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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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徐迦煩躁地揉著太陽穴從床上坐,失眠的腦袋昏昏沈沈不甚清醒。

側目看了一眼鬧鐘,淩晨2點30分,這個該死的時間點。

他無奈起床,赤腳踩過冰涼的地板,像只半夜起來偷食的老鼠,無聲無息打開酒櫃的門,抽出一瓶白葡萄酒。

但只拿起酒杯還沒來得及開瓶倒酒,便被人從身後搶走了酒瓶。

“又睡不著?”

梁銳身形高大,他的陰影完全籠罩住他,卻奇異地不帶一點壓迫感。

徐迦仰頭時,梁銳的身影恰好隔絕了天花板刺目的射燈光暈,如同溫柔的日食降臨,他還在那雙溫暖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眉間的深壑。

“老毛病,我喝點酒放松一下。”

梁銳低頭查看徐迦緊鎖的雙眉,似是濃的化不開的情緒,他竟就著這個俯身的姿勢,又自然地抽走了徐迦手中的酒杯。

“別喝酒了,我給你泡杯橄欖檸檬水。南城濕氣大,它能降火,幫助睡眠。”

“好呀。”徐迦從善如流,他睡前想喝杯酒,是為了放松入眠。但如果其他的方式也可以放松助眠,他不介意試一試。

反正他這會火氣正大,需要降降火。

梁銳從冰箱裏拿出橄欖和檸檬,先利落地將檸檬切成薄片,果肉散發出檸檬特有的清冽香氣。他取出搗汁棒,將檸檬片搗出汁水,接著又切了五顆橄欖,果肉混入清香的檸檬汁中。最後兌入一點溫水,玻璃杯壁瞬間凝起朦朧的水汽。

轉身時發現徐迦正慵懶地倚在廚房門邊,睡衣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

梁銳頓時呼吸一滯,匆忙將玻璃杯推過去,杯底橄欖碎屑正在緩緩沈降,“檸檬的香味能讓人放松,以後睡前喝這個吧,比喝酒好一點。”

徐迦卻沒伸手去接,反而就著梁銳的手,微微俯身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水,檸檬的清酸和橄欖的甘澀在舌尖蔓延開來,“味道不錯。你以後每天都給我泡?”

每天都給我泡?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要泡我,還是要泡檸檬水?

梁銳整個人僵在原地,指尖還維持著托杯的姿勢,但嘴巴卻非常誠實,“嗯,每天給你泡。”

徐迦喝完檸檬水,回臥室後果然覺得全身放松。在徹底沈入睡眠前,嘴角還保持著極淺的弧度,仿佛夢到了什麽值得珍藏的秘密。

因為道具組出了紕漏,導致昨日拍攝進程中斷了。

導演為了安撫大家,今日便特意安排了一場聚餐,一起放松一下。

地點還是朱旺安排的,就在攝影棚隔壁的漁家酒店,能來的劇組演員加上攝影場務等,大概二十多人,安排了兩大桌。

南城靠海,這裏的海鮮既新鮮又實惠。

朱旺拉著梁銳,一塊在前臺點菜。

“帝王蟹帝王蟹要姜蔥炒還是避風塘?”老板娘拎起一只張牙舞爪的大家夥,蟹鉗幾乎有小孩胳膊粗,“清晨剛到的新貨,真是新鮮到不得了。”

小朱旺旺:“避風塘。”

梁小包子:“姜蔥炒。”

兩人異口同聲,朱旺狐疑地看著梁銳,“小包子,之前是誰說過帝王蟹只吃避風塘的?”

梁銳瞪了他一眼,“我換下口味不行嗎?徐老師這人喜歡清淡,避風塘太上火了。你別這樣看著我……這樣,拿兩只帝王蟹,稍微小點,一直避風塘,一只姜蔥炒。”

小朱旺旺:“嘖嘖嘖……我鄙視你,你只是助理,什麽時候快變得跟保姆一樣了。”

兩人一邊鬥嘴,還一邊定了下菜單,炭火生蠔、香煎黃魚、油燜大頭蝦、椒鹽皮皮蝦,最後還點了兩大鍋海鮮粥,都是南城的特色。

小朱旺旺:“你快開學了吧?這學期真的要先休學,不去上課了?”

梁小包子:“我媽這情況,我沒辦法安心上課,就先緩緩。等她沒事了,我下學期就一並把學分全修了,不會耽誤畢業。”

小朱旺旺:“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們學霸的腦子,我連個大專都考不上。不過兄弟,你也別太為難自己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就說。”

梁小包子:“謝了兄弟,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對了,你跟你女朋友是不是快要結婚了?”

小朱旺旺臉紅了:“我們從高中畢業後就在一起了,算起來也快三年多了。這不再過兩個月我就滿22周歲了,我們已經約定好了,一到法定結婚年齡就領證,誰也不能對不起誰。”

梁小包子笑了,“這麽著急啊,兄弟你真是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

小朱旺旺:“後路?那是薄情寡義的人才會要的東西。我這輩子就認準她了,早點結婚早點一起過日子。我跟你說,我最近都已經看房子了,到時候房本上寫上我和她的名字。她輩子就都別想跑……”

梁小包子:“羨慕你,兄弟……”

**

吃飯的時候,梁銳自然不可能坐在徐迦身邊,他和那批攝影燈光化妝師的坐在一起,因為都是年輕人,反而吃起來更放得開,最後還玩上了真心話大冒險。

徐迦則跟導演制片和其他主演一桌。

剛好,徐迦旁邊就是林越。

“徐老師,我們喝一杯。”

徐迦瞇起眼,飯桌上風平浪靜,但飯桌下林越的高跟鞋尖正勾住他的小腿。

徐迦突然站了起來,一手推開手邊的空酒瓶,林越勾腳的姿勢本來就只用半邊臀部著力,這下一時不穩,差點跌下地。

只見徐迦直接拎起一瓶剛打開的酒,“咚”一聲砸在桌子上,“你不是愛玩嗎?今天我陪你玩個盡興。”

他竟直接對著瓶口,灌下了小半瓶,酒液順著下頜淌進了襯衫領口,顯得野性又迷人。

林越還沒反應過來她今天哪裏得罪了徐迦,手裏就被他塞了剩下的那半瓶酒。

周圍的人開始起哄,“幹了它,幹了它……”

當徐迦把第三瓶酒推過來時,林越眼睛終於露出恐懼。

徐迦卻笑著用瓶口輕碰她發抖的指尖:“怕了?怕的話就別去碰不該碰的人。”

這下林越明白她到底哪裏得罪徐迦了,平日裏她對徐迦動手動腳,偶爾動點小心思,徐迦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但動他身邊的人,尤其是那個清俊秀挺的小助理,一點都不行。

林越被灌得爛醉如泥,最後癱倒在拖車上被人帶走的。

當然徐迦也好不到哪裏去,喝醉的酒鬼特別重,他正掛在梁銳身上耍酒瘋,濕漉漉的襯衫蹭得梁銳滿身酒氣。

梁銳好不容易才把人帶回家,摔進了沙發裏,徐迦卻突然鯉魚打挺做起,眉頭一皺,大喊一聲:“不好,要吐了。”

話音未落就失去了平衡,差點栽倒在地板上。

梁銳眼疾手快,立馬把垃圾桶踢了過去,同時雙手去扶,兩人竟抱著滾倒在了地板上。

“嘔……”徐迦抱著垃圾桶大吐特吐了一番。

等到胃裏抽搐著擠出最後一點酸苦的汁液,他的意識像退潮般緩緩回歸,模糊中看到梁銳的臉,他像驕傲的將軍打了勝仗一般,大聲宣布。

“梁銳,我今天幫你報仇了,林越喝得連爬都爬不起來。”

梁銳苦笑,掰開徐迦對自己的鉗制,又去弄來了一杯溫水,塞到徐迦手裏,“還好意思說別人,你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醉鬼還沒有完全清醒,迷蒙地眨著眼,濕漉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

“你是我的人,誰也不能欺負你。”

“什麽?”

梁銳懷疑自己聽錯了,轉過頭,突然眼前一花,溫熱柔軟的嘴唇封了過來。

梁銳驚駭地不知作何反應,只能睜大了眼睛。

這個吻打開了他心中未知的角落

醉鬼絲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這一吻還只是淺嘗即止,他好像覺得不夠盡興,又撐起頭重新宣布了一句。

“你是我的人。”

成熟而又性感的男人又一次壓下唇,這次不再是溫情的唇舌相依,而是直奔主題的深吻。徐迦的唇齒間還留有烈酒的味道,仔細一品,又有薄荷的清香。

梁銳第一次嘗試到了大腦宕機的滋味。

他心頭狂跳,是不是醉酒這玩意還能用唾液傳染,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精密理科男大腦,此刻怎麽也想不明白。

他和徐迦怎麽就接吻了!怎麽突然就抱在一起,嘴唇對嘴唇吻上了?

何況,還是他的初吻。

但是,梁銳發現自己竟然一點想抵抗的意識都沒有。

他似乎還一直在期待著這個吻,這些日子來,那些反覆折磨他的疑問,那句他一直問不出來的話,此刻已經化成了一個答案。

梁銳感覺自己也快要醉倒了,他萬般柔情地呼喚他的名字,迫切想要證明什麽,又害怕去證明什麽。

他自己也不知道,原來可以發出如此動情的聲音。

“徐迦,徐迦你是不是喜歡男的……是不是喜歡我?”

那天在林越的房間,梁銳便想證明一件事情,他到底能跟誰在一起?也恰好是那天,他給自己的內心得到了一個答案。

他是有感覺的,他的確對徐迦有感覺。

那些朦朧的、有些羞恥、但又充滿的欲。望的想法,此時此刻正在發生。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夜晚,徐迦曾經用迷醉的眼神讚美自己的身材完美。

那麽徐迦對他,究竟是什麽感覺?

單純是身體的吸引,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靈魂上的共鳴?

畢竟楚男的心,跟水晶一樣脆弱。

火熱的唇舌正向接近脖頸襯衣的邊緣,梁銳突然變得很緊張,他制止住徐迦的動作,輕聲問道:“徐迦,你看清楚,我是誰?”

徐迦掙紮累了,他搖晃著身體想要坐下,梁銳急忙扶住他後腰。

這個醉鬼在折騰了一番後,意識終於清醒了一些,方才荒唐的一幕走馬燈一般在他大腦中過了一遍。

什麽,他這個醉鬼,剛才趁著醉酒把人輕薄了,這樣子他跟林越那個戲精女人豈不是沒有什麽區別。

徐迦瞬間頭皮一炸,“我……我剛才喝醉了,我要是喝醉……幹什麽亂七八糟的事,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楚男的心,脆弱的水晶。

他沒想到徐迦是這樣的反應,直接上演了一場醒來後就不認賬。

本來已經鼓起勇氣的梁銳像是受了什麽極大的委屈,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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