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關燈
第43章: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虞弦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臉丟大了,還當著這麽帥的和尚的面!

預想中摔在冰冷石板上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他感覺自己栽進了一個……帶著暖意和淡淡檀香的懷抱裏。那懷抱的觸感並不柔軟,帶著一種沈穩的力量感,穩穩地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小友?”

一個帶著些許訝異和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溫和,像拂過竹林的風。是那個和尚,玄慈。

虞弦的意識像沈在粘稠的泥沼裏,昏昏沈沈,眼皮重得擡不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人小心地抱著,移動。那股純凈的、帶著檀香的氣息更清晰了,縈繞在鼻端,像一層溫暖的屏障,隔絕了外面陰冷的怨氣,讓他身體深處那股因能量枯竭而肆虐的寒意稍微緩解了一點點——但也只有一點點。

最要命的是體內翻騰的灼熱感,像有火在烤,骨頭縫裏都在發酸發軟。他知道,這是能量徹底告罄的征兆,身體在發出最後的警告。維持不住少年形態了……

“呃……”他無意識地發出一聲難受的呻吟,小臉皺成一團,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抱著他的玄慈明顯感覺到了懷裏“少年”的異常。那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燙得驚人。他低頭,借著破廟漏下的微光,看到懷中人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著,嘴唇失去了血色,顯得異常脆弱。

“怎會突然如此?”玄慈眉頭微蹙,清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困惑。方才還好好的,雖有異樣氣息,但靈力充沛,怎麽轉眼間就……他腳步不停,抱著虞弦快步走進破廟更裏面一些,避開門口的風口,將他輕輕放在自己剛才打坐的那塊還算幹凈的蒲團上。

剛把懷裏的人放下,異變陡生!

玄慈甚至沒來得及收回手,就感覺臂彎裏一輕,原本抱著一個清瘦少年的重量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軟乎乎、小小一團的觸感。

他猛地低頭。

蒲團上哪還有什麽少年?

蜷縮在那裏的,赫然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四五歲大的奶娃娃!一頭柔軟的銀發亂糟糟地貼在汗濕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蓋著,原本紫羅蘭色的眸子緊緊閉著,小臉蛋燒得通紅,嘴唇也幹幹的。最奇特的是,他那身原本合體的冰藍色淩霄宗弟子服,此刻松松垮垮地堆在他小小的身體周圍,像裹了個大毯子。而在那亂蓬蓬的銀發間,似乎還支棱著兩個……小小的、尖尖的、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的耳朵?

玄慈徹底楞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雲游四方,見過不少奇聞異事,但眼前這大變活人……不,大變活娃的場景,還是頭一遭!

他半蹲在蒲團前,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指尖下意識地撚動了一下佛珠,發出細微的輕響。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奶娃那對明顯非人的尖耳和燒得通紅的小臉上來回逡巡。

“妖族?還是……某種精怪?”玄慈心中念頭急轉。那對尖耳的形狀和細鱗,絕非人類所有。再聯想到之前感知到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異香……答案呼之欲出。這淩霄宗的小弟子,竟是個異族?而且,似乎有能自由變換身形大小的種族天賦?

就在玄慈驚疑不定之時,蒲團上的小團子似乎被佛珠的輕響驚動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水汪汪的、帶著點迷茫的紫眸露了出來。那眼睛因為發燒而蒙著一層水汽,更顯得無辜又可憐。小奶娃(虞弦)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身影,還有那張溫潤俊美的臉。

“唔……”他本能地哼唧了一聲,小身子因為高熱帶來的不適感又往裏縮了縮,裹在寬大的衣服裏,顯得更小了,像只受驚的小獸。他伸出小小的、肉乎乎的手,無意識地朝著玄慈的方向抓了抓,似乎想尋求一點依靠,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奶氣,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冷……哥哥……弦弦冷……”

玄慈的心,像是被那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撓了一下。縱然心中疑竇叢生,縱然知道眼前這奶娃娃來歷不明,甚至可能是異族,但那雙濕漉漉、盛滿無助的紫眼睛,和那聲帶著哭腔的“冷”,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防備和疑慮。

出家人慈悲為懷。見稚子受苦,豈能袖手旁觀?

玄慈低嘆一聲,所有的困惑和疑慮都被暫時壓了下去。他伸出手,動作放得極輕極柔,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對尖尖的小耳朵,用手背試了試奶娃額頭的溫度。

燙!像塊燒紅的炭!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熱度,再燒下去怕是要出事。他立刻從隨身的褡褳裏拿出一個幹凈的小水囊,又撕下自己僧袍內裏一塊幹凈的棉布。

“別怕。”玄慈的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像在哄一個真正的孩子。他用棉布沾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奶娃滾燙的小臉和脖頸,試圖幫他降溫。冰涼的水觸碰到皮膚,小團子似乎舒服了一點,緊皺的小眉頭微微松開,小嘴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

玄慈看著他脆弱的樣子,心頭微軟。他一邊繼續輕柔地擦拭,一邊低聲問道:“弦弦?”

蒲團上的小團子其實意識並沒有完全清醒,高熱和能量枯竭帶來的雙重折磨讓他腦子嗡嗡作響。但他強大的求生本能和找“飯票”的本能還在!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靠近,那氣息純凈又溫暖,像黑暗裏的光。然後額頭傳來冰涼的觸感,很舒服。

聽到問話,他憑著本能反應,小腦袋在蒲團上蹭了蹭,算是點頭,嘴裏又含糊不清地哼唧:“嗯……弦弦……”

玄慈看著他那副全然依賴、毫無防備的奶娃模樣,心裏的疑慮又消散了幾分。無論他是什麽種族,此刻,他只是一個生病難受的孩子。

“弦弦,”玄慈的聲音放得更輕,“你……為何會突然變小?是受傷了?還是……體質特殊?”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目光掃過那對小小的黑色尖耳。

虞弦雖然燒得迷糊,但“種族秘密”幾個字還是像警鈴一樣在他混沌的腦子裏響了一下。不能暴露!尤其是在這個一看就規矩森嚴的聖僧面前!

他努力睜開沈重的眼皮,那雙濕漉漉的紫眸努力聚焦在玄慈臉上,小嘴癟了癟,帶著濃重的委屈腔調,開始即興發揮:“弦弦……累……累了就會變小……嗚嗚……好難受……”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小小的、滾燙的身體努力往玄慈的方向拱,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狗。寬大的弟子服滑落,露出圓潤的小肩膀。他伸出小短手,試圖去夠玄慈的僧袍袖子。

“哥哥……抱抱弦弦……冷……”

玄慈看著他燒得通紅的小臉和可憐巴巴的眼神,那句追問“為何會變小、為何有尖耳”的話,終究是卡在了喉嚨裏。對一個病得意識模糊的孩子刨根問底,實在有違他的本心。

他終究是心軟了。

“好,抱。”玄慈無奈地低應一聲,小心地避開他亂動的小手小腳,將那滾燙的、軟乎乎的小身子輕輕抱了起來,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用自己的僧袍裹住小團子,只露出一個燒得紅撲撲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窩。

溫熱的、帶著奶味的呼吸噴灑在頸側。玄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懷裏的奶娃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心神有些不寧。他下意識地念了句佛號,試圖穩住心緒。

虞弦被抱起來,鼻尖瞬間被那股好聞的檀香包圍。他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小腦袋在玄慈的頸窩裏蹭了蹭,貪婪地汲取著那純凈溫暖的氣息。身體裏的灼熱感似乎被這氣息安撫了一點點,但那種源自本能的、對“能量”的強烈渴望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餓……好餓……需要“食物”……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這個和尚……味道聞起來好幹凈,好舒服……肯定比師尊的冰雪味更甜……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昏沈的腦子裏成型。幼崽形態……對方戒心低……好機會!

玄慈正抱著他,微微側頭,想看看他是否舒服些。就在他轉頭的瞬間,懷裏的小團子猛地動了!

虞弦用盡全身殘留的力氣,小短手扒住玄慈的肩膀,小腦袋像顆小炮彈一樣,猝不及防地往上猛地一湊!

目標:聖僧那看起來就很好親的、淡色的薄唇!

玄慈完全沒料到懷裏病懨懨的小東西會突然襲擊!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帶著灼熱溫度、軟乎乎的東西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自己的……嘴角上?

“唔!”

玄慈驚得呼吸一窒,身體瞬間僵硬如鐵!他下意識地想躲,但虞弦的小手死死扒著他的肩膀,小嘴像吸盤一樣牢牢貼在他唇角,甚至還帶著點急切地、笨拙地蹭了蹭!

一股極其微弱、帶著奇異甜香的津液氣息,透過唇角的皮膚傳遞過來。

虞弦得逞了!雖然因為力氣不夠外加玄慈躲閃,只親到了嘴角,沒能撬開牙關嘗到更多,但僅僅是皮膚接觸帶來的那一絲絲微弱的“能量”,就像久旱逢甘霖,瞬間緩解了他體內那火燒火燎的幹渴感!

舒服……虞弦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像只偷到腥的小貓,小臉上甚至露出了一點點得逞的、軟乎乎的笑意。他咂巴了一下小嘴,似乎還在回味那一點點清甜,然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小腦袋一歪,徹底靠在玄慈肩上,沈沈睡了過去。高熱帶來的紅暈還留在小臉上,但眉頭已經舒展開了,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破廟裏一片死寂。

玄慈僵在原地,保持著被“強吻”的姿勢,一動不動。溫軟的觸感還停留在唇角,帶著奶娃娃特有的溫熱氣息。那感覺……很奇怪。並不討厭,甚至有點……軟?

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沖擊和強烈的自我譴責!

阿彌陀佛!他……他竟然被一個奶娃娃……親了?!

縱然對方只是個懵懂無知、生病難受的孩子,縱然這只是一個意外……但這觸感,這位置……清規戒律在腦海裏瘋狂叫囂!破戒了!這是絕對的破戒!

玄慈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變得通紅,連帶著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他抱著懷裏睡熟的小團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整個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玉雕。

過了好半晌,他才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覆翻江倒海的心緒。他閉上眼,口中低聲念誦起清心咒,試圖驅散那縈繞在唇角的奇異觸感和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悸動。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