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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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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約定

每日黃昏的劍廬“靈力檢查”,成了虞弦雷打不動的“續命”時刻。

淩清寒那點精純的冰系靈力順著指尖渡過來,在虞弦經脈裏轉一圈,帶來的不只是“根基穩固”的錯覺,更像是在他枯竭的本源裏註入了一股清泉,極大地緩解了“五日之期”帶來的焦灼感。

虞弦甚至開始享受這個過程——光明正大地握著師尊的手(雖然只是對方按著他的掌心),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和強大的靈力,順便欣賞近在咫尺的冰山美顏。

膽子也越發肥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劍廬的竹簾縫隙,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金色光斑。青銅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搖曳。

虞弦熟門熟路地走進劍廬,冰藍的衣擺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淩清寒已經站在了老位置,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如松,昏黃的光線柔和了他過於冷硬的輪廓。

“師尊。”虞弦的聲音帶著點慣常的輕快,走到淩清寒身後幾步遠站定。

淩清寒緩緩轉過身。墨玉般的眸子平靜地看向他,沒什麽情緒,只是極其自然地向虞弦伸出了手。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虞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立刻把自己的右手遞了過去,掌心朝上,動作比淩清寒還快半分。少年的手掌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掌心向上攤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淩清寒的食指落下,指尖凝聚著一點冰藍靈光,穩穩地按在虞弦的掌心正中。

嗡!

熟悉的、精純而強大的冰系靈力瞬間湧入!帶著冰雪本源的凜冽與生機,霸道又溫柔地沖刷過虞弦的經脈,帶來一陣令人靈魂戰栗的舒適清涼感。丹田裏的“雪球”歡快地加速旋轉,貪婪地汲取著這頂級的“養分”。

虞弦舒服得瞇起了紫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像只被順毛擼舒服的貓。他感受著那股靈力在體內游走,目光卻肆無忌憚地落在淩清寒近在咫尺的臉上。昏黃的燈光下,那冷玉般的皮膚,高挺的鼻梁,微抿的淡色薄唇……怎麽看都賞心悅目。

“師尊,”虞弦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打破了劍廬裏靈力流轉的寂靜,“你這靈力……比寒玉床的舒服多了。”

淩清寒按在他掌心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並未擡眼,目光依舊低垂,落在兩人接觸的手上,聲音清冷如常:“專心導引。”

虞弦才不“專心”。他像是沒聽見,反而輕輕動了動被按著的手指,指腹若有似無地蹭過淩清寒按在他掌心的指節內側。那觸感帶著薄繭的微糙。

“師尊,”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若有似無的鼻音,紫眸裏閃爍著狡黠的光,“光這樣‘檢查’,夠穩嗎?要不要……再深入一點?”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歪了歪頭,銀色的發絲滑落肩頭,昳麗的臉上帶著無辜又勾人的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淩清寒微抿的唇。

淩清寒按在他掌心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瞬!力道不大,卻足以讓虞弦清晰地感覺到那瞬間的僵硬。一股比靈力更精純、更凜冽的寒氣,如同無形的冰針,倏地從接觸點刺入虞弦體內!

“唔!”虞弦猝不及防,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一個哆嗦,紫眸瞬間瞪圓,舒服的喟嘆卡在了喉嚨裏。那寒意轉瞬即逝,卻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淩清寒終於擡起了眼簾。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平靜地看向虞弦,裏面沒有任何波瀾,卻像蘊藏著亙古的寒冰,足以凍結任何輕浮的試探。

“虞弦。”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帶著冰渣子落地的脆響,“莫要得寸進尺。”

那眼神,那語氣,瞬間讓劍廬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虞弦被看得後頸一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趕緊收回那點旖旎的小心思,老老實實低下頭,像個被老師抓包的學生,小聲嘟囔:“……弟子知錯。”

淩清寒沒再說什麽,只是收回了按在他掌心的手指。那股強大的靈力流也隨之中斷。

“根基尚可。”他淡淡評價,轉身走向放著劍譜的竹榻,拿起玉簡,仿佛剛才的警告和旖旎都未曾發生。

虞弦看著師尊挺拔孤絕的背影,撇了撇嘴。嘖,冰山就是冰山,撩不動。他悻悻地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那點微涼的觸感和警告的寒意。

* * *

幾日後,寒劍峰頂的清冷被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清虛道人風風火火地穿過練劍坪,寬大的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臉上帶著一絲凝重,遠遠看到正在指點虞弦劍招的淩清寒,便揚聲喊道:“清寒師弟!”

練劍坪上,虞弦正並指如劍,凝神刺出。一道凝練的冰藍氣流從他指尖激射而出,足有兩尺長,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將前方一塊磨盤大小的試劍石凍成了冰坨!冰層蔓延,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淩清寒站在一旁,微微頷首:“靈力凝練,寒氣內蘊,有進步。”

虞弦收勢,臉上露出一點得意,剛想說什麽,就被清虛道人的喊聲打斷。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清虛道人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在虞弦凍成冰坨的試劍石上掃了一眼,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看向淩清寒,語氣凝重:“師弟,宗門大比的消息下來了,下月初八,演武場開擂!”

淩清寒神色不變,只是墨玉般的眸子轉向清虛道人,示意他繼續說。

“這次大比不同以往,”清虛道人捋了捋胡須,眉頭微鎖,“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商議決定,築基期頭名,除了慣例的丹藥靈石,額外獎勵一個進入‘萬蠱秘境’的資格!”

“萬蠱秘境?”一直豎著耳朵聽的虞弦忍不住插嘴,紫眸裏瞬間爆發出強烈的興趣,“是那個傳說中遍地是毒蟲蠱獸、藏著上古奇珍的秘境?”

清虛道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正是。那秘境兇險異常,但也機緣無數。百年才開啟一次,名額極其珍貴。”

虞弦的心瞬間活絡起來!秘境!上古秘境!這地方一聽就跟“回家”的線索有關系!說不定裏面就有空間裂縫或者上古傳送陣的記載!必須去!

他立刻轉頭看向淩清寒,紫眸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辰,裏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和急切。他兩步並作一步沖到淩清寒身邊,也顧不上什麽規矩了,一把抓住淩清寒的衣袖,輕輕搖晃著,聲音又清亮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師尊!師尊!我要參加!我要進秘境!”

冰藍的衣袖被他攥在手裏,柔軟的布料貼著皮膚。淩清寒被他這突然的動作拽得微微側身,垂眸看向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又看向少年昳麗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渴望。

清虛道人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師弟那萬年冰封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卻也沒立刻拂開那小徒弟的手,眼神不由得有點微妙。這小家夥……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淩清寒沈默了片刻。他看著虞弦亮得驚人的紫眸,那裏面純粹的渴望和興奮,像燃燒的小火苗。他又掃了一眼旁邊被凍成冰坨的試劍石。

“你修為尚淺。”他開口,聲音依舊是慣常的清冷,聽不出情緒,“萬蠱秘境,兇險莫測,非練氣期可闖。”

虞弦一聽急了,抓著袖子的手更用力了些:“師尊!我能行的!你看我的冰靈根!”他松開袖子,並指如劍,朝著旁邊另一塊更大的試劍石猛地一揮!

唰!

一道更加凝練、寒氣四溢的冰藍色匹練激射而出!轟地一聲撞在試劍石上!堅硬的巖石表面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層,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被硬生生凍裂開幾道縫隙!

“我能凍住它!也能凍住裏面的毒蟲!”虞弦收回手,微微喘著氣,紫眸緊緊盯著淩清寒,帶著孤註一擲的堅持,“師尊教我!我一定贏!一定沒事的!”

他語氣裏的急切和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清晰地傳遞出來。

淩清寒的目光在凍裂的試劍石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虞弦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少年昳麗的容顏在清冷的山風裏,帶著一種鮮活又執拗的生命力。

清虛道人也適時開口:“師弟,弦兒天賦異稟,這冰靈根的威力你也看到了,假以時日……讓他去闖闖,未必是壞事。況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秘境裏,說不定真能找到點關於他……特殊體質的線索。”

最後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什麽。

淩清寒墨玉般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他看著虞弦那雙充滿渴望和堅持的紫眸,看著他還微微喘著氣的樣子。

時間仿佛凝固了片刻。

終於,在虞弦緊張的註視和清虛道人期待的目光下,淩清寒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好。”

一個字,清冷依舊,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虞弦心裏激起巨大的漣漪!

“師尊!你答應了?!”虞弦驚喜地差點蹦起來,紫眸裏的光芒瞬間璀璨奪目!他下意識又想伸手去抓淩清寒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淩清寒看著他毫不掩飾的喜悅,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緊抿的薄唇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萬事,”他補充道,聲音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以保命為主。”

“嗯!”虞弦用力點頭,聲音清脆響亮,“有師尊教我,肯定沒事!”

清虛道人看著這一幕,摸著胡子,臉上露出了欣慰又有點意味深長的笑容。他識趣地沒再多說,朝淩清寒拱了拱手:“師弟既已應允,那我便去回覆宗主了。”說完,轉身離開。

練劍坪上又只剩下師徒二人。

夕陽已經完全沈入山脊,只在天邊留下最後一抹瑰麗的紫紅。清冷的山風卷起兩人的衣袂。

淩清寒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劍廬前的石階。虞弦立刻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上去。

兩人在冰冷的石階上坐下。虞弦挨著淩清寒,中間隔著一點微妙的距離。他側著身,興致勃勃地跟淩清寒分享他這幾天從大師兄沈硯那裏聽來的關於萬蠱秘境的傳聞。

“大師兄說裏面有種會發光的蝴蝶,翅膀上的粉末能讓人產生幻覺……”

“還說最深處的毒瘴谷裏,可能有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

“對了對了,他還說秘境中心有棵會吃人的大樹……”

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對未知的憧憬和興奮,在清冷的暮色裏回蕩。銀發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冰藍的衣袂也輕輕飄蕩。

淩清寒靜靜地聽著,側臉在暮色中顯得輪廓分明。他並未插話,只是偶爾在虞弦停頓的間隙,目光會極其短暫地掠過少年神采飛揚的側臉。

虞弦說得口幹舌燥,終於停了下來。他仰頭看著淩清寒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朦朧的側臉,忽然湊近了些,帶著點好奇和興奮問道:“師尊,你去過萬蠱秘境嗎?裏面是不是真的很危險?”

距離拉近,少年身上那種獨特的、帶著點甜味的鮮活氣息,混合著冰雪靈力的清冽,若有似無地拂過淩清寒的鼻尖。

淩清寒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並未轉頭,目光依舊平視著遠方漸漸被夜色吞噬的山巒輪廓。

片刻後,他那清冷的聲音才在暮色中響起,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平靜:

“秘境危險,非止於毒蟲蠱瘴。”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只是低沈地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告誡:

“萬事,以保命為主。”

虞弦看著他清冷的側臉,感受著那平淡話語下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者只是他的錯覺?)。他紫眸彎了彎,像兩彎新月。他忽然伸出手,動作極快又極輕地,在淩清寒微涼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然後,他飛快地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冰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聲音清亮:

“知道啦師尊!有你在,我肯定能贏!我先回去修煉啦!”

說完,不等淩清寒反應,他轉身,像只輕盈的蝴蝶,腳步輕快地朝著寢殿的方向跑去,銀發在漸濃的夜色中劃過一道微光。

淩清寒依舊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沒有動。暮色完全籠罩了寒劍峰頂,只有天邊最後一絲微光勾勒著他孤絕的輪廓。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剛剛被少年指尖輕輕碰過的手背上。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其微弱的、屬於少年的、滾燙的觸感。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攏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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