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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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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警告

冰冷的地毯貼著虞弦光裸的小腳丫,他像一抹無聲的銀影,快速而輕盈地溜到了巨大的黑曜石書案下。案腿很高,足以藏下他小小的身體。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耳朵豎得老高,仔細聆聽著大床方向的動靜。

夜無殤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沒有任何醒轉的跡象。

虞弦稍稍松了口氣,紫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堅定的光。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目光掃過書案上方。散亂的卷宗和玉簡在幽綠的火光下投下模糊的陰影。他需要上去!

他伸出小手,抓住書案邊緣雕刻的凹凸紋路,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靈巧,如同攀巖一般,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爬上了那張對他幼崽形態來說過於高大的書案。

書案表面冰涼。虞弦伏低身體,紫眸快速掃過那些散落的卷宗。大部分是些魔宗內部事務的匯報,諸如哪個礦脈產量增減,哪個分壇需要物資調撥,還有幾份是關於邊界摩擦的簡報,對手是幾個中等仙門。

沒有他想要的。

虞弦的目光投向書案內側,那裏疊放著幾份用特殊黑色金屬封套夾著的卷宗,顯得格外厚重和正式。直覺告訴他,秘密可能在那裏。

他小心地挪過去,伸出小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撥開最上面那份黑色封套的一角。封套很沈,他用了點力氣才撬開一條縫隙。借著幽光,他看清了裏面的內容。

卷宗擡頭是幾個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大字——《肅清叛逆名錄及罪證輯要(絕密)》。

虞弦的心猛地一跳!叛逆?魔宗內部有叛徒?

他強壓下激動,小手更加小心地翻開卷宗的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名字和畫像,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叛逃時間、最後已知蹤跡、以及……格殺勿論的朱紅批示。

畫像上的人,有的面目猙獰,有的則看起來平平無奇。虞弦的目光飛快地掠過這些陌生的面孔。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凝固了!

血屠子!

名字旁邊是一張略顯模糊的畫像:一個幹瘦陰鷙的老者,三角眼,鷹鉤鼻,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虞弦的瞳孔驟然收縮!青風鎮!那個操控血藤、最後被夜無殤一腳踹爆主根的黑袍邪修!那個臨死前喊著“魔宗大軍踏平仙門”的家夥!他就是血屠子!他是魔宗的叛徒!

卷宗下面詳細記錄了血屠子的罪行:私自勾結外部勢力(具體未明),倒賣魔宗禁地出產的“蝕骨藤”(青風鎮的血藤來源?),殘害同門,竊取機密……最後叛逃,下落不明。

虞弦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飛快地翻頁,想找到更多關於“魔宗大軍”或者“勾結勢力”的信息。後面的內容更加觸目驚心,記錄了其他叛徒的罪行,其中一份證詞提到叛徒們似乎在秘密收集一種特殊的“血晶”,用途不明,但可能與某種“獻祭”有關……

“血晶”……“獻祭”……青風鎮的邪修抽取活人精氣……虞弦的腦子飛快轉動,一條模糊的線索似乎正在串聯。

就在他全神貫註、試圖從字裏行間拼湊出真相時——

“好看嗎?”

一個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頭頂響起!

虞弦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他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在幽暗中燃燒著暗金色怒火的眸子!

夜無殤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書案前,高大的身影如同最濃重的陰影,將小小的虞弦完全籠罩。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和暴戾之氣,讓整個寢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虞弦的小手還保持著翻頁的動作,僵在半空,紫眸裏充滿了猝不及防的驚駭。

夜無殤的目光掃過虞弦身下攤開的、屬於絕密卷宗的那一頁,又落回虞弦煞白的小臉上。他慢慢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沈得如同深淵裏刮起的寒風:“本少主的東西……也敢亂碰?”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虞弦!

“呃!”虞弦悶哼一聲,小小的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瞬間被這股純粹的、化神期的威壓死死按在了冰冷的書案上!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擠壓變形,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他像一只被釘在砧板上的蝴蝶,動彈不得,只能驚恐地看著上方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金瞳。

夜無殤緩緩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鐵鉗,捏住了虞弦小小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脆弱的骨頭捏碎。

“誰給你的膽子?”夜無殤的聲音裏聽不出絲毫溫度,只有純粹的、令人膽寒的暴怒,“嗯?小東西,本少主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

虞弦痛得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轉。他想解釋,想辯解,但在那恐怖的威壓下,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細微的、痛苦的嗚咽。

“少……少主息怒!”就在這時,寢殿門口傳來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一個穿著魔宗長老服飾、留著山羊胡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趕來的。他看到書案上被威壓按住的幼崽和夜無殤那山雨欲來的臉色,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躬身行禮,“屬下血煞,驚擾少主!這……這小畜生膽大包天,竟敢窺探魔宗機密!罪該萬死!屬下這就將他拖出去……”

血煞長老說著,就要上前動手。

“滾。”

夜無殤頭也沒回,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血煞長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本少主的人,”夜無殤捏著虞弦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那張布滿淚水和痛苦的小臉仰得更高,他暗金色的眸子如同最冰冷的刀刃,掃過門口的血煞長老,聲音不高,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輪得到你來處置?”

血煞長老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猛地跪倒在地,頭磕在地上:“屬下該死!屬下多嘴!請少主恕罪!”他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殿門無聲合攏,隔絕了他驚恐的身影。

寢殿內只剩下夜無殤和被他死死按在書案上的虞弦。

夜無殤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虞弦臉上。那冰冷刺骨的殺意並未退去,反而因為無人打擾而更加凝聚。他捏著虞弦下巴的手指微微松開,改為用指腹粗暴地擦掉他眼角溢出的淚水。

“哭?”夜無殤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嘲弄,“現在知道怕了?偷看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

那沈重的威壓依舊如同巨石壓在虞弦身上,讓他無法動彈,無法言語,只能任由淚水不斷滑落,紫眸裏充滿了生理性的痛苦和恐懼。他毫不懷疑,此刻的夜無殤是真的會殺了他!

夜無殤看著虞弦因痛苦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小身體,看著他被淚水打濕的、軟乎乎的銀發,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水光、寫滿了無助的紫眸……那冰冷的、純粹的殺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是煩躁?是不耐?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冒犯掌控權後的暴怒與……一絲無法完全狠下心的矛盾?

最終,那滔天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沈重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虞弦如同離水的魚,猛地吸進一大口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冰冷的書案上,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夜無殤伸出手,不再是捏,而是有些粗魯地一把將虞弦從書案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裏。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發洩的力道。

“聽著,小東西。”夜無殤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那股純粹的殺意,更像是一種帶著餘怒的警告。他抱著虞弦,大步走回那張巨大的床邊,將他毫不客氣地丟進柔軟的被褥裏,深紅色的錦被陷下去一塊。

虞弦被摔得有點懵,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驚魂未定的紫眸,警惕又帶著點茫然地看著站在床邊的夜無殤。

夜無殤俯視著他,暗金色的眸子在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血煞殿裏的東西,不該你看的,一眼都不許看。”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再有下次……”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裏蘊含的冰冷意味,讓虞弦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夜無殤看著虞弦下意識縮進被子裏的動作,似乎滿意於他的畏懼。他沈默了片刻,就在虞弦以為他要離開或者繼續發怒時,他卻突然掀開被子,自己也躺了上來。

虞弦的身體瞬間繃緊。

夜無殤卻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長臂一伸,再次將那個小小的、還在微微發抖的身體撈進自己懷裏,緊緊箍住。他的懷抱依舊滾燙,甚至比之前更用力,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的強勢。

“睡覺。”夜無殤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命令,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他閉上眼,下巴抵著虞弦小小的頭頂,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剛才那瞬間的失控和可能失去的掌控感,都通過這用力的擁抱找補回來。

虞弦僵硬地縮在他滾燙的懷抱裏,小小的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鼻尖充斥著夜無殤身上沈水香和淡淡的硫磺味,耳邊是他沈穩卻依舊帶著未散怒意的心跳。

剛才那一幕的驚駭和死亡威脅的冰冷感,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他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夜無殤最後那句警告和“血煞”長老的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裏。

血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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