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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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劉勁遠似笑非笑地盯著桑年,眸中神色越發幽深。他看得出來桑年現在很害怕,他也喜歡桑年這種的害怕。渺小的人在他面前止不住的顫栗,只會激發出他內心深處最嗜血的欲望。

所以他也沒動,只是看到桑年的臉色在一點一點地變化。臉色已經不能用雪白來形容了,而是慘白,額間冒出細碎的汗珠,肩膀也在顫抖,垂在身兩側的手緊緊握拳,關節處泛起不正常的白色。

真有趣啊!

他靜靜欣賞著獵物的所有反應,眼中笑意更濃。

突然,坐在他旁邊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翹起的腳放下的瞬間碰倒了茶幾上的酒瓶,酒瓶摔向地面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瞬間整個卡座都被濃郁的酒香包裹住。

劉勁遠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狠狠瞪了一眼打破沈寂的人,那人被他這麽一瞪,嚇得腿立刻軟了,站都站不起來。劉勁遠沒管他,而是慢慢起身,眼睛一直緊盯著桑年,緩緩走近他。

他上前一步,桑年便後退一步。他不知道劉勁遠今天到底會做到哪一步,但是不管哪一步,他今天都逃不掉了。

這周圍都是劉勁遠的人,外面是陌生的來喝酒作樂的人,他們自然也不會幫他。

沒有人能幫他。

桑年近乎絕望地想到,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會義無反顧站在他身後了。桑年垂下頭,牽起唇角露出一個自嘲般的笑容。他還說要給邱楊報仇,可他現在都不能保全自己,還怎麽報仇。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個空酒瓶子上,眼中忽地露出一絲瘋狂。

既然誰都不讓他好過,那他自然也不能如所有有人的願。桑年飛快地抓起空酒瓶子,在眾人還未反應時敲碎在茶幾上,然後舉著鋒利的破碎缺口,擋在了他和劉勁遠之間。

劉勁遠挑了挑眉,吹了個口哨,“你越掙紮我越喜歡,希望到時候在床上你也能這樣火辣。”說著還舔了舔嘴角。

桑年舉著碎玻璃的手不斷顫抖著,他幾乎咬破了整個下嘴唇,才迫使自己不顯得那麽害怕。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偏僻角落裏發生的一切,也沒有人會來幫他,他緊緊握住手上的碎玻璃,就像握住自己的命運,堅硬卻又易碎。

他實在不應該只身前來,可他拒絕不了,也因為對劉文遠的好印象讓他放下戒備,完全沒有考慮到能和桑文華達成這樁婚姻共識的人怎麽會是一個好人?

劉勁遠還在不斷向他走來,似乎他手上的“武器”對他來說完全夠不上威脅。事實上也是如此,桑年退無可退之時劉勁遠已經貼上了他,輕飄飄地奪過他手上的碎玻璃,碎玻璃還沾著他打碎酒瓶時不小心被劃破皮膚流出的鮮血,劉勁遠看了眼碎玻璃,不懷好意地笑了聲,眼底更加幽深,呼吸也急促起來。

呼出的熱氣噴在桑年額前,桑年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難以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旁邊不知又有誰適時地發出一聲驚呼,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向後拉了一下。桑年嚇得身體發了軟,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只任憑著那道力將他帶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中。

下一秒,聞宴低沈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猶如天籟一般,桑年瞬間紅了眼眶。

“你還好嗎?”

桑年先是搖了搖頭,隨後有點起頭。聞宴看他搖頭又點頭,有些不解,但也知道此時此刻在這裏說這些不太好,於是又拉過桑年往自己身後帶,用自己寬大的肩膀擋住了劉勁遠的目光。

劉勁遠眼看到嘴的肉就這樣被人奪走了,氣得擡腳向茶幾猛踹了一下,然後指著聞宴說:“聞少今日好興致啊,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他可不是你的桑寧。”說完便打算上前將桑年拉過去。

聞宴側過身擋住了劉勁遠伸過來的手,“用不著你提醒我他是誰,我自然知道他是桑年,可不管他是誰,都不是你劉勁遠能碰的人。”聞宴說這句話的時候桑年伸出手扯了扯聞宴的衣袖,聞宴轉過頭,桑年擡頭看向他,嘴巴蠕動著,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辦法和聞宴說,這個劉勁遠是桑文華給他安排的相親對象,他們不久後就要結婚了。如果聞宴知道這些了,應該就不會管他了吧。

桑年猶豫遲疑的表情聞宴看得一清二楚,不知為何他像是突然看懂了桑年此刻的心中所想。他安慰地拍了拍桑年冰涼的手,對他說了聲“放心。”

盡管再不喜歡他,盡管劉勁遠是桑文華給桑年安排的相親對象,可他看出桑年不同意,那他就會幫他。

劉勁遠聽到聞宴的話,笑了。他看著二人的互動,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這個我見猶憐的相親對象,還真會勾搭人啊。

他舔了舔嘴角,說:“聞少怕是不知道,你身後那個,是我的相親對象,不久後,哦,也就是在你和桑寧訂婚後,我們就要結婚了。”

“這樣,我還不能碰嗎?”

桑年懸著的心終是死了,他不敢看聞宴此刻的表情,只能認命地閉上眼睛,等著聞宴把自己交出去。

“不能。”聞宴的話落在桑年耳中,在他心間激起驚濤駭浪。他不可置信地猛然擡起頭,緊緊盯著聞宴棱角分明的側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聞宴是他這輩子遇到的除了邱楊以外最好的人。

他實在沒法就這樣放手。

劉勁遠還想說什麽,可卻被趕過來的劉文遠打斷了。劉文遠從進酒吧就觀察到這邊形勢有些嚴峻,於是立刻跑了過來,然後拉住劉勁遠,小聲在他耳邊說:“哥,爸讓你回家,爺爺不大好了。”

劉勁遠看了他一眼,輕啐了一聲,“真晦氣!”隨後看向聞宴:“你給我等著,聞宴!”說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聞宴身後的桑年,冷哼了一聲。

“桑年,我們來日方長,你逃不了的。”

如同地獄惡魔在耳邊的呢喃,桑年渾身發涼,緊緊地抓住了聞宴的手。

這是他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他才不要放手。

等劉勁遠一行人徹底離開之後,這個卡座就只剩下聞宴,站在聞宴身後的桑年,以及一直雙手抱臂倚在墻邊看戲的許沐澤。

“熱鬧看夠了沒?”

聞宴沒有再管桑年,就好像剛才“英雄救美”的不是他一樣,他只是一個路過的。

許沐澤撇撇嘴,“阿宴,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這麽喜歡多管閑事?”說著還饒有興致地湊到桑年面前,對他笑了笑,自我介紹道:“我叫許沐澤,你是桑年吧?”

桑年不明所以,看了眼聞宴冷冰冰的背影,點了點頭。

許沐澤繞著桑年看了一圈,“你長得和桑寧可真像,不愧是雙生子,剛才乍一看你我還以為是桑寧呢。”說完又一把攬過桑年的肩膀,輕聲問:“你和劉勁遠真的要結婚?你知不知道他……”

“許沐澤!”

聞宴突然叫住了他,“走了。”聞宴說完便不再管他們兩個,一個人向酒吧外走去。許沐澤看了一眼桑年,追了上去,“你怎麽就這樣走了?他不管了?”

“不管了。”聞宴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桑年眼中閃過片刻落寞,最後化為一聲自嘲的笑。

他沒有猶豫,也跟了上去。聞宴腿長,就這一會兒已經快要走到酒吧外,桑年小跑著喘著氣追上他,拉住了聞宴的手。

聞宴皺著眉看了一眼桑年,停下了腳步。

桑年放下聞宴的手,先是說了聲謝謝,然後問:“劉勁遠是有什麽問題嗎?”

他問完這句,便聽到旁邊的許沐澤“切”了一聲,“你家給你安排和他相親的時候沒和你說?”

桑年咬著唇搖了搖頭。

許沐澤無語住了。沒想到桑家真的能如此狠毒,將剛回國的小兒子就這樣推進了火坑中。劉勁遠的事情當年鬧得兇,卻也平息得快,現在網上已經沒有當年的記載。

唯一記得這些事情的人,或多或少都與劉家有生意往來。

但這不包括聞家和許家。

於是許沐澤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湊近桑年,對他說:“劉勁遠啊,他殺過人。”

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搖搖欲墜的身體向後退了兩步,怕自己驚呼出聲引起其他人的註意,於是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看到許沐澤的笑容帶著些許玩世不恭,又有些不敢相信,於是求證般地看向聞宴。

聞宴表情冷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過看到桑年慘白的臉,他又有些不忍心。於是說:“我無意管你的婚姻之事,只是劉勁遠絕非好人,你……”剩下的話聞宴沒說完,因為他突然想起,這件婚事是桑家長輩定下的,就算桑年不同意,也沒法改變了。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愧疚,面對桑年,就算他不是桑家劉家那樣的一丘之貉,但他也始終沒辦法幫到他。

桑年聽完聞宴的話,心中了然。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或者他什麽表情也做不出來,因為此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桑家不僅將他當作生繼承人的工具,還給他選了這樣一個人來聯姻,要將他推向無邊煉獄。

原來他們比他想象的還要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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