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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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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隨著車子遠離了市區,直往郊外的森林公園開去。徐迦也終於反應過來,梁銳是要帶他去露營。

南方的森林公園四季常綠。

林道蜿蜒,車輪碾過腐葉時發出潮濕的脆響,空氣裏混著樹脂的微甜與落葉腐敗的醇厚。

這就是天然氧吧。

現在雖是午後時分,但因為是春天,整個林子還在吐納涼氣,簡直令人心曠神怡。

徐迦帶著墨鏡陷在帆布露營椅裏,陽光透過高大的喬木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梁銳選了一塊平整的草地,他單膝跪在防潮墊上,帳篷桿在他手中靈活地組裝。他的目光不時飄向徐迦。

真像只矜貴的布偶貓。

一看就是尋常人家養不起的品種。

好看、嬌氣,又難伺候。

搭好了帳篷,梁銳又支好蛋卷桌,擺上帶來的飲料和點心。

“這裏的風景不錯吧?”梁銳遞給一只青檸氣泡水給徐迦。

徐迦慵懶打了個哈欠,還真像極了貓咪舒展的模樣,“還不錯,比那些情侶網紅餐廳好一百倍。”

“別說那個了,行不行。”梁銳嘴角不自覺揚起,“這裏是南城周邊最大的森林公園,空氣好,特別適合你這種不常曬太陽的人出來放松一下。而且今天是工作日,不會有很多人,你也不用擔心被認出來。”

徐迦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帆布露營椅發出輕微的聲響:“好舒服的公園和天氣,舒服得我都想睡覺了。”

梁銳指了指後面的帳篷,他的語氣溫軟,“怕你會睡不舒服,我準備了氣墊床,已經充好氣了,還有你慣用的羽絨枕,要去試試嗎,保證比曬太陽更催眠。”

徐迦整個人在太陽下顯得很松弛,喃喃說著:“你怎麽這麽好呢?哪天等我離開南城了,一定會很不習慣……”

梁銳正半跪在帳篷口整理羽絨枕,聞言手指猛然收緊。

“你會離開南城……有沒有可能,你會留下來……”

徐迦凝視著梁銳,幽幽說道:“《微光》殺青後我就得離開南城了。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嗎,我的助理。”

梁銳驚覺,最近沈浸在與徐迦的各種小動作中。

渾然忘記了徐迦在南城的目的。

徐迦是來拍戲的,他不是南城人,等《微光》殺青後,他就會離開。

他們的相遇,註定是一場短暫的邂逅。

巨大的空落感如潮水般襲來,梁銳忽然就明白了徐迦的克制。

不是欲擒故縱,而是對一切事物的預判,他從一開始就拒絕,只是拒絕不過梁銳自己的執著,便又給他劃下了一條明確的規則。

我不會對你的追求負任何責任,因為這是你自己決定的事情。

或許是陽光太舒服了,或許是徐迦真的累了。

徐迦陷在氣墊床裏,蓋著薄毯,他睡得毫無防備。

梁銳掀開帳篷的門簾,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只覺得這人的皮膚白潤,睡著後的眉目倒是極其溫軟,少了平時的那股淩厲。

他目光描摹著徐迦睡夢中柔和的輪廓,“你一定要走嗎?”

“那我這算什麽,註定得不到的舔狗行為……”梁銳不禁自嘲,沒想到自己會越來越貪心。

他自顧牽起徐迦的手,躺在了氣墊床的下方。

反正徐迦睡著,他就僭越一回。

若不是因緣巧合,恰好成了他的臨時助理,自己和他可能這輩子是連面都見不上的那種關系。

徐迦睡得很舒服,直到天光漸暗,他才終於睡飽醒了過來。

梁銳已經在準備晚餐。

“晚餐我們就吃個小火鍋吧。”梁銳裝好卡式爐,蛋卷桌面也擺上了容易攜帶的食物,有肥牛、丸子,還有菌菇和蔬菜。

“好啊,我很期待今天的晚飯。”

徐迦對今天的安排實在滿意的不行,剛涮好的牛肉好吃,一口咬破就爆汁的肉丸也好吃,他吃得太快,一不小心被燙了一嘴。

“哎呀!”徐迦被燙得直抽氣,舌尖火辣辣地發麻。

梁銳急忙擰開冰鎮礦泉水遞過去,“你慢一點,我又不跟你搶。”

徐迦含住冰水,過了一會才吞下,“吃火鍋就是要搶才有意思。”

“我看著你吃也很有意思,你下巴沾到醬汁了。”梁銳抽出紙巾,幫徐迦輕按下巴。

兩人動作自然,但梁銳還是不自覺耳紅臉熱。

“看我吃能飽?”徐迦故意瞇眼。

沒想到梁銳無比認真的說道:“我就想多看你一會兒。”

這記直球打得徐迦措手不及。

縱橫娛樂圈十餘年,他早已習慣各種精心包裝的欲望,卻無法抵擋梁銳這種近乎傻乎乎的真誠。

“傻瓜說什麽傻話呢!”

最後他也只能,試圖用慣用的輕佻,把這個話題一筆帶過。

梁銳的目光仍定在他臉上,那種專註,讓他所有游刃有餘的技巧瞬間瓦解。

為了避開梁銳實在太過熾熱的目光,吃完火鍋後,徐迦提議一起看個電影。

梁銳拿著平板選了好久,最後點開了一個徐迦兩年前的電影。

徐迦蜷在氣墊床上,看著平板屏幕上亮起自己兩年前的影像。

那是個顏值與深度並存愛情片,他演一個一無所有的年輕人一頭紮進了時代的浪潮中,收獲事業和愛情的故事。

電影播放到第二十分鐘,主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派發自己門店的傳單。梁銳忽然輕聲說,“這裏你的眼圈都是黑的,連眼睛也是紅的,看來真是熬了幾天大夜,不過精神到時實在,一股狼勁……”

徐迦怔住。這個細節連他自己也早就忘記了,此刻在屏幕中纖毫畢現。

當時為了表現出創業的艱辛和那個時代守業的艱難,他為了追求真實感,甚至蹲在大街上觀察那些創業初期的人如何出去談生意,如何焦灼不安……

連續熬幾天夜後,那場戲一拍完,他直接發燒到39度。

就是這種拼命和信念,徐迦才這樣一路走到現在。

兩人沒在說話,一起安靜地看完了這部影片。

當平板暗下去的時候,星光下的帳篷只剩下兩人的呼吸。

梁銳擠進氣墊床,輕聲問道:“徐迦,你曾經為誰改變過自己嗎?”

言下之意,你會為我改變嗎?

你可以為我,留下來嗎?

“梁銳,我已經不年輕了,犯傻的年紀已經過去了。”徐迦輕笑了一聲,“我很早就明白了,朝生暮死都是自己的事情。做任何的事情,都是自己的選擇,別為他人改變,因為人是最善變的動物,不管是你還是我。別把自己的命運輕易交到他人的手中。”

我的態度依然如此,我只為現在、此刻的感受負責。

梁銳敏銳地抓到了裏面的漏洞,急切追問:“這麽說來,你曾經有過……犯傻的事情。”

“當然,我也跟你一樣年輕過……不過那些都是我的過去,現在已經不想提起了。”徐迦的目光盯著梁銳驟然失色的眼睛,聲音又沈了一分,“梁銳,你記住了,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是為了自己。也許未來的某天,你會發現,我也不過是你的一段過去而已,也會這樣輕描淡寫、毫無波瀾的偶爾提起,又輕輕放下。”

梁銳垂下頭,跟小狗一般喪氣,“我不想……我不想我們就這樣結束……”

徐迦的目光在梁銳低垂的發旋上停留片刻,帳篷頂燈將年輕人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他忽然伸手揉了揉那叢亂發,力道放得極輕:“擡頭。”

梁銳仰起臉,夜幕中繁星萬點。

徐迦望著星空輕聲說:“你看天上的這些恒星,幾萬年旋轉,也找不到一個相遇機會。而我們在人類短暫的一生中,卻能遇到很多人。如果命運安排我們註定分離,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說不定我們也還能再次相逢……誰都說不準……”

徐迦按了按自己眉心,感覺時刻已經快要到了。

這場暧昧游戲,差不多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微光》即將殺青,再過十天半個月,自己就要離開南城了。

這一段偶然的相遇,不能說不美好,只能說時間不對。

要是自己再年輕一點,或許就能勇敢一點。但現在,他只能順著內心的軟弱和無力,等劇組殺青後便離開,重新調整自己。

兩人沒打算在露營地過夜。

等時間差不多到酒店,便開始收拾東西回去。

從森林公園開車回去,差不多要一個小時。

快到小區時,梁銳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醫院”字樣。

他劃開接聽,護士的聲音傳來,“劉曉昭家屬嗎,患者恢覆意識了……”

“我媽醒了!”梁銳重覆這句話時連聲音都在發飄,“我媽醒了,終於醒了……”

重覆第二遍時聲音驟然破碎,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

因為車後座也放滿了露營用品,徐迦這次是坐在副駕駛。

他不由得用手掌覆住梁銳顫抖的右手,“你媽媽沒事了,快去看看她吧。”

“那你……”

徐迦指了指前面,“小區就在門口了,你把我放下就行。正好晚上吃多了,我散散步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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