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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回來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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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回來了,然後呢?

劇烈的失重感和空間亂流的瘋狂撕扯感驟然消失!

虞弦感覺自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摜了出去,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然後重重地砸進一片厚實松軟、散發著濃烈腐殖質氣息的草叢裏!

“噗!”

他整個臉都埋進了潮濕、帶著泥土和腐爛落葉味道的草叢中,嗆得他一陣咳嗽。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酸痛,骨頭像是散了架,但比起空間亂流的恐怖撕扯,這點落地傷簡直不值一提。

他掙紮著撐起身體,呸呸吐掉嘴裏的草屑和泥土,茫然地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極其高大的、枝幹虬結扭曲的黑色巨木。樹冠遮天蔽日,濃密的枝葉間垂下無數閃爍著幽綠或淡藍熒光的藤蔓,將昏暗的林間點綴得如同夢幻的星河。空氣潮濕悶熱,彌漫著濃郁的、混合著硫磺、腐爛植物和某種奇異草木的熟悉氣息!

這味道……是家鄉!是魔法森林深處特有的味道!

虞弦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擂中!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的酸痛和草屑泥土,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這闊別已久的、屬於故鄉的空氣!

是真的!他回來了!

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紫眸裏瞬間湧上一層滾燙的水汽。他下意識地想感受更多屬於故鄉的氣息,屬於“自己”的氣息!

心念微動!

嗡!

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從他體內散開。他背後肩胛骨的位置,兩片薄如蟬翼、覆蓋著細密光滑黑色鱗片的小巧骨翼,瞬間舒展開來!翼膜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暗紫色的微光,隨著他激動的心緒微微顫動著。

魅魔本體!

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虞弦低頭看著自己覆蓋著細微黑色鱗片的手背,又伸手摸了摸頭頂那對同樣覆蓋著細鱗、微微抖動的尖耳,再感受著背後那對久違的、屬於自己身體一部分的小翅膀,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和安全感瞬間包裹了他!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嗚……”他捂住嘴,壓抑著哽咽,又哭又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他不再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森林的氣息就是最好的路標),展開小翅膀,身體輕盈地離地尺許,如同融入林間的暗影,朝著記憶中的家疾掠而去!

————

森林邊緣,一座用巨大圓木和魔法藤蔓搭建、點綴著發光苔蘚和彩色晶石的樹屋,安靜地矗立在幾株巨大的發光蘑菇旁。煙囪裏飄出裊裊炊煙,混合著烤面包和燉肉的香氣飄散出來。

虞弦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他收起翅膀,落在樹屋前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雕刻著簡單花紋的木門。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巨大的喜悅。

樹屋內溫暖明亮,壁爐裏跳躍著橙紅的火焰。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皮質圍裙、頭頂也有一對彎曲小角的紅發魅魔(父親)正揮舞著鍋鏟,對著燉鍋念念有詞。一個同樣有著銀發尖耳、但氣質溫婉的魅魔女性(母親)正擦拭著水晶酒杯。還有一個身材健碩、正對著墻角的沙袋揮拳的年輕魅魔(哥哥),和一個對著水晶球梳理自己粉色長卷發尖耳的少女(姐姐)。

門開的動靜讓四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小弦?!”母親手中的水晶杯“啪嗒”一聲掉在鋪著獸皮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睜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臭小子!”父親手中的鍋鏟“哐當”砸進燉鍋裏,濺起幾點湯汁。他粗獷的臉上滿是錯愕。

“哎喲我去!”哥哥的拳頭沒收住,狠狠砸在沙袋上,沙袋劇烈搖晃。

“哇!”姐姐手裏的梳子也掉了,粉色的卷發都忘了整理,一臉震驚。

下一秒,四個人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臭小子!你跑哪兒野去了?!”父親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虞弦背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嗓門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整整一年!連個信兒都沒有!你媽差點把森林翻過來找你!”

“小弦!我的孩子!”母親一把將他摟進懷裏,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哽咽,“你去哪兒了?擔心死媽媽了!有沒有受傷?餓不餓?” 她捧著虞弦的臉,仔細檢查著,仿佛怕他少了一根頭發。

“靠!一年不見,你小子怎麽……”哥哥也湊過來,大手用力揉了揉虞弦的銀發,把他揉得東倒西歪,眼神帶著驚奇,“感覺……不太一樣了?好像……結實了點?” 他捏了捏虞弦的手臂,有點疑惑。

“哇!小弦弦!”姐姐擠開哥哥,湊到虞弦面前,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一年不見,更好看了!皮膚怎麽這麽白?跟發光似的!快說!是不是偷偷溜進精靈族偷喝月光泉水了?還是被哪個老巫婆抓去當養顏藥引了?”

七嘴八舌的關切和咋咋呼呼的詢問如同潮水般將虞弦淹沒。他感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父親粗糙卻帶著關心的拍打,哥哥大大咧咧的揉搓,姐姐嘰嘰喳喳的好奇……屬於家的、喧鬧而溫暖的氛圍瞬間包裹了他。

那是一種久違的、刻在骨子裏的安心感。

“我……我沒事。”虞弦鼻子又有點發酸,努力笑著,“就是……就是不小心掉進一個奇怪的空間裂縫裏,被困在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路回來。” 他含糊地解釋著,避開了修仙界的具體細節。魅魔一族向來心大隨性,對異界奇聞接受度很高,只要人回來了,其他都不重要。

“空間裂縫?!”父親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罵罵咧咧,“我就知道!肯定是森林裏那些不穩定的空間節點!下次再亂跑,老子打斷你的腿!”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抹著眼淚,緊緊拉著他的手,“餓壞了吧?快!媽給你燉了你最愛吃的蘑菇濃湯!還有剛烤好的黑麥面包!”

“走走走!吃飯!”哥哥一把摟住虞弦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他往餐桌帶,“給哥講講,那地方都有啥?有比哥還壯的猛男嗎?”

“餵!先讓我看看小弦弦有沒有受傷!”姐姐不滿地抗議著。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食物,香氣四溢。家人圍坐在一起,父親大口灌著麥酒,母親不停地往虞弦碗裏夾菜,哥哥唾沫橫飛地講著森林裏最近的趣事,姐姐則纏著虞弦問東問西。

虞弦大口吃著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家鄉食物,聽著家人熟悉的聲音和笑鬧,心被填得滿滿的。最初的狂喜和激動慢慢沈澱下來,化為一種熨帖的暖流。

然而,當喧鬧稍稍平息,當夜深人靜,他獨自躺在自己小房間裏那張鋪著柔軟獸皮的床上時,另一種情緒卻悄然蔓延開來。

房間裏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他以前的、混合著草木香和一絲少年氣息的味道。窗外,是熟悉的魔法森林夜晚的低語,蟲鳴、夜梟的叫聲、遠處不知名魔獸的悠長嘶吼。

很安靜。

也很……空。

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上用發光苔蘚拼成的簡陋星座圖案。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張張面孔。

淩清寒站在寒劍峰頂,清冷孤直的身影融入雲海,最後別過他發絲時微涼的指尖。

莫離坐在苗疆宮殿的軟榻上,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見底,說著“遲早要還債”時冰冷又掌控的語氣。

玄慈站在古柏樹下,悲憫平和的眸子看著他,那聲“珍重”仿佛還在耳邊。

夜無殤在血煞殿狂暴的嘶吼,最後那句“滾得遠遠的”裏壓抑的痛苦和放手。

敖辰靠在水潭邊的巖石旁,抱著手臂,鎏金的豎瞳沒什麽情緒地看著他,甩動的銀色尾巴尖……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悶悶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明明回到了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為什麽……會想起他們?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腕內側。那裏光滑一片,莫離的銀色蠱印並未跟隨他跨越位面。又摸了摸脖子,玄慈的菩提念珠也不在了。只有懷裏,那枚邊緣帶著裂痕、已經失去所有力量波動的金色龍鱗,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於敖辰的冰涼觸感。

就在這悵然若失的情緒彌漫時,虞弦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猛地坐起身!

算算時間……自從在魔宗最後一次“進食”夜無殤,到現在,何止五日?十日都不止了!

按照魅魔的種族特性,他早該因為能量不足而縮回幼崽形態,渾身發熱無力才對!

可是現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覆蓋著細鱗的手掌,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淵、奔流不息的練虛期靈力。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

他嘗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能量。冰藍色的靈力在指尖流轉,帶著刺骨的寒意。背後的小翅膀也隨著心意靈活地扇動了一下,沒有一絲滯澀或虛弱感。

沒有退化。

沒有發熱。

沒有任何需要“進食”的虛弱征兆!

虞弦的紫眸在黑暗中驟然亮起!他明白了!

練虛期!

這遠超凡俗的強大修為,這足以撕裂空間的磅礴力量,早已徹底重塑了他的體質,沖破了魅魔種族那“五日必食”的生存枷鎖!

他自由了!

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再也不用為了生存而處心積慮,再也不用為了“續命”而周旋於不同的人之間,再也不用擔心會縮成無力自保的幼崽!

巨大的釋然和輕松感瞬間席卷了虞弦!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松弛下來,重新躺回柔軟的獸皮床上。

然而,這份輕松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回來了……

自由了……

然後呢?

他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發光苔蘚圖案。那五張臉孔,卻在自由的黑暗中,愈發清晰地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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