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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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你……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徐迦偏過頭,視線轉移。

梁銳一步步靠近,“我請了二十四小時的護工,我媽的情況術後很穩定,醫生說蘇醒的希望很大。所以我回來一小會沒事的。”

“你想做什麽?”徐迦漂移的視線又游了回來,看向梁銳的眼睛。

一絲羞澀如同浮光掠影,在梁銳一閃而過,“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徐迦看到梁銳熱切又明亮的眼神,就這樣毫無掩飾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目光中帶著堅定和溫柔,像恒星一般閃著光芒。

“嗯,說吧,我聽。”

梁銳又向前邁了一步,“年少的時候,其實我過得都很順遂,從來就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但是就在這幾個月,我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我也只是小小的迷茫了一下,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我要擔起照顧我媽媽和家庭的責任。”

徐迦認真看著他,“你很勇敢,我很欣賞。”

梁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咽下所有不安與躊躇。

夜風拂過他已經濕潤的眼角。

“人生有無數的阻礙和苦難,我知道一切都需要勇敢面對。但直到我遇到了你,才第一次反省自己,我是不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我居然被你深深吸引,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你幫助了我,我把感恩誤解成了情感。但後來我明白了,這不是感恩,就是情感。我懷疑、否定,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我的內心在獨自逃避。”

徐迦問道,“然後呢,你得到答案了嗎?”

“嗯,我得到了我的答案。”梁銳的眼神變得越加堅定,“我要相信我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去爭取。我要控制自己的人生,我要對我自己負責。徐迦,我不僅感恩你,我還喜歡你,甚至更過分一點,好像還愛上你了,愛的不可救藥,連性別都搞不清楚了。我居然無比希望你來擁抱我,親吻我……”

徐迦後退了一步,“梁銳,有些東西我能給你,但有些東西我不能。你還太年輕,你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東西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梁銳眼中浮現出痛苦,“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我愛上了一個名叫的徐迦的男人。”

“勇氣很重要,可勇氣無法解決一切。”徐迦的眼睛平靜如水,“我承認,我也喜歡你,我喜歡你年輕的身體和熱烈的朝氣,甚至有那麽一點……齷齪的企圖,否則昨天晚上我就不會趁著喝醉故意親吻你,這就是男人骨子裏永遠的劣根性。但我同樣是一個膽怯的人,我的內心早就老去,我可以沖動,但不會再去回應任何熱烈的會讓我傷筋動骨的情感。”

“我不明白。”梁銳終於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了徐迦,像藤蔓般纏上來,兩人臉貼著臉,胸貼著胸,“你也動情了,不是嗎?”

徐迦的手在空氣中懸停良久,最終輕輕地抵在了梁銳胸膛,“嗯,我也動情了,可相比一時的沖動,我更害怕永遠的傷害。我已經三十了,去掉不能合法戀愛交往上床的未成年期,我的感情經驗值是你的十多倍。”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梁銳,我這個人從來沒在乎過性向問題,只要能產生沖動,那便是可是發生情感和關系的異性。但是,你值得和更年輕的靈魂相愛。”

梁銳變色,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有點哽咽,他要耍一次賴皮,要在徐迦說出更多狠心的話之前先把自己的決定說出來。

“我只想要你。沒關系……你可以現在不答應我,但一定要再考慮一下。我可以等……我有時間等你,一直等你……”

徐迦擡起手,輕輕的抱了一下他。

梁銳偏過頭,他生平第一次主動親吻,是一個男人。

他吻過徐迦耳側。

“晚安。我今天必須去醫院守夜,明天再回來陪你。一會別喝酒了,我走之前會給你泡一杯橄欖檸檬水。之後的每一天,我都給你泡。”

徐迦的懷抱驟然落空,他怔怔望著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背影,他的腦子很亂,亂哄哄理不出一點頭緒來,但有一件事情他卻很清楚。

自己真的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活到如今這個身份地位,他也算身居高位,好為人師已久,哪個小年輕有問題了總能指點一番。似乎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他被一場精心設計的告白打敗,整個思路完全跟著對方走。

為什麽,在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他居然會失去主動權!

真是作孽!

徐迦端著那杯甘澀中帶點香氣的橄欖檸檬水,凝視著落地窗中的倒影。玻璃映出他修長的身材,他忽然自嘲地勾起嘴角。

作為演員,自己保養得還是不錯,這具被時光遺忘的身體,裏面跳動著某種他以為早已馴服的野性,此刻正透過鏡面與他對視,那是個連他自己都陌生的、眼尾染著欲。望暗紅的男人。

承認吧,其實你內心爽的要死。

被人珍視,被人告白,還是一個長在自己審美點上,本來就有心撩撥有所企圖的年輕男子,他那麽真誠熱烈,那麽美好燦爛,他說想跟自己擁抱,想跟自己親吻。

換了誰,誰不會爽死。

徐迦忽然將檸檬水一飲而盡,甘澀的餘味纏在舌根,像極了愛情未成熟的滋味。

那成熟的愛情,又是什麽滋味?

他又撫上了自己胸口,隔著衣物,仿佛跟裏面的那道疤痕告別。

或許這一次,我可以試試,能不能徹底把過去的你忘掉。

窗外的車燈刺破紗簾的瞬間,他看見自己瞳孔裏某種禁錮多年的野獸正在蘇醒。那只手狠狠抓緊胸口,仿佛要撕開所有偽裝:“都過去快五年了,你該放過我了,我也該放下你了。現在亂了就亂了吧,我也想要快樂的生活,跟這道年輕的光,最後瘋狂一把。”

梁銳從家裏出來,夜風裹住他發燙的皮膚。

這個點公交和地鐵已經停運,他不想打車,便打算從小區慢跑到醫院,不過八公裏,花個把小時足矣。

路過跨江大橋時,他停下扶著欄桿劇烈喘息。江面倒映的霓虹被水波揉碎,恰似徐迦那雙總是欲說還休的眼睛。

他真是著了迷。

最後還剩下一公裏的時候,突然下了小雨。

南方的濕冷刺骨,他卻仰面承接愈加密集的雨絲。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與汗濕的熱氣交織成刺骨的清醒。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

關於這個勇氣的蓄力,他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差點還簽了一張職業背債人的賣身契,才下定了決心。

但是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便陷入了這個名為徐迦的男人手中。

啊,已經記不清了。

但性向這東西,是天生的。

過往的二十多年,他從未去發現或者思考過這個問題,身邊的女孩男孩也好,他沒有嘗試過心動的感覺。

想起女生塞的情書被自己原封退回,兄弟曾調侃他性冷淡時也只是笑笑。

原來不是天生淡漠,而是所有心動都沒有遇上那個人。

梁銳痛苦地捂住眼睛,就這麽短短的一個多月,徐迦的出現就這樣敲進他生命最隱秘的縫隙。

這個男人身上究竟有什麽樣的魔力,喚醒了梁銳內心深處的渴望。

原來不是不會愛,也不是不懂愛,而是靈魂早為某人預留了唯一的位置。

醫院ICU病房內,梁媽媽各項指數都顯示正常。

這次手術很成功,醫生又找梁銳談了一下,建議今天再觀察一下,沒什麽問題的話可以考慮轉入普通病房。

梁銳自然沒意見,一切以醫生的建議為準。

在醫院蹲了一夜,梁銳在幾天內感覺人生中困難迷茫的事情莫名其妙開朗了許多,媽媽的病情在向好發展,醫藥費也得到了解決,連最困擾他的感情問題,也邁出了最終要的第一步。

雖然正主,目前好像還沒有要答應他的意思。

不過他還有時間,他可以跟徐迦慢慢磨。反正徐迦對他,應該是有點興趣的,只要人還沒跑,總能磨到答應的那天。

命運,果然不會一直走下坡路。

剛好趁著今天有空,梁銳就打算回趟學校,按班長許莫說的,在輔導員面前露個臉,然後再去游泳隊跟教練好好解釋一下。

南城大學在郊外,梁銳從醫院出來後,再搭乘地鐵,出來後掃了個共享單車,緊趕慢趕終於在校隊訓練訓練時間前趕到了學校。

校隊教練很重視梁銳這顆好苗子,就押著這把快刀打算參加今年的全國性賽事,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梁銳因為家裏的事要休學半年,肯定是沒法一起訓練。

教練雖然咬了咬牙,但還是不甘心,說如果四月前家裏的事處理完了,就趕緊回學校,還是來得及報名參加賽事。

梁銳是個乖寶寶,鄭重點頭說沒問題,要是處理完了立刻回校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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