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訓練室的一小方天地裏,其他人打游戲的聲音仿佛都被隔絕在外,符越鉗制著見勢不對已經想要跑路的祁先的胳膊,兩只眼睛半點不錯,裏面盛滿了前所未有的盛怒。

這個表情絕不是祁先這個雖然不著調但一直好說話的表哥應該有的,從來天地不怕的少年終於後悔自己來找了符越這趟,可是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什麽用?顯而易見,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一:老實交代,被訓一頓,以後夾起尾巴乖乖做人。

二:寧死不屈,跟符越開一場豪賭,看他媽會不會因為自己親了個朋友就扔下國外的生意回來管他。

非此即彼的兩條路上,祁先毫不退縮地選擇了第三條:他當著人差不多已經來齊的訓練室眾人的面,無暇顧及剛才符越壓低聲音的理由,大聲喊:“你不要臉!你自己跟Also隨便親,你不讓我跟別人,你……唔唔!”

話沒說完,已經吸引了足夠視線的祁先被符越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然而事情就是這麽巧,訓練室剛才才被張楊用力關緊的門突然“砰”地打開,蔚也站在門口,嘴裏是一截奶白色的糖棍,他不知所措地看著發出聲音的祁先,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裏寫滿了無措。

安靜,除了外面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摩挲聲,訓練室裏安靜得能清楚辨別幾人呼吸的頻率。

祁先受制於人,嘴裏“唔唔”叫了兩聲,好用力才終於勉強掙開了符越的桎梏,訓練室內仿佛也被他的動作帶得重新填滿色彩,他走到郁和旁邊,把臉湊到對方唇前:“關系好親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嗎?郁和哥喜歡我,他就樂意親我。”

“……”Shield不知道剛才祁先跟符越到底說了什麽悄悄話,才會讓事情不可控到這個地步;但很明顯現在情況不對,相當不對,Shield深吸了口氣,跌跌撞撞摁了好久鼠標,才說:“那個……我剛才在直播。”

“……”符越臉上一片灰敗,他擡起眼,面無表情地麻木盯著祁先。

祁先卻是真沒覺得有什麽,他“被”郁和“親”完,又走到仍沒摸清楚狀況的Shield旁邊重覆了一下剛才的動作,理所當然道:“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符越深吸了口氣,開始思考要怎麽動手才能不影響祁先在幾天後的常規賽上的操作。

祁先又看了眼仿佛定在門口的蔚也,其實兩人沒那麽熟,但他就是覺得蔚也肯定很喜歡自己,而且他連符越都能接受,自己還年紀小這麽多……肯定更不會拒絕的吧?

給自己打滿了氣,祁先又快步往蔚也那邊走去,符越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麽,也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趕在祁先迫害蔚也之前把人拉住,臉色黑得跟剛浸了一遍墨似的:“行了,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還嫌不夠亂的嗎?”

祁先被他拉開,很是不滿,立馬不服輸地瞪了回去:“哪裏亂了?明明郁和哥跟Shield哥都沒說什麽,Also也沒說不可以,就只有你這個老古董大驚小怪!”

符越回頭看了眼仿佛僵化在原地的郁和二人,心想他們是沒說什麽,誰能想到這個祖宗這麽能造?

符越頗為心累地拎著他的後衣領把人拖到郁和那兒,又分別對被冒犯的兩人說了聲抱歉。他讓郁和幫忙看會兒祁先,然後轉向仍站在門口的蔚也,不假思索地把人薅到外面,還順便關了個門。

“嚇到你了?”

符越心裏煩的時候就會很想抽煙,他從兜裏掏出煙盒,忽然想起什麽,擡頭看了眼蔚也,硬生生把煙放了回去:“他就這樣,一不看著就犯病,讓你看笑話了。”

“啊,沒事。”

蔚也看上去楞楞的,他平時對外總顯露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冷淡精明樣,好像不論發生了什麽都不在乎;符越卻知道這只是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的蔚也在外給自己包裝的一層保護色,就比如現在,但凡事情稍微有所偏差,他就立馬變成了另外一副呆楞好欺負的樣子。

然而現在符越是沒什麽多餘的旖旎心思再去“欺負”蔚也了,現成的教訓就在訓練室裏,他真怕祁先一會兒再跑出來嚷嚷一些不該說的東西——那說的要都是真的也就算了,偏偏都是假的,那他怎麽辦?他平白無故讓人冤枉了一遭清白,他找誰說理去?

符越頭都大了,他覺得祁先可真會給自己添亂,Flower的事都還沒說清楚呢,現在又引爆了個蔚也,現在好了,他不止要思考怎麽給自己的小姨交代,還要想想怎麽安撫蔚也。

符越心煩意亂:“小先……他爸媽生意忙,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經常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所以從小到大就沒什麽安全感。”

蔚也點頭:“你之前說過。”

“所以他從小就很缺愛,總是試圖用一些極端的方法來獲取家裏人的關註,不過他今天對Shield他們做的那些事,以前是真沒做過。”

蔚也點頭,想到自己也差點成為受害人之一,臉色不太好看。

他問:“你跟他認識很久了嗎?”

如果是符越之前說的祁先從小就怎麽樣,蔚也還不會覺得兩人或許從小認識,但他剛才具體說了祁先小時候在家裏的事,就好像很了解似的,這讓蔚也很難不多想。

果不其然,符越說了聲“是”:“他媽是我媽的妹妹,以前有時候他家裏出差,會把他送到我家裏來。”

蔚也有點意外,符越對祁先多有關照他看得出來,但兩人竟然是表兄弟……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他問:“那他剛才……”

“這個事情說起來有點覆雜。”

事到如今,符越仍沒想清楚要不要把Flower離隊的真相說出來,誠然以蔚也的性格,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拿出去到處說,可這到底涉及到別人的隱私,雖然說Flower看上去也不在乎別人知不知道,但……

事情到底波及了祁先,哪怕符越對這個便宜弟弟沒什麽好臉色,多少還是要顧及一下的。

符越心內天人交戰,透過訓練室隔音效果極好的玻璃門,他看到祁先正擠在郁和座位旁邊憤憤說著什麽,察覺到他的目光,立馬挑釁似的往回狠狠瞪了一眼,好像他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似的。

再也不及多想,符越心裏罵了句去他的,當即什麽都不想管了,他收回視線:“你知道Flower為什麽會離開VOK嗎?”

“……”蔚也看了看前後左右,小心翼翼地問:“這能說嗎?”

Flower出走VOK也這麽久了,網上一直都在猜測他離開的原因,但眾說紛紜,誰也不知道準確的答案手什麽;蔚也來了VOK以後也沒聽誰主動提起過,他還以為這是什麽戰隊之間的秘辛呢。

“沒什麽不能說的。”符越側過身,徹底忽視掉從訓練室裏投射出來的那雙寫滿憤恨的目光,“他喜歡小先,給我發現了,怕我給小先說,無地自容走了。”

“……”蔚也還以為自己會聽到什麽大的戰隊八卦,聞言楞住:“啊?”

就這?

不對,Flower,祁先……什麽叫Flower喜歡祁先?

人還能這麽喜歡的嗎?

蔚也覺得自己前十九年的人生觀受到了沖擊,他微微張嘴,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說點什麽,卻因為過於震驚而說不出話。

符越繼續說:“其實他喜歡誰跟我也沒關系,又不犯法,我也跟他說了,本來他沒幾年就退役了,春季賽又快開始,他就這麽走了,我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人替他?你說,他這件事做得厚不厚道?”

蔚也好像聽清了他在說什麽,又好像沒有聽清,他沈浸在自己搭建的腦內劇場中無法自拔,好半天想起自己應該對符越說的話做出反應,楞楞地“啊”了一下:“你,你生氣是因為他不厚道,不是因為他喜歡上你的表弟嗎?”

他怎麽覺得有點本末倒置了呢?

卻不想符越面對他的質問八風不動穩如泰山:“他為什麽不能喜歡小先?他只是同性戀而已,他有什麽錯?還是說小也你看不起同性戀?”

“……”蔚也沒想到話題一下就跳脫到看得起看不起這上面來了,他連符越在說什麽都沒理清楚就趕忙否認:“不是,沒有。”

符越比他略高一些,此時仗著身高的優勢只是下垂眼角,卻沒有特意低頭,這樣看人的時候莫名顯出幾分嚴肅的兇相:“同性戀怎麽了?我也是同性戀,小也,你看不起我嗎?”

“沒有!”

蔚也這回聽清了卻沒反應過來,因為符越逼問得太急,他心裏還沒來得及掀起驚濤駭浪嘴上就已經先回答了問題,等答完以後才後知後覺耳朵剛才聽到了什麽,因而瞪大了眼,頭也微微擡起,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符越剛才說什麽?他是同性戀?

同性戀的意思是……他喜歡男人?

驚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蔚也覺得自己現在眼睛不是眼睛、嘴也不是嘴,既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能稍解尷尬,更連多看符越兩眼都覺得不好。

符越卻好像全然不信他說的話,本應多情瀲灩的桃花眼輕輕瞇起,面色變得凝重,說話的語氣卻輕飄飄的:“那如果你被同性戀喜歡了,你會覺得怎麽樣?惡心嗎?”

“……”蔚也連被人喜歡過的經歷都沒有,他想象不出符越說的那個場景,卻知道不能任由對方再說下去,當機立斷地回道:“不會!”

而且就算真的有男的喜歡他,他能怎麽辦,把對方殺了不成?

“真的?”符越還是不信,他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夾在手上卻沒有點燃,他盯著蔚也看了很久,才問,“那如果是我喜歡你呢,你也覺得沒關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