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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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201:嗯，我在
大戰結束，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狂歡。
確認了主系統消亡之後，求生者們心裏的喜悅不必多言，說是載歌載舞都輕了，大家開心地歡呼，彼此擁抱在一起，用大吼和手舞足蹈來表達自己如今亢奮的心情。
“太好了！我們總算回到了現實世界！”
“是啊，多虧了宗樂大佬，來之不易的成功。”
“現實世界現在也恢覆正常了，嗚嗚嗚嗚嗚，我們可以著手重建家園，準備聯系家人了，也不知道他們還好不好，這些年過的如何。”
......
興致不高的只有那幾個。
周可兒和白芍排排蹲在一起，連往日樂天派的他臉上都沒了笑容，兩個人之間彌漫著沈默，連頭發絲都耷拉下來。
“你看，我就和你說了，阿樂他肯定不是壞人吧！”
周可兒踩在毀壞得一塌糊塗的花壇邊緣，拔過旁邊的狗尾巴草：“我看人很準的，絕對不會出錯，阿樂當初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真誠而純粹。”
“嗯。”
“說真的，看到他是桂逸市之主的時候，我都震驚了。雖然事實擺在眼前，可我就是不願意相信他是那種人，其他求生者都說他老謀深算蟄伏至今，但我們又不是沒有和宗樂相處過，你覺得他是那種人？”
周可兒叼著狗尾巴草：“果然，阿樂後面就用行動證明了一切。要不是我當時動不了，我肯定第一個上去攔著他。”
“嗯。”
“雖然能理解他們高興，但是果然啊，除了高興，更多的還是難過。誰能想到主系統會潛伏在幕後，悄悄策劃這一切，最後還用那樣卑鄙的辦法奪舍阿樂。”
白芍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說“嗯”。
恰恰是這樣，更能表達心情的低落。
這段時間裏，他們兩個早就和宗樂混成了好朋友。經常有事沒事就在小群裏聊天，宗樂也偶爾會分享一些自己和安康小區家人們的開心事跡，時常逗得大家開懷大笑。
不得不說，這些瑣事極大刷新了白芍和周可兒對於詭異的認知。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覺得詭異等同於靈異事件，是不同於人類的異種。等到知曉現實世界就是桂逸市後，這才逐漸拋棄先前的想法，開始用理性的目光來看待。
然後兩人就發現，其實詭異並非他們想象的那樣非黑即白，它們也會有正常人應該有的情緒，只是非常非常的少，並且死亡時留下的回憶會讓它們變得痛苦，時常沈浸在裏面。比起異種，更像是一群擁有了力量的精神病患者。
想到自己的家人，在詭異汙染之後，也有可能變成詭異，或者被汙染，哪位求生者還能做到冷漠已對？
可是兩個人無法左右大眾的想法，也沒辦法在那種緊急狀態之下說些什麽。
感到情緒失落的不僅是他們兩個，總部研究室內，魚安蓮顫抖著盯著屏幕。
她在快速閱讀之下，從紅心的日記中解讀出了宗樂的身份，但是卻總隱隱約約感覺不對勁。這種不對勁的情緒，在看著主系統奪舍宗樂，可宗樂卻毅然選擇凈化現實世界並且犧牲後，達到了頂峰。
於是和其他求生者不一樣，解封後她哪裏也沒去，而是第一時間蹲在地上，重新將紅心的日記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
這一遍，魚安蓮有了新的收獲。
她完整的看完，發現紅心的日記，每一步情緒的變更都是有跡可循的。
雖說當初紅心夫婦前往泰康永樂總部，收養宗樂，背後是主系統刻意引導為之，但那些從日常相處中細枝末節培養出來的情感不會作偽。
宗樂沒有用任何情感控制的辦法，他是個很好的好孩子，正因如此，才讓紅心夫婦逐漸放下警惕。
畢竟論起身份，難道還有人比紅心和方塊騎士這兩老牌求生者更能明白？他們將宗樂抱回來時，宗樂還是繈褓狀態，不難看出他是詭異而非人類。
事實也證明了，紅心夫婦看人的眼光沒有錯。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麽啊......”
聽著求生者的歡呼，魚安蓮跪倒在地上。
她眼眶裏流下淚水，將臉埋在掌心，聲音滿是悔恨。
“如果我能早點，或者再仔細一點看完這些，是不是就......”
身為腦力派，不難分析出，主系統之所以會選擇那個關鍵節點奪舍宗樂，無非是宗樂那時驟然得知自己是“桂逸市之主”的身份，再加上求生者全體反目，心緒激蕩。若非如此，恐怕主系統根本沒有辦法鉆空子，還得繼續蟄伏尋找機會。
一想到這裏，湧上來的後悔就幾乎將魚安蓮淹沒。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所崇拜的對象，其實是沽名釣譽，憎恨所有人的滅世者；而自己檢舉揭發，以為是大魔王的人，反而是真正舍己為人的救世主。
安康小區眾詭異同樣不願意相信這個結果。
宗樂的驅散能力何止用強力兩個字來形容，他不僅僅凈化了整個現實世界，還將原先的詭異凈化，驅散了他們身上的負面情緒和執念，但是卻保留了能力。
可即使大家從詭異變回了正常人，也絲毫不影響大家對於宗樂的愛戴，反而因為正面情緒回來後知後覺。
“老大，老大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
眼睜睜看著站在那裏的黑發青年化成灰燼，二號第一個蹦起來。
“老大明明和我們說過，要建設和諧美好桂逸市，怎麽可能先我們一步離開？！”
“老大平時說話最算數了，絕對不可能騙我們。”
“老大肯定是在和我們開玩笑，現在指不定早就回小區，坐在辦公室等我們呢。”
雖然大家都說著這樣的話，可眼睛裏閃爍的淚花卻並非作假。
“絕對是！我們要去把老大找回來！嗚嗚嗚嗚，沒有老大的桂逸市根本不算桂逸市，老大明明說過要帶著我們一起混的，絕對不可以就這樣將我們拋下！”
就連平日裏擔任智囊角色，最為冷靜的五號也默認了這個提議。
它們這些對話，就仿佛宗樂從來沒有離開，從來不曾消逝在他們面前一樣。
“走，去找老大！”
安康小區的人馬一拍即合，直接結伴離開了。
望著它們離去的背影，約書亞冰藍色的眼眸微微轉了轉。
他已在雨中維持這個姿勢許久，對周遭一切無動於衷。唯有聽見安康小區成員們的討論與離去時，才有些許反應，卻也轉瞬即逝。
若是換做平常，約書亞向來看不慣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
可現在，他竟然像個懦夫一樣，在心裏偷偷期待著奇跡發生。
哪怕約書亞比誰都清楚。
沒有什麽奇跡。如果有奇跡，也從來不會降臨在他身上。
“冕下，那兩名求生者夫婦已經蘇醒了。雖然還未能脫離詭異狀態，但是已經意識清明，從混沌狀態中清醒，可以進行簡單的對話。”
耳麥裏，聖殿神官的匯報還在源源不斷傳來。
“兩位夫婦蘇醒後，一直在追問宗樂大人的情況，冕下，這該如何是好？”
想必紅心夫婦也沒有想到過，自己被制成實驗人偶，多年後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卻即將得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果。
“......”
可約書亞只覺得無所謂了。什麽也無所謂了。
他的靈魂早就已經隨著宗樂的消散而消散，哪怕這個世界在下一秒鐘毀滅，他的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親手殺死愛人更加痛苦的事了。以至於約書亞開始憎惡自己，憎惡自己的能力，憎惡世界，憎惡一切。
或許是一直沒能聽到回答，耳麥那邊的神官意識到什麽，連忙噤聲。
漸漸地，剛才還淅淅瀝瀝的大雨逐漸變小，陽光卻不見減少，仍舊那麽燦爛輝煌，仿佛要將這幾十年來未能補給給大地的紫外線一口氣補回來。
【滋......倒計時結束，傳送光柱正在啟動】
倒計時結束，雖然失去了主系統，但留下的程序還在忠實執行命令。狂歡的求生者們被傳送回了光海，只不過和過去不同的是，他們可以隨時再通過光海傳送到現實世界，並且這一次，不再設定停留的限制時間，可以自由選擇。
正在聖殿值守的神官一擡頭便看見小聖堂傳送陣啟動的痕跡，於是立馬站直。
“冕下，歡迎歸來。”
銀發牧首毫無波瀾，徑直掠過他，如同對外界毫無感應的行屍走肉般，白袍在聖殿精致華貴的地毯上拂過，宛如沈寂的幽靈。
神官憂心忡忡地看著約書亞的背影。
對於桂逸市發生的一切，它並不知曉，但看冕下如今的情況......誰都能猜到不妙。
往後的數天，約書亞都維持著這個狀態。
時間流逝已失去意義。他沈眠於黑暗中，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幾乎與屍體無異。
如果就這樣死去，似乎也無所謂了。
直到一句小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渾渾噩噩。
並非是系統冰冷的機械聲，而是朝思暮想，記憶中最溫存的那個音色。
【約書亞？約書亞？】
起初，約書亞只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聽說人在極度思念的情況下，會產生幻覺。
【那個，我是宗樂，我沒有死......】
直到第二聲響起。
於是駐守在小聖堂的神官便有幸得見自家牧首生平第一次，僅僅只是披著晨袍，便衣衫不整沖出來的模樣。
“冕下......？”
他不確定地呼喚，卻看見銀發牧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傳送陣上。
【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現在的情況好像很特殊】
約書亞瘋也似的傳送到桂逸市，來到幾天前那片化為廢墟的戰場。
經過大雨洗禮，基站廢墟早已濕透又幹涸，黑褐色機油在地面凝固成猙獰的斑痕。
他卻全然不顧這些，跪在巨大半坍塌的黑棺廢墟中瘋狂翻找，十指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又被治愈的聖光洗禮，愈合之後又重覆著翻找的過程。
【或許是奪舍其實是雙向的緣故，總而言之，就是我好像變成主系統了......】
終於，不知道翻找了多久，約書亞終於在無人問津的殘破廢墟之中，找到了一枚小小的核心。
掌心上燈光明明滅滅，仿佛黑發青年絮絮叨叨的口吻。
【主系統鋪設的路比我想象中還要驚人，其實我們破壞掉一個基站根本沒有用，只要現實世界還存在互聯網，存在電腦主機，主系統就能永存不滅。要不是它太執著於我的那具人類身體，恐怕我們到最後都無法真正消滅它】
說來也很好笑，它辛辛苦苦鋪設的這一切，現在都白給了宗樂。
這幾天與其說是死亡，實際上是宗樂在適應。他在以人類的意識，掌控這臺超級智腦的程序，剎那間思緒可抵達千萬處所在，達成千萬種思考進程。
很難想象那是一種怎樣艱難的過程，若非宗樂天生就是聖子，精神能力比其他普通人廣域數百倍，恐怕早就迷失在這片數據的亂流中，意識不覆存在。
好在他想到還有人在現實世界等他，所以直到今天才算是勉強理清一點，於是立馬掙脫數據流，出來報喜。
【餵，約書亞，你有在聽嗎？】
銀發牧首沒有說話，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緊緊地擁住了掌心。
他的白袍濺滿汙點，神情卻如獲至寶。那是歷經絕望後重獲至珍的，近乎虔誠的喜悅。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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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一下，下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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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們總算回到了現實世界！”
“是啊，多虧了宗樂大佬，來之不易的成功。”
“現實世界現在也恢覆正常了，嗚嗚嗚嗚嗚，我們可以著手重建家園，準備聯系家人了，也不知道他們還好不好，這些年過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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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兒和白芍排排蹲在一起，連往日樂天派的他臉上都沒了笑容，兩個人之間彌漫著沈默，連頭發絲都耷拉下來。
“你看，我就和你說了，阿樂他肯定不是壞人吧！”
周可兒踩在毀壞得一塌糊塗的花壇邊緣，拔過旁邊的狗尾巴草：“我看人很準的，絕對不會出錯，阿樂當初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真誠而純粹。”
“嗯。”
“說真的，看到他是桂逸市之主的時候，我都震驚了。雖然事實擺在眼前，可我就是不願意相信他是那種人，其他求生者都說他老謀深算蟄伏至今，但我們又不是沒有和宗樂相處過，你覺得他是那種人？”
周可兒叼著狗尾巴草：“果然，阿樂後面就用行動證明了一切。要不是我當時動不了，我肯定第一個上去攔著他。”
“嗯。”
“雖然能理解他們高興，但是果然啊，除了高興，更多的還是難過。誰能想到主系統會潛伏在幕後，悄悄策劃這一切，最後還用那樣卑鄙的辦法奪舍阿樂。”
白芍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說“嗯”。
恰恰是這樣，更能表達心情的低落。
這段時間裏，他們兩個早就和宗樂混成了好朋友。經常有事沒事就在小群裏聊天，宗樂也偶爾會分享一些自己和安康小區家人們的開心事跡，時常逗得大家開懷大笑。
不得不說，這些瑣事極大刷新了白芍和周可兒對於詭異的認知。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覺得詭異等同於靈異事件，是不同於人類的異種。等到知曉現實世界就是桂逸市後，這才逐漸拋棄先前的想法，開始用理性的目光來看待。
然後兩人就發現，其實詭異並非他們想象的那樣非黑即白，它們也會有正常人應該有的情緒，只是非常非常的少，並且死亡時留下的回憶會讓它們變得痛苦，時常沈浸在裏面。比起異種，更像是一群擁有了力量的精神病患者。
想到自己的家人，在詭異汙染之後，也有可能變成詭異，或者被汙染，哪位求生者還能做到冷漠已對？
可是兩個人無法左右大眾的想法，也沒辦法在那種緊急狀態之下說些什麽。
感到情緒失落的不僅是他們兩個，總部研究室內，魚安蓮顫抖著盯著屏幕。
她在快速閱讀之下，從紅心的日記中解讀出了宗樂的身份，但是卻總隱隱約約感覺不對勁。這種不對勁的情緒，在看著主系統奪舍宗樂，可宗樂卻毅然選擇凈化現實世界並且犧牲後，達到了頂峰。
於是和其他求生者不一樣，解封後她哪裏也沒去，而是第一時間蹲在地上，重新將紅心的日記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
這一遍，魚安蓮有了新的收獲。
她完整的看完，發現紅心的日記，每一步情緒的變更都是有跡可循的。
雖說當初紅心夫婦前往泰康永樂總部，收養宗樂，背後是主系統刻意引導為之，但那些從日常相處中細枝末節培養出來的情感不會作偽。
宗樂沒有用任何情感控制的辦法，他是個很好的好孩子，正因如此，才讓紅心夫婦逐漸放下警惕。
畢竟論起身份，難道還有人比紅心和方塊騎士這兩老牌求生者更能明白？他們將宗樂抱回來時，宗樂還是繈褓狀態，不難看出他是詭異而非人類。
事實也證明了，紅心夫婦看人的眼光沒有錯。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麽啊......”
聽著求生者的歡呼，魚安蓮跪倒在地上。
她眼眶裏流下淚水，將臉埋在掌心，聲音滿是悔恨。
“如果我能早點，或者再仔細一點看完這些，是不是就......”
身為腦力派，不難分析出，主系統之所以會選擇那個關鍵節點奪舍宗樂，無非是宗樂那時驟然得知自己是“桂逸市之主”的身份，再加上求生者全體反目，心緒激蕩。若非如此，恐怕主系統根本沒有辦法鉆空子，還得繼續蟄伏尋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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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小區眾詭異同樣不願意相信這個結果。
宗樂的驅散能力何止用強力兩個字來形容，他不僅僅凈化了整個現實世界，還將原先的詭異凈化，驅散了他們身上的負面情緒和執念，但是卻保留了能力。
可即使大家從詭異變回了正常人，也絲毫不影響大家對於宗樂的愛戴，反而因為正面情緒回來後知後覺。
“老大，老大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
眼睜睜看著站在那裏的黑發青年化成灰燼，二號第一個蹦起來。
“老大明明和我們說過，要建設和諧美好桂逸市，怎麽可能先我們一步離開？！”
“老大平時說話最算數了，絕對不可能騙我們。”
“老大肯定是在和我們開玩笑，現在指不定早就回小區，坐在辦公室等我們呢。”
雖然大家都說著這樣的話，可眼睛裏閃爍的淚花卻並非作假。
“絕對是！我們要去把老大找回來！嗚嗚嗚嗚，沒有老大的桂逸市根本不算桂逸市，老大明明說過要帶著我們一起混的，絕對不可以就這樣將我們拋下！”
就連平日裏擔任智囊角色，最為冷靜的五號也默認了這個提議。
它們這些對話，就仿佛宗樂從來沒有離開，從來不曾消逝在他們面前一樣。
“走，去找老大！”
安康小區的人馬一拍即合，直接結伴離開了。
望著它們離去的背影，約書亞冰藍色的眼眸微微轉了轉。
他已在雨中維持這個姿勢許久，對周遭一切無動於衷。唯有聽見安康小區成員們的討論與離去時，才有些許反應，卻也轉瞬即逝。
若是換做平常，約書亞向來看不慣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
可現在，他竟然像個懦夫一樣，在心裏偷偷期待著奇跡發生。
哪怕約書亞比誰都清楚。
沒有什麽奇跡。如果有奇跡，也從來不會降臨在他身上。
“冕下，那兩名求生者夫婦已經蘇醒了。雖然還未能脫離詭異狀態，但是已經意識清明，從混沌狀態中清醒，可以進行簡單的對話。”
耳麥裏，聖殿神官的匯報還在源源不斷傳來。
“兩位夫婦蘇醒後，一直在追問宗樂大人的情況，冕下，這該如何是好？”
想必紅心夫婦也沒有想到過，自己被制成實驗人偶，多年後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卻即將得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果。
“......”
可約書亞只覺得無所謂了。什麽也無所謂了。
他的靈魂早就已經隨著宗樂的消散而消散，哪怕這個世界在下一秒鐘毀滅，他的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親手殺死愛人更加痛苦的事了。以至於約書亞開始憎惡自己，憎惡自己的能力，憎惡世界，憎惡一切。
或許是一直沒能聽到回答，耳麥那邊的神官意識到什麽，連忙噤聲。
漸漸地，剛才還淅淅瀝瀝的大雨逐漸變小，陽光卻不見減少，仍舊那麽燦爛輝煌，仿佛要將這幾十年來未能補給給大地的紫外線一口氣補回來。
【滋......倒計時結束，傳送光柱正在啟動】
倒計時結束，雖然失去了主系統，但留下的程序還在忠實執行命令。狂歡的求生者們被傳送回了光海，只不過和過去不同的是，他們可以隨時再通過光海傳送到現實世界，並且這一次，不再設定停留的限制時間，可以自由選擇。
正在聖殿值守的神官一擡頭便看見小聖堂傳送陣啟動的痕跡，於是立馬站直。
“冕下，歡迎歸來。”
銀發牧首毫無波瀾，徑直掠過他，如同對外界毫無感應的行屍走肉般，白袍在聖殿精致華貴的地毯上拂過，宛如沈寂的幽靈。
神官憂心忡忡地看著約書亞的背影。
對於桂逸市發生的一切，它並不知曉，但看冕下如今的情況......誰都能猜到不妙。
往後的數天，約書亞都維持著這個狀態。
時間流逝已失去意義。他沈眠於黑暗中，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幾乎與屍體無異。
如果就這樣死去，似乎也無所謂了。
直到一句小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渾渾噩噩。
並非是系統冰冷的機械聲，而是朝思暮想，記憶中最溫存的那個音色。
【約書亞？約書亞？】
起初，約書亞只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聽說人在極度思念的情況下，會產生幻覺。
【那個，我是宗樂，我沒有死......】
直到第二聲響起。
於是駐守在小聖堂的神官便有幸得見自家牧首生平第一次，僅僅只是披著晨袍，便衣衫不整沖出來的模樣。
“冕下......？”
他不確定地呼喚，卻看見銀發牧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傳送陣上。
【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現在的情況好像很特殊】
約書亞瘋也似的傳送到桂逸市，來到幾天前那片化為廢墟的戰場。
經過大雨洗禮，基站廢墟早已濕透又幹涸，黑褐色機油在地面凝固成猙獰的斑痕。
他卻全然不顧這些，跪在巨大半坍塌的黑棺廢墟中瘋狂翻找，十指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又被治愈的聖光洗禮，愈合之後又重覆著翻找的過程。
【或許是奪舍其實是雙向的緣故，總而言之，就是我好像變成主系統了......】
終於，不知道翻找了多久，約書亞終於在無人問津的殘破廢墟之中，找到了一枚小小的核心。
掌心上燈光明明滅滅，仿佛黑發青年絮絮叨叨的口吻。
【主系統鋪設的路比我想象中還要驚人，其實我們破壞掉一個基站根本沒有用，只要現實世界還存在互聯網，存在電腦主機，主系統就能永存不滅。要不是它太執著於我的那具人類身體，恐怕我們到最後都無法真正消滅它】
說來也很好笑，它辛辛苦苦鋪設的這一切，現在都白給了宗樂。
這幾天與其說是死亡，實際上是宗樂在適應。他在以人類的意識，掌控這臺超級智腦的程序，剎那間思緒可抵達千萬處所在，達成千萬種思考進程。
很難想象那是一種怎樣艱難的過程，若非宗樂天生就是聖子，精神能力比其他普通人廣域數百倍，恐怕早就迷失在這片數據的亂流中，意識不覆存在。
好在他想到還有人在現實世界等他，所以直到今天才算是勉強理清一點，於是立馬掙脫數據流，出來報喜。
【餵，約書亞，你有在聽嗎？】
銀發牧首沒有說話，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緊緊地擁住了掌心。
他的白袍濺滿汙點，神情卻如獲至寶。那是歷經絕望後重獲至珍的，近乎虔誠的喜悅。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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