毒所致,當時蠍子就趴在您的眼角,毒不斷從蠍子身上溢出,毒液腐蝕您的皮膚,才形成這麽一道栩栩如生的疤痕。”

“……”

“我需要的藥是只有皇家才能享用的,有專人看管,記錄明確。”

“不會有人敢拿這些藥來威脅民女,做出不利於公主的事。”

林挽風近乎是懇求道:“……所以,請公主相信我,我是來救你的,我能治好你。”

林挽風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末了,她再次伏地跪拜,“請公主讓民女取一小瓶您的血吧。”

洛韞之一言不發,仿佛又恢覆成喜怒無常的公主,想必還沒有完全信任林挽風,她懶懶地掀起眼皮,朱唇輕啟:“如果我說不呢?”

林挽風:“民女只能另想辦法。”

洛韞之很是好奇:“什麽辦法?”

林挽風沒有隱瞞,她張開右手,掌心裏是一縷頭發——洛韞之的頭發。剛剛洛韞之毒性發作時,有一股頭發被鉤住,林挽風雖及時護住,但依舊有一小縷頭發被扯掉了,林挽風小心翼翼地將其收起來。

她本想著若是洛韞之不同意取血,她可以偷偷拿這一縷頭發挨個試毒,效果肯定沒有血液好,不過有試一試的價值。但是現在,林挽風不會再隱瞞洛韞之了。

林挽風坦白道:“中毒之人,哪怕是發絲中,也會含有毒素,民女可以用發絲試探公主中的毒。”

洛韞之開始試探林挽風的底線,惡劣道:“如果我還是說不呢?”

林挽風厚著臉皮道:“那民女只能日日來求。”

洛韞之似笑非笑,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道:“好呀好呀,那你就日日來求我吧。”

完全沒料到洛韞之會這麽回答的林挽風:“……”

洛韞之自然不會放過林挽風的遲疑,“怎麽,你後悔了?”

從醫幾年來,林挽風什麽病人沒見過,區區洛韞之,她搞得定!

林挽風鎮定道:“當然沒有,民女不會放棄任何能救公主的機會的。”

洛韞之步步緊逼,“那你剛剛在遲疑什麽?”

林挽風的腦海裏自動化分為兩個部分,一半浮現出繼續嘗試說服洛韞之,另一半浮現出日日來常寧殿嘗試說服洛韞之。

一道聲音化作尖刺,戳破了林挽風的想象,也打破了常寧殿裏的寂靜。

只聽宮外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林洛兩人仿佛被捉在床,齊刷刷地看向屋門。正值辰時,時間還早,皇帝這是剛下早朝就來看望公主了?

沒給二人多少反應時間,只見一人身著龍袍未褪,擡腳跨過門檻,穿過屏風,出現在兩人面前。許是剛下早朝,皇帝的滿身威嚴還未褪去,霎時間,皇權的威壓籠罩在常寧殿裏。

林挽風一向不喜跪禮,在她看來,作為大夫,治病救人是第一要務,看病要緊,誰管什麽尊貴身份。

但此時此刻,皇帝最大,哪怕他只是來看望病人的,病人也必須要向他行禮。

林挽風小幅度地撇撇嘴,她本就跪著,現下只需調轉方向,但她硬要多此一舉地在洛韞之面前先站起身,再跪下時用手在膝蓋底多疊幾層衣服褶皺,找個舒服的姿勢偷懶。幼時被學堂先生懲罰,林挽風偷偷學了不少這種法子,練得如火純青,站著的人絕對看不出她的小動作。

若是往常,林挽風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皇帝治國有方,林挽風雖不喜繁文縟節,但她很是敬佩這位明君。她這麽做算是給作為病人的洛韞之一個示範。

和林挽風不同,洛韞之從床上下來,規規矩矩地向皇帝行禮,她輕咳兩下,聲音虛弱:“常寧給皇上請安。”

皇帝沒有阻止洛韞之行禮,而是在一手將她扶起後說:“公主還生著病,就不必行禮了。”

洛韞之勉強站起身來,“謝皇上。”

林挽風實在是心疼洛韞之的身子,在皇帝讓洛韞之繼續躺下休息時,不由自主地扶了一下洛韞之。

此舉自然引起皇帝的註意,他氣定神閑地坐在床邊,讓林挽風擡起頭,評價道:“你是公主的宮女?長得倒是俊俏。”

林挽風不禁打了個寒戰,皇帝看自己的眼神,仿佛自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忙解釋道:“民女是來醫治公主的大夫。”

皇帝被林挽風的外貌吸引,他審視著林挽風,“林氏醫館的二女兒,父母是京城最有名的神醫,哥哥是在宮裏當差的林太醫。林挽風,不錯,我只知林家女兒醫術高明,竟不知你樣貌也是出水芙蓉。”

出水芙蓉你個頭!

君王完美的形象在林挽風心裏出現裂痕。林挽風在內心默默翻了個白眼:你既已知曉我是來給公主治病的,卻不過問公主的情況,反倒關註我這個大夫俊俏與否?

皇帝:“你昨日求見,有何要事?”

皇帝終於把話題轉移回正軌,林挽風暗暗松了口氣。

昨日離開常寧殿和太醫院,林挽風先求見皇帝,但皇帝忙於朝政,沒有理會其他事宜。林挽風便換了方向,去見調查此事的宮人。

宮人雖未找到毒蠍,但也縮小了範圍:得知公主中毒後,皇後便嚴格檢查一切出入常寧宮的人和物品,毒蠍跑不出去後宮。尋常物品送入宮中,有專人檢查,不會有人膽大包天將毒蠍藏匿其中;公主自入宮後,出入常寧宮的人,除了新任皇後和皇後派去的兩名宮女,不方便調查,其餘所有人都已經查過,均未找到毒蠍……

林挽風道:“啟稟皇上,民女請求皇上徹查後宮,尋找毒蠍。得益於皇後娘娘,毒蠍必定還在後宮之中。飼養毒蠍需要特定的環境,且這種毒蠍毒性極強,若是隨意丟棄在湖中或花園裏,哪怕是屍體,也能毒死魚兒和花草。但宮中並未出現中毒死物,毒蠍必然還在兇手那裏。所以只要徹查皇宮,不放過一絲四角,定能找到毒蠍。”

林挽風吞下最後一句話:若是這般還查不出毒蠍,真兇只有可能是現任的皇後娘娘了。

皇帝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一邊拉住洛韞之的手,一邊眼神註視著林挽風,“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聰明才智,甚好,此事朕會嚴查。”

林挽風暗暗松了口氣,放心道:“謝皇上。”

皇帝拍拍公主的手,繼續問林挽風:“公主情況如何?”

林挽風心說他終於想到公主了,她簡單說明公主的病癥病因,又叮囑道:“公主需靜養。此外,公主的日常、一日三餐包括用的一切物件,最好由民女都經過檢查。”

“好!”皇帝一拍大腿。

林挽風被皇帝中氣十足的聲音嚇了一跳,正奇怪皇帝怎麽突然這般高興,就聽到皇帝說:

“今後你就留在常寧宮裏侍奉公主,全權負責公主的一切事物,直到公主痊愈。”

什麽?!

林挽風和洛韞之同時睜大雙眼,洛韞之猛地坐起來,拉住皇帝的胳膊,“皇上。”

皇帝摸摸洛韞之的胳膊,安撫道:“林大夫醫術高明,就讓她每日照顧你。朕知你需靜養,你就當多了位宮女陪你。”

洛韞之心裏萬般不願,卻也只能答應:“謝皇上關心常寧。”

林挽風內心還在震驚自己怎麽變成公主的宮女了,身體上也立刻跪謝:“謝皇上。”

洛韞之面色不善地看著林挽風,林挽風一臉無奈地回看洛韞之。

她們二人都知道皇帝的命令不可更改:從現在開始,自己和洛韞之/林挽風就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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