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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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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桑寧死了,死在了劉老爺子的葬禮上,被吸/毒後神智不清的劉勁遠從五樓推下,當場死亡。

劉家在劉老爺子去世前就因遺產分配問題而鬧得不可開交,出了這樣的事情後所有人都冷眼旁觀,不打算插手幫忙。畢竟這次事情與之前不一樣,這次死的是桑寧。桑家雖不比劉家,可在海市也是有權有勢,何況後來又有了聞家的介入。

劉勁遠很快被捕入獄,沒有人能保得下劉勁遠,盡管他嘴裏喊著冤枉。可吸/毒是真,強/奸未遂是真,失手殺人也是真,再加上聞宴提交了幾年前他在床上故意殺人的證據,劉勁遠被判死刑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場令海市股市動蕩的悲劇在劉勁遠判決結果出來的那一刻落下帷幕,桑年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可當他回過頭看聞宴時,突然心頭一陣酸楚。

桑寧活著的時候聞宴眼中只有他,如今他死了,聞宴為了懲治害他的劉勁遠,竟然接手了他從前一直不願意接手的聞家一部分家業,以雷霆之勢打壓劉家,讓他們無法分心替劉勁遠辯解作偽證,更別說如幾年前一般安排他出國避風頭了。

所以在桑年看來,聞宴是真的愛桑寧,沒有聞家,劉勁遠不會這麽快就被判刑,桑家雖然有權有勢,可要和劉家硬碰硬,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聞宴為此奔波了幾個月,瘦了一大圈,眉宇間疲憊不堪。

活人他爭不過,死人的話那更加沒可能了。

桑年是真的沒有料到會變成這樣。

明明他只是在劉勁遠手下不斷追尋他的時候故意多繞了幾個圈,打算憑著他和桑寧相似的外貌用桑寧的身份逃過一劫,可他沒想到那個人認錯後竟然直接將桑寧帶走,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他以為劉勁遠發現桑寧不是他的時候會收手,會讓桑寧離開,可沒有想到劉勁遠竟然吸/毒吸到神智不清,根本不聽桑寧的話。桑寧激烈的反抗惹怒了劉勁遠,惱羞成怒之間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將桑寧從落地窗前推了出去。

那天看到桑寧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桑年有些恍惚。他甚至以為那個人是他自己,如果他當時沒有躲,如果劉勁遠的手下沒有認錯人,那麽躺在地上的人就只會是他了。

那麽聞宴會給自己報仇嗎?

答案自然是不會。

只是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聞宴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桑家更不會管他,只可能利用他的死來向劉家多爭取一些利益。

桑寧死了,桑瑜一下子就老了好幾分,陶婉茹大病了一場,至今渾渾噩噩。不在醫院治療時,陶婉茹就會將自己鎖在桑寧的臥室裏,一整天都可以不出門,非常安靜,像個正常人。

但如果她看到了桑年,情緒就會非常激動,暴躁無比。她第一次犯病的時候誰都沒預料到,她只是從桑年臥室門口經過,門不巧被風吹開,陶婉茹看到桑年的一瞬間眼眶就像充了血一般的紅,她幾乎是立刻沖到了桑年面前,甩了他兩巴掌,還拿起一旁的花瓶狠狠砸向桑年,一邊砸一邊大聲喊叫:“為什麽死的不是你!你就應該去死!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寧寧!”

額頭瞬間冒出鮮血,意識不清時桑年看到桑璟拉開了陶婉茹,並將他帶到了醫院治療。

陶婉茹恨極了桑年,她把一切都歸咎於桑年。如果不是桑年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的寧寧還會好好地陪在她身邊。他會和聞宴訂婚,然後結婚,然後幸福美滿一生。

他不應該遭受這樣的痛苦而後孤單地死去。

陶婉茹清醒的時候無時無刻都想要桑年給桑寧償命,因此桑年出院後沒有回桑家老宅,而是在桑文華的授意下,單獨搬了出去。

這是桑年長久以來最渴望的,在桑家老宅的日日夜夜他只感覺無比窒息,除了在聞宴設計所工作的那一周他是自由的。

而他也沒再搬回城西的出租屋內,桑文華兌現了他之前的諾言,給了桑年一套精裝修的公寓和一大筆錢。似乎在桑寧離開之後,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老人才終於承認自己已經老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只剩下這一個孫子,於是便再也沒有逼迫過桑年。

桑年難得的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夜深人靜時他還是會做噩夢。已經不單單是夢到邱楊了,桑寧有的時候也會出現在他夢中。對於這個孿生哥哥,桑年是嫉妒的,怨恨的,他輕松地擁有了他一直以來無比向往也本該擁有的一切,他還得到了聞宴的愛。

就算他死了,他也活在所有愛他的人心中。

可他的死,卻成為了桑年心中一個難以忽略的疙瘩,如肉中刺一般,經常刺得他呼吸困難,心臟發疼。

而出現在他夢中的桑寧,整個人都是破碎的,身上染著鮮紅的血色,張嘴喊桑年的名字,讓他給他償命。

被嚇醒的桑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間冷汗直冒,不敢睡覺怕桑寧再進入他的夢中,於是桑年只能睜著眼直到天明。

劉文遠來過幾次,不過桑年都沒有讓他進門。他現在不太想見到與那件事情有關的人,因為這樣他面前就會浮現出桑寧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劉文遠也沒有強求,自從劉勁遠入獄之後,他就進了公司接替了劉勁遠的工作。劉勁遠在時,他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私生子,劉勁遠不在了他就是劉家唯一的血脈,劉家所有的一切未來都是他的。

包括桑年。

他不後悔。那天他看到劉勁遠的手下滿屋子找桑年時,他心中掠過一絲怪異。後來他看到劉勁遠上了五樓去了那間他常住的臥室後他更加確定了劉勁遠一定是想對桑年做些什麽。

於是他不小心地暴露了劉父藏起來的劉勁遠之前吸食的毒/品的地方,而劉勁遠絲毫沒有懷疑、欣喜若狂地打開了保險櫃。

他的第一步就是想讓劉勁遠吸/毒,然後將與桑年長相相同的桑寧帶過去……正當他苦惱該怎麽將桑寧帶來,卻看見劉勁遠的手下已經領了一個人走過來。乍一看他還以為是桑年,他不由得緊張起來,本打算制止,卻又發現那個人不是桑年,而是桑家從小到大嬌養的桑寧。

他心中雀躍無比,親眼看著電梯上了五樓後才轉身離開,出門去尋桑年。

只不過後面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

桑寧竟然死了,劉勁遠那個蠢貨竟然失手將桑寧推了下來。後來的事情他根本無從分心,一來發生這樣的事情需要給集團給家族解釋,而來也要面對公眾輿論,最後是要面對來自聞氏集團的壓力。

聞宴會出手,他一點也不意外。畢竟死的是他青梅竹馬即將訂婚的戀人,他也沒有阻攔,能不費吹灰之力解決劉勁遠是他長久以來的夢想。

好在這個過程並不長久。只是桑年離開桑家似乎過得並不好,大概是被那一天的事情嚇到了。

不過他會等桑年好起來。他想,到時候他會讓桑年明白他對他的感情,桑年一定會接受他的。

桑年在網上找了份工作,也不是什麽正經工作,就是接點設計稿打發點時間。第一次接單是設計一家花店,店主人是個極具浪漫情調的女人,她向桑年說了很多她的想法。

桑年根據她的想法畫了初稿,不意外地得到了店主人毫不吝嗇的誇獎,於是他們相約著見面談一談合同細節。

到了約好的咖啡廳,看到那位身著藍色長裙的女人,桑年這才發現她竟然是葉氏集團的千金,葉姝,也是許沐澤的相親對象。

葉姝人如其名,“容貌美好,靜女其姝。”光是坐在那裏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桑年因為擠地鐵的緣故稍微晚到了一會兒,坐下後說了聲抱歉。而葉姝只是溫柔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隨後又問桑年喜歡喝什麽,得到回覆後給桑年點了杯卡布奇諾。

葉姝對桑年的設計十分滿意,她比對著設計圖,眼中滿是美好的憧憬。

“這下我終於要擁有夢寐以求的花店了,真的太謝謝你了桑年。”

她不止一次說了謝謝,弄的桑年十分不好意思。作為甲方她出了錢,明明可以為所欲為的,卻一直很謙虛也很隨和,這讓桑年對網上那些吐槽甲方的帖子產生了懷疑。

“之前我去找過聞宴,那家夥說什麽都不肯再畫畫了,所以一直耽擱著,直到我在網上看到了你。”葉姝輕輕搖晃著金屬咖啡勺,嘴裏不停地抱怨著,“可惜我錯過了花期最盛的春天。”說完她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隨後看了一眼桑年,發現他沒什麽反應,於是暗自松了口氣。

聞宴不再畫畫的原因是因為桑寧的去世,而面前這個人,雖然桑家沒有對外公布過他的身份,可他長得和桑寧如此相像,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是誰。

不過她卻從來沒聽說過桑寧竟然有個雙胞胎弟弟。

合作達成之後,桑年精修了設計稿,後來葉姝又加了點其他元素,才終於將設計圖完美完成。

有錢人家的花店不是租了一間商鋪這麽簡單,葉姝的花店是租了一整棟洋房,就在與普寧路相隔不遠的西橫街上。老洋房年代久遠,外面是一整片大花園,與聞宴的設計所看起來有些相似。

室內所有的裝修都是桑年設計的,他不止一次在葉姝的帶領下來到施工現場,只為將自己第一個作品盡善盡美地完成。

花店開業那天,有不少人送來了花籃。葉姝表面上十分開心,背地裏卻小聲和桑年抱怨,“什麽呀,我開的明明是花店,他們怎麽能訂其他花店的花籃送給我呢?”

桑年只是笑著搖頭。

這三個月的接觸讓他明白了真正的葉姝其實不像大家嘴上說得那般端莊賢淑,而是個喜歡喝酒愛好飆車同樣又擁有浪漫情懷的女孩。

桑年問過她開花店的原因,葉姝的解釋卻讓他啼笑皆非。

“喜歡買花的男人應該都很浪漫,所以,我是為了我的浪漫我的愛情。”

“你難道就沒想過,來買花的目的是因為他們有了對象?”

葉姝一陣失語,半晌才錘了一下桑年的肩膀,“年年,你為什麽要把這麽可怕的現實說出來?”

桑年無奈地笑了。

他們坐在花園的噴泉邊,看著面前已經開敗了的花,良久葉姝才感嘆了一句:“冬天要來了。”

是啊,冬天又要來了。

桑年看向樹梢逐漸飄落的樹葉,心中的暢然被一股無名的沈悶取代。

一轉眼竟然已經到了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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